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這并不是個問句, 琴酒也不可能回答不。
他快速在腦中分析着BOSS的意圖。銀色子彈的項目只有BOSS最信得過的核心成員才能接觸,這個卡慕已經取得了BOSS的信任,并且有着非常高的地位。
烏丸蓮耶不是傻子, 他不會僅僅因為寵愛就把這麽重要的項目交到一個人手裏。那麽這個卡慕必然能力很強。
一個很強的, 獨立于琴酒和朗姆勢力以外的人,他憑空冒了出來。
BOSS這張牌打得很好, 也很爛。
“是, BOSS。我會盡力配合。”
“很好。”烏丸蓮耶看上去很愉快,“那麽,就這麽定了。下周卡慕就會到實驗室去, Gin,你好好招待他。”
“好的。”
話說到這兒,也基本上結束了。琴酒起身道:“那麽, BOSS, 如果沒有什麽其他事, 我就先走了。”
“等等,桌上有個文檔,你把它帶給雪莉。”
BOSS的書桌在房間的正中央,上面堆着一疊書,旁邊放着一個黑色的盒子。那是組織存放機密文件的盒子。
琴酒拿起盒子, 就在他把盒子移開的那一刻,下面的一份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份文件用透明的文件袋裝着,上面的幾個大字尤其顯眼——在俄基地策劃(絕密)。
琴酒立刻移開視線。
BOSS不會把這麽機密的文件就這樣放在桌上。琴酒很确定, 他從沒見過BOSS幹這麽蠢的事,哪怕作為黑澤陣的時候, 除非BOSS主動提及,否則他接觸不到組織的任何核心秘密。
更不可能把文件就這麽放在桌上供人觀賞。
所以, 這份文件要麽是別人放的,要麽,就是BOSS故意放的。
琴酒的視線瞥向窗邊兩人。烏丸蓮耶又端起桌上的紅酒杯,反光的鏡片遮住了他的雙眼。而卡慕,他正在往大門移動,似乎要去給琴酒開門。
這到底是不是試探?琴酒的大腦快速運轉着,下一秒,他做出了決定。
“卡慕,”琴酒開口道,“這種絕密文件,恐怕不應該放在這裏。”
兩道視線集中在他身上。琴酒舉起桌上那個透明文件袋,在手中晃了晃:“如果你抱着這種工作态度去做負責人,我會懷疑你的能力的。”
他勾起嘴角,笑得有些陰險。
琴酒很了解烏丸蓮耶,偶爾情緒化的表現,能降低他的警惕心。如果BOSS真的只是因為偏愛卡慕就把他發配去實驗室,那麽肯定會樂意看到有人給這個新崽子下馬威。如果是他是想試探琴酒的忠誠,那麽直接敞開了說,最不引起懷疑。順帶,還可以把亂放文件的鍋扣在卡慕頭上,給他個臺階下。
“抱歉,”卡慕低下頭,再次鞠躬,“是我沒有注意。今天整理文件的時候,沒有找到新的加密盒,就暫時放在那裏了。”
撒謊。琴酒不屑地哼了一聲。
“卡慕,這種低級錯誤不要再犯。”烏丸蓮耶嚴厲道,“自己去領罰。”
卡慕雙手攥成拳頭,他緊抿着下嘴唇,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對不起,BOSS,我不會再犯了。”
真是惡心。琴酒嫌惡地把文件袋丢回桌上,單手抱着那只機密盒子走到卡慕跟前。
他高傲地俯視着卡慕低下的頭顱:“那麽,祝賀你上任了,負責人。”
琴酒說完,回身面對烏丸蓮耶,他又恢複了淡漠恭敬的表情,脫下禮帽,行了個禮。
“我先走了,BOSS。”
琴酒回到樓下。理查德依然守在門口,他就像個背景雕塑,看上去沒什麽真實感。
琴酒走到他身邊,對他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這是他的習慣,通常理查德并不會回應他。
他繼續邁步往前走,耳邊傳來一個蒼老的嗓音:“Gin。”
琴酒停下腳步。他已經太久沒聽過理查德叫這個名字,差點沒反應過來。
“Richard。”琴酒轉身面向他,“怎麽了?”
“用這個提着吧。”理查德從身後提出一個黑色的方形布袋,“這裏走出去挺遠的。”
琴酒明白了他的意思。從這裏走到莊園的大鐵門處,還有一段距離。他的車子不能開進來,所以得把這個盒子抱着走。
理查德給他個口袋,是想讓他輕松點兒。
但是,理查德怎麽會無緣無故關心這個?琴酒很确定,作為黑澤陣的時候,哪怕扛着火箭炮走5公裏路,只要是BOSS的命令,理查德都一個字也不會說的。
“謝謝。”琴酒還是接過了那個袋子。
布袋子的上面有個拉鏈。琴酒把它放在地上,拉開拉鏈,準備把機密盒塞進去。
他的手指微妙地輕顫一下。在布袋子的底部,壓着一張小紙條。
琴酒把盒子壓了上去,遮住了那張紙。
他拉上拉鏈,對着理查德微微颔首。對方還是那副萬古不變的表情,像一塊歷經風霜的石碑
琴酒沒有再說多餘的話。他提着袋子走出莊園大門,拿回武器後,上了自己的車。伏特加已經等候多時,他啓動發動機,保時捷很快就駛出了莊園的監控範圍。
“伏特加,走沒有監控的路段。”
“好的大哥。”
琴酒往後座探身,把布袋子扯了過來。他拉開拉鏈,摸出了機密盒下的紙條。
只見上面用飄逸的花體字寫着兩個英文單詞:HELP BOSS。
*
琴酒并不明白BOSS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他的莊園安保做得簡直堪比美國總統,更別說他還有一個私人停機坪,就算100個玩家圍攻他,只要他提前得到消息,就能立刻起飛逃走。
唯一的可能,就是莊園裏出現了內鬼。
琴酒覺得有些好笑,現在他自己就是內鬼,而理查德居然求助于他。
琴酒其實沒有認真想過,到底要怎麽處理BOSS。他有很多機會可以一槍崩掉烏丸蓮耶,但這并不能直接推翻組織。
組織很龐大,烏丸蓮耶只是個符號。BOSS早給自己留下了後路,可以保證這個符號延續下去。
而這條後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連作為黑澤陣的時候,琴酒也沒能觸及過它的表皮。
也許還有其他方法可以推翻組織。其實,只要控制了烏丸蓮耶,推翻組織就是遲早的事。
但琴酒心裏有不願直面的障礙。這個障礙就在那裏橫着,除了他自己,沒人發覺。
作為黑澤陣的他,曾經把烏丸蓮耶當成第二個父親。
第一個父親,是他那從未見過的生父。黑澤陣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母是誰,被剝離記憶後,就更不知道了。
而烏丸蓮耶,他符合那個年幼的自己對父親的所有想象:強大、威嚴、慈愛、果斷。
烏丸蓮耶賦予了他身份和地位。如果說阿傑麗娜給了他新的生命,那麽烏丸蓮耶則給了他新的人生。
然而,那只是作為黑澤陣的時候。後來他獲得了“Gin”這個代號,殺戮讓他變得麻木。而烏丸蓮耶也變了。
他變得越來越殘忍,像個愚蠢的老瘋子,開始追求遙不可及的永生,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他開始變得癫狂,身體因為服用大量藥物越來越強壯,但也越來越脆弱。離開了藥物,那具軀體就會立刻崩塌腐朽。
烏丸蓮耶用了幾百條人命來做實驗,就為了研發那個“銀色子彈”。現在,他還妄想着這枚藥劑能繼續進化,變成返老還童的神藥。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還真的做到了。琴酒想起那個服下APTX4869的小偵探。
不過,能做到,不代表是合理的。追求永生是愚蠢的行為,必然付出超出常理的代價。它只能建立在自毀上,讓時光變得廉價,讓生命變得毫無意義,最後帶來無盡的痛苦。
假如,琴酒沒有進入這個游戲,也沒有去尋找這條“紅方身份牌”的新路,那麽他寧願就死在那場爆炸裏,而不是獲得什麽永生。
琴酒很傲慢,他從來不屑于腳下的螞蟻,因為他是強者。正因如此,他更敬重自然的法則,或者往大了說,宇宙的法則。
那是遠遠強大于人類的存在。
而烏丸蓮耶,一個渺小的人類,竟然妄想永生。從那一天起,他就徹底失去了在琴酒心中的地位。
*
琴酒回到渡邊雅彥所在的醫院