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渡邊雅彥睜開眼時, 四個人圍着他,其中兩人穿着白大褂,另外兩人是蘇格蘭和波本。
他想開口想說話, 胸腹卻一陣絞痛, 嘴上的呼吸罩堵住了他的聲音。
“你現在還沒有完全恢複,不要激動。”醫生觀察着心電圖上的走向, “最好繼續睡一下。”
不只是腹部, 他全身都很疼。不過腹部更明顯一些。他嘗試着挪動四肢,恢複知覺。
“你可以稍微感受一下四肢,動作別太大。”醫生命令道, “聽話一點。”
他其實想說可以把呼吸罩取了。不過想到自己可能傷了肺,醫生大概不會這麽快給他取掉。
病房裏傳來其他動靜,門似乎被推開了。諸伏景光和安室透在低聲說話, 他聽不清楚。第五個人朝他的病床走來, 光聽腳步他就猜出了是誰。
是琴酒。渡邊雅彥的心電儀一陣劇烈的波動, 他感覺自己可能昏睡了一個世紀,對琴酒的思念從沒有這麽強烈,他需要立刻看到那張臉。
“小夥子,你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旁邊的醫生有點慌,患者的心電儀飙得就像打了腎上腺素一樣。
渡邊費力地搖搖頭, 不過這動作在別人看來就像痛苦的掙紮。他奮力伸出手臂,朝向那人走來的方向。
一只溫涼的手握住了他,指節上有些繭, 還有虎口處,那是長期握槍留下的。
“你很難受?”琴酒低沉的聲音落在他的頭頂。
他差點就再也見不到琴酒了。渡邊深情地望着那張臉, 他眼眶發紅,噙着淚, 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像一只差點兒失去主人的小狗。
“放松一點哦。”一個女人的手覆上他的額頭,“應該給他用針止疼劑。”
“嗯,只能這樣了,”醫生還在觀察他的監測儀,“他現在需要休息,用了藥過後還能再睡一會兒。”
“不——”渡邊的聲音被壓在呼吸罩裏,沒有人聽見。他不要再睡了,他要看着琴酒,然後死死握住那只手不放。
左邊傳來窸窣的腳步聲,一只針筒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渡邊雅彥用盡全身的力量攥住琴酒的手,雖然這力氣還是很微弱,但他想傳達自己的意思。
不要用藥,我不想睡......
“你怕打針?”琴酒好像完全會錯了意,“只是打在手臂上,不要怕。”
是他的錯覺嗎?琴酒的語氣好溫柔。渡邊覺得自己可能又在做夢,雖然這個夢讓他身體很疼,但他想永遠這麽夢下去。
“乖啊,很快就好了。”女醫生的語氣像安慰小孩兒一樣。這個男人受了這麽重的傷,臉又這麽好看,很難不讓人憐愛。
手臂傳來微微的刺痛。但和胸腹的傷口比起來,這點痛只能算是被蚊子咬了。渡邊悲傷地閉上眼,腦中的思緒越來越渾濁,困意漸漸襲來。
還好,琴酒還在。那只手已經被他握得發熱。
*
琴酒等着渡邊睡過去,才慢慢放開那只手。
病房裏只剩下三人,安室透和諸伏景光整整齊齊地坐在沙發上。
諸伏景光覺得自己的計劃非常OK。“感化琴酒”明顯是個最優選擇,他從未見過琴酒這麽溫柔的樣子。
而安室透的心情就複雜多了。昨天他就接到了上司的電話,讓他不要只盯着琴酒不放,多注意朗姆的動向。
“Gin是一個重要人物,但我們現在還有些不确定。你只要記住,不要成為他的敵人,盡量保持距離,如果可能的話,适當拉攏他。”
“拉攏他?”安室透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是說拉攏Gin?”
“是的。我們既要保持原則,也不可以随便樹敵。把握好尺度,一切以國家的利益為主。”
“是,”安室透壓下聲音,“可以問問嗎?他到底是什麽人?”
“我不能透露,但你也不要去調查。明白了嗎?”
“明白。”
安室透消化完這些信息,就到渡邊的病房來找諸伏景光。他需要和這個同伴交換一下情報,兩人在病房安靜地吃着便當,一只手放在桌面下隐晦地交流。
[我也收到了類似的。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他不是壞人。] 諸伏景光在自己的私人手機上打下這行字。
[你是不是接受得太快了?] 安室透也在自己的手機上打字,[我覺得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吧,他哪裏看上去像好人了?]
[多和他接觸就知道了,我相信他是可以被拉攏的。我有計劃,已經成功一半了。]
[什麽計劃?]
[愛情感化計劃。]
安室透用餘光瞪着桌下面景光的手機屏幕,他緊繃着嘴唇,抑制住差點兒發出的聲音。
[所以,你。,,0#]
安室透打字的手指有些淩亂,按出了幾個亂碼。
他平息了一下心情,才打出那幾個字。
[你喜歡他?]
