第23章
第22章
“這兩本都是舊年的假帳。”
不過才用了半個時辰,南宮若虛就大概翻完了兩本賬本,對旁邊等候的展昭和莫研道。
這兩人倒也不驚奇,莫研倦倦道:“我們也知道這是假帳,要是舊年的真帳,哪裏還會留着給我們偷。只是,這帳究竟有多假,你可看得出來?”
“別的不提,單看蠶絲這項,上面寫收一斤一兩二錢,年收五十萬兩,可據我所知,去年蠶絲價格頗低,便是上等桑蠶絲市價不過也才八錢銀子,官府收絲的價格只會更低。二則;姑蘇幾家蠶絲大戶與我家也有些交情,舍弟與他們來往間,聽其口風,織造府收的蠶絲大概在十五萬左右。”他微微一笑,“只這一項,便可知了。”
展昭聞言,微抿了唇,不語。
莫研扳着手指算了算,冷笑道:“這位織造府的範大人果然是‘兩袖清風’,難怪天下如此太平。”
“勞煩再看看絲綢這項。”展昭沉聲道。
“絲綢……光是淩煙羅一項就起碼虛報了幾萬兩銀子,其他的自是不用提了。”南宮若虛随手翻了翻,不禁搖頭道,“範大人當真是貪心不足,實在是過了、過了……”
展昭的眉頭皺得越發緊:“如此看來,這一年下來,織造府在姑蘇地界上盤剝足有上百萬兩。”
“絕不止這個數,這不過是帳上的數目罷了,加上層層盤剝,起碼這個數。”南宮若虛攤開五個手指,“就是每年從我們這些大戶身上盤去的,便有幾十萬了。”
“你們每年也往織造府裏遞銀子?”莫研問道。
“不遞怎麽辦?官府若要難為你,名目花樣多得很,難道我們還反了不成。”南宮若虛苦笑,“那真真就是官逼民反了,可惜,又有幾人相信。”
展昭起身收起賬本,重新包好,道:“多謝,今日之事,還請南宮兄勿向他人提及。展某先行謝過!”
“展大人放心。”南宮若虛也起身道。
“姐,我們先走一步。”莫研朝寧望舒道,“還得趁夜把賬本還了。”
寧望舒伸手替她理好一縷溜出來的發絲:“小心點。”
“姐夫你多保重!”她朝南宮若虛調皮一笑,“有喜酒吃的時候,可得想着我。”
“告辭!”
展昭略一拱手,遂與莫研轉身離去。
望着他們離去,寧望舒暗嘆口氣,心中只盼五師弟這件事情能順利才好。忽又想起來時,臨來時韓彰說要去看看王仁湘,也不知他傷勢複原如何了?
“真怪,你們是這樣,你師妹怎得反而當了捕快?還與展昭在一起。”南宮若虛在身後笑道。
“她也是沒辦法,既要查案,必要有個身份才好行事些。”寧望舒笑嘆道,“平日最瞧不起朝廷那些事的也是她,現下讓她跟着那只貓,也不知是她受罪還是展昭受罪。”
她回頭愧疚地望向他道:“……我也該走了,趁着時辰還早,還來得及再去看看王教頭傷勢恢複得如何。”
他雖心中不舍,仍道:“萬事小心才好。”
“你是……酉時二刻用晚飯,對不對?”
他微笑着點點頭。
“若是酉時一刻我還未來,必是有事來不了了。你可不許再餓着肚子等我。”她柔聲道。
他又笑着點了點頭。
寧望舒莞然一笑,方放心離去。此時城門雖已關閉,倒也難不住她,自尋了處僻靜地方,掠牆而過。清風明月,小路清晰,不多時便到了仁峰武館。
為免那位老胡開門費事,她還是直接越院牆,剛落地便聽到韓彰在裏面怪叫:“哎唷!我告訴你那丫頭不會下毒,她們那窩子膽子都小得很,又都是粗心大意毛手毛腳的,身上要是帶毒藥,遲早有一天把自己人給藥死。”
然後是王仁湘甕甕的聲音:“我也知不會是她,否則她又費那麽大事救我做什麽。只是……這個人會是誰,我心裏實在沒個數。”
聽到這裏,寧望舒放重腳步,上前扣了扣門。
韓彰開了門,見是她,笑道:“那只貓兒的事情可還順利?”
“還好。”寧望舒點點頭,望向王仁湘。他坐在床沿,大概是剛換過藥,臉上被裹傷的布包了一半,身上也是裹滿了。
“傷口可有起色?”她問。
“我剛看過,比昨夜裏好多了,沒有再流膿,已經開始收口了。”韓彰笑道。
“多謝姑娘。”王仁湘開口道,“還有韓二爺,這次真是辛苦二位了。”
韓彰擺擺手:“說這些做什麽!性命撿回來最要緊,我們昨夜裏也不算白折騰。”
“撿回這條命我自己自然是慶幸的,只是……”他的聲音猛地低沉下來,變得咬牙切齒,“不知那惡人究竟是何人,這口氣着實咽不下去!”
寧望舒冷笑道:“他既然下毒害你,必是怕你日後找上他。可知,他也是怕你的。”
王仁湘聞言,沉默了半晌,忽掙紮地下了床,道:
“今夜,我們就去墓中查個究竟。”
寧望舒韓彰二人同時愣住。
“你這樣子怎麽出門?”韓彰不可思議地開口道。
王仁湘沉聲道:“所以才要在夜裏去。”
“你渾身裹得象個活跳屍一般,就算是在夜裏也會吓着人。”寧望舒從頭到腳打量他一番,笑道,“再說,我們總不能擡着你去吧。”
“我只要有根拐杖就行。”他的樣子十分堅持,“不查出那惡人究竟是何人,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寝。”
她聞言,想了一會,手指點點韓彰問道:“怎麽他去,你倒不戒心?”
“韓二爺俠名遠播,昨夜又鼎力相助,在下若疑心他,當真是小人之心了。”
寧望舒拍拍韓彰肩膀,笑道:“看來,還是大俠吃香。”
“少拿這些名頭來耍我。”韓彰嘿嘿一笑,才皺眉看王仁湘,“你當真要去?”
“是!”王仁湘重重點頭。
韓彰與寧望舒對視片刻,後者聳聳肩,不在意道:“那去吧,我也很想查清楚。”
王仁湘忙讓老胡替他尋件黑衣換上,又披上鬥篷,掩了半個臉。武館裏一時找不到拐杖,便拿了兵器架上的一杆長槍且拄着。
三人出了武館,向西而行。王仁湘走得雖慢,寧望舒與韓彰也不着急,與他一同慢慢走,偶爾低聲地問些墓內情形。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寧望舒于黑暗中隐約辨出青松坡的形狀,指着不遠一處土坡笑道:“王教頭,你可還記得那夜,我可是挨了你一刀呢。”
王仁湘停下喘息,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這裏了,姑娘那時一連幾夜在這裏轉悠,鬧得我幾夜不得安寝。後來看姑娘越來越靠近入口,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手的。”
寧望舒咯咯一笑:“原來你盯了我幾夜啊!看來我真是大意了。”
環顧四周,韓彰為防有變,自懷中掏出金甲手套帶上,又吩咐寧望舒用布包了手,王仁湘本來手就包紮着,現在反而用不着費事了。
因歲月湮沒,原先的避暑山莊早已不見蹤影,即使是在白日裏,也再尋不出當年的景象。在月色蒼白,處處雜草叢生,更有寒鴉驚飛,平添了幾分詭異……跟着王仁湘走到一處斷壁殘垣處,一方倒塌的牆石掩着一口枯井,王仁湘也不多言語,縮起身子,直接便往下跳。
寧望舒和韓彰聽到井底傳來悶哼,相視無奈一笑,心知他好強,不願示弱于人前。好在他身上傷口雖多,卻都不深,縱使一時裂開也不會有什麽大礙。故兩人也都不作聲,只跟着跳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