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擒王
擒王
山主大人此刻多少有些無語。
他設想了千百種情況,卻沒想到這第一題,他竟連題目都沒聽懂。糾結片刻,只好向場外求助:月事,是什麽?
沉冥聽起來很平靜:不知。
伶倫倒是挺着急:我也不知道,玉京沒聽過這個詞啊!
扶疏嘆氣。
伶倫試圖幫忙:月事月事,每個月都要經歷的事……我猜,應當是月初或月中祭祖?
扶疏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難題迎刃而解。那些信徒隔三差五就來祭拜神仙,其中門道,他難道能不懂?
“堂主夫人,這題我會。”扶疏彬彬有禮,“若是小姐要行月事,晚輩當提前請好巫師,召集家族衆人前來圍觀;再備好香爐紙錢、陳年好酒,并取足量活雞、生魚和豬頭,供于臺前。以上種種,定不會勞煩小姐親自動手。”
言畢,美滋滋負手等誇。
“……”
四下安靜如雞。
扶疏靜等片刻,莫名覺得這陣安靜有點詭異。再一擡頭,卻見堂主夫人直愣愣瞪着自己,滿臉不可置信。
扶疏:“?”
堂主夫人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五個字:“我看你像豬頭。”
館師和琴師吓得一躍而起:“不可罵人,不可失儀啊!”
豬頭原地怔了片刻,十分茫然,無辜道:“為何?”
堂主夫人還沒緩過勁來,倒是旁邊的丫鬟們一陣竊笑,交頭接耳:
“我的天,他在說什麽啊?”
“沒想到這麽好看的小公子,居然是個小傻子!”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還不如不回答。”
“不過他怪可愛的,你不覺得嗎?”
……
伶倫同樣一頭霧水,悄聲問:“神……護衛大人,她們笑什麽?”
“不知。”沉冥偏頭看去,目光不善,“好笑麽?”
丫鬟們吓了一跳,趕忙住了嘴。
“這位公子,”沙棠也在努力忍笑,盡量讓自己聽起來禮貌,“你方才是在認真作答嗎?”
扶疏認真點頭:“當然啊。”
“你還是別說話了。”堂主夫人看起來快要暈過去了,聲音都在發抖。她硬生生把目光從扶疏臉上扯開,看向沙棠:“你來說!”
“是。”沙棠收了笑,正色道,“我當命廚房熬好紅糖桂花粥,趁熱喂小姐喝下;多備幾套衣物,方便小姐換洗。若有空閑,再陪小姐在後院附近稍稍走動,活絡氣血。”
“很好,很好。”堂主夫人顯然頗為滿意,迫不及待就宣布結果,“這輪比試,長慶閣勝!”
“就一題?”扶疏試圖再掙紮一下,“堂主夫人,您不妨再多問幾題呢?說不定我能讓您刮目相看。”
“你已經讓我刮目了。”
堂主夫人看到他就來氣,半個字都不想多說,轉身回座。
扶疏很少被人嫌棄成這樣,心下不解,頗為郁悶。
伶倫安慰他:無妨,你之前不是勝了一局,又平了一局嗎?就算這局輸了,你倆還是平手。赤侯是肯定能見到的。
扶疏:但我還是想不通我錯在哪裏了。祭祖這事,我能不了解嗎?
伶倫:說不定是地方習俗不一樣。哎呀,想不通就別想了,這又不重要。
扶疏:算了,你還是別安慰我了。太蒼白了。
座上三位評審湊頭商量了一會兒,館師起身道:“根據比賽規則,玉侯府與長慶閣各勝一局,平手一局。因此,二位都有資格面見赤侯。按照侯爺吩咐,由我帶領二位入內,其餘随侍留在這裏等候即可。”
伶倫一聽氣壞了:不是吧,關鍵時刻不讓進?!
扶疏經歷了剛才的打擊,已經看淡一切:套話而已,我可以應付。等得到雨師的消息,我尋個由頭主動退出就好了。
館師起身,扶疏和沙棠便随他一同走了。
小厮給候着的幾人端上瓜果茶點,伶倫往後一靠,百無聊賴撥弄着盤裏的葡萄:“心累。不知道少爺這趟什麽時候能出來。”
沉冥沒搭話,目光卻追着扶疏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長廊轉角處。
……
館師将人帶到議事堂,朝裏鞠了一躬,便先行退下了。
扶疏和沙棠對視一眼,擡手推了門,卻見裏面已經坐了個人。
此人正紅袍服,胸口用金線繡着誇張紋樣,扶疏看不出是什麽,覺得有點像只雞。又見對方戴着大紅墜珠冠,壓得腦袋都有點歪,若是丢到侯府門口,怕是能跟那些紅綢紅毯融為一體。
二人入內行了禮,座上那人站起身來,望向他們的眼神帶了點探究之意:“就你們兩個小不點?沒別人了?”
扶疏回想自己入場時,院中已經空了,道:“沒了吧。”
沙棠朗聲問:“您是赤侯?”
她不愧為女将,見了這等人物仍毫無畏色。
“對啊,”赤侯揪起自己的大紅袍子,“不明顯嗎?”
沙棠一愣:“原來是這個赤,還真是……淺顯易懂。”
“咦?”赤侯目光落到扶疏身上,閃過一抹意外之色,“你是誰家的小孩?怎麽我瞧你挺親切。”
可不得親切,咱倆都是仙官。
“玉侯府。”扶疏斂眸。怕穿幫,又特意補了一句:“離此地稍遠,沒什麽名氣。”
“沒聽過。”赤侯饒有興味打量他,“那你跑這麽遠,是特意沖着我女兒來的,還是沖着十年不愁雨露來的?”
“十年不愁雨露?”扶疏靈光一閃,順杆往上爬,“這話什麽意思?晚輩沒聽過。”
沙棠側目:“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就來了?”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就來了,想必是一心為了我女兒。”赤侯顯然很滿意,“我瞧你這小夥子不錯,便屈尊給你解釋一下吧。”
他大袖一擺,昂首望天:“本侯有一密友,十分擅長行雲布雨之術,備受農人尊崇。不論是誰能娶到我女兒,都會得到我這密友的額外關照,家中田地可享十年風調雨順。這種待遇,可是尋常人求都求不來的。”
扶疏瞧他眼中飄然之色盡顯,即刻有了對策。
“果真這麽厲害?”扶疏眨巴着大眼睛,“晚輩當真好奇得很,不知有沒有榮幸見這位大人一眼?”
“那可不能說見就見。”赤侯伸出一根粗胖指頭,沖他搖了搖,“若是你能過我這關,我便把女兒許配給你,到時候自然能見到了。”
此路不通。
扶疏眼珠一轉,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不是不能見,而是不敢見吧。”他道,“莫非這位大人,怕被更厲害的人比下去不成?”
沙棠又側目:“勇士。你這麽說話,是不想比了?”
赤侯也皺起眉,不悅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不瞞侯爺。晚輩家中有……有個哥哥,對法術也頗有研究。”扶疏信口拈來,“別說是行雲布雨,就是化水成冰,化冰為刃,他也是動動指頭就能辦。我家哥哥說了,行雲布雨不過是最低級的術法,上不得臺面的。”
“一派胡言!”赤侯勃然大怒,拂袖轉身,“你這哥哥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他懂個屁!”
沙棠一臉震驚:“侯爺,倒也不至于這麽生氣?”
“怎麽不至于,這是人格侮辱!”赤侯吹胡子瞪眼,唾沫噴了三裏地,“小子,回去告訴你哥哥,挑個時間,讓我那密友和他好好切磋一番,看他還敢放什麽厥詞!”
扶疏暗喜,成了。
赤侯氣得要冒煙,來回踱步,想了想又道:“不行不行,等不了,現在就切磋!你哥哥人呢,在哪?把他給我叫過來!”
扶疏正要答,議事堂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一道清冷聲音淡淡響起:“在這。”
堂內三人驚訝回頭,見一道白影立在門口,颀長高挑。來人面容逆在光裏,看不清表情,但随着門被破開,一陣刺骨寒意迎面翻滾而來,随後緩緩升騰,充斥滿堂。
赤侯怒喝:“什麽人?竟敢對本侯如此無禮!”
“聽說你找我。”
沉冥邁步進來,在扶疏身邊站定。
扶疏眼角一抽,難道方才說的沉冥都聽到了?他連忙回想自己有沒有說神君的壞話,越急是越想不起來。
赤侯大約是被沉冥的氣場震懾住了,聲音莫名有些遲疑:“你是……”
數息後,扶疏聽到沉冥的回答輕飄飄在耳邊響起:雨師,凡間的日子過得舒坦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