“噗”——諸伏景光嘴裏的飯一下噴了出來,他咳嗽着扯過幾張紙,清理桌面。
“抱歉,”他的臉漲得通紅,連耳根也沒有幸免,“剛才吃太快了,嗆到了。”
“......沒事。”安室透往旁邊坐了一點,也扯過一張紙幫他清理。
諸伏景光順了一口氣,這才拿起筷子,繼續進食。
[你誤會了我是說,]他左手飛速地在桌下打字,[我是說床上那個人]
他把手機推到自己的右腿上放着,安室透繼續用餘光偷瞄。
[什麽意思,誰的床上?]
諸伏景光感覺安室透又要誤會了。他放棄了彎彎繞繞,焦急地打出一個英文。
[Suze]
諸伏景光快速删除了所有字。他把手機自然地塞回外衣口袋裏,繼續埋頭吃飯。
安室透疑惑地盯着碗裏的飯,拼湊着諸伏景光剛才的話。
所以,用來感化琴酒的,是在琴酒床上的那個人,蘇茲?
他微微偏頭瞟去,景光的耳根還是紅的,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看來,hiro還是很純情啊,只是那種關系而已。
但是,這反應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
琴酒坐回病房角落裏的小桌邊。這間VIP病房很大,他專門讓伏特加搬來了這個桌子,就是為了能在這裏工作。
打開筆記本電腦,他開始浏覽今天的工作郵件。雪莉給他發來了消息,說AT25和銀色子彈的對比報告已經出來了。
琴酒點開報告浏覽,大致獲取了一些關鍵信息。
簡而言之,AT25和銀色子彈的成份有90%相似性。而其中那10%的作用未知,推測是有損害人腦神經,造成幻覺的成份,但需要更多的實驗來佐證。
[Gin:繼續研究。明天伏特加會安排你和宮野明美的住處。] 琴酒回複。
[Sherry:謝謝。]
琴酒點開其他郵件,繼續浏覽。他餘光瞟到沙發上,兩個威士忌還呆坐在那裏。
“你們在做什麽?”
“需要我去買點什麽嗎?Gin?”諸伏景光搶先回答,“蘇茲醒了。”
琴酒看向角落裏的那束快要焉掉的玫瑰,還有那只毛茸茸的大黃鴨。
“去把那些束花換成新的。”他說,“其它的你看情況買。”
諸伏景光抱着那束焉了的花出去了。安室透還待在那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還有什麽事,Rum的手下這麽閑嗎?”
“我是想來看看蘇茲。”安室透指了指桌上的果籃,“畢竟也算是個同期。”
這話真是鬼扯。安室透也覺得這個理由糟透了。
“呵呵,”琴酒冷笑一聲,“看來,你真的很注重同學情誼啊。走哪兒都要跟着。”
這話似乎意有所指。不過安室透這次不再緊張,他想起之前琴酒的許多次暗示,那種話裏有話的感覺。
難道說,琴酒早就知道了他和諸伏景光的身份?
“嗯。同伴是很重要的,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他觀察着琴酒的反應,一本正經道,“Gin,不要讓自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有時候,我們也需要相互成就的盟友。”
琴酒啧了一聲,不耐煩地皺起眉頭。這個傻條子在說些什麽東西?
“別在這裏廢話,我勸你趕緊回去。你的咖啡廳兼職,不打算做了?”
安室透心中一動,琴酒怎麽會知道他正在咖啡廳收集情報?看來,他也有時刻關注自己的行動。
又或許,一直以來,琴酒都是在有意試探他的态度?
安室透在腦中想了好幾種可能性,他決定試一試。
“我的兼職也不是随時随地都要到場。”他往後倚着,左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而且Rum給了我很多的自由時間。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
琴酒沒有立即回答,他眼睛盯着屏幕,手卻沒有動。
安室透耐心地等着,直到琴酒開口:“如果你真的這麽想表現,也可以給你機會。”
“繼續你之前的調查就可以。”
安室透回憶了一下。除了朗姆和琴酒,他這段時間還調查過什麽?
腦海裏閃過一道記憶。那次跟蹤琴酒的時候,在羅斯大廈停車場,他特意去查了那個暈倒的杜川真,是黑組的成員,那個最近席卷各大報紙頭條的港口黑組。
琴酒想要的,是黑組的情報。
“給你一點提示,”琴酒右手搭在鼠标上,啪嗒啪嗒按着,“上一次行動,我們搶到了AT25,那天還發生了四個事件。就在同一時間段,明珍社長被他的夫人謀殺,他的秘書下落不明,‘天使之心’被盜,最後還發生了爆炸案。”
“組織的成員不該去好奇這些多餘的事情。所以你,應該知道該怎麽做吧,波本。”
安室透當然記得這個案子,但他沒有去細究,之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琴酒和那個杜川真身上,壓根沒想到神川舞會案與此有關。
而琴酒現在的話,就是非常明确的暗示。
他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安室透心裏一沉。琴酒不方便親自調查案件,但安室透,他作為日本公安,卻很容易調到詳細的案件信息。
“我明白了,”安室透決定拿出誠意,“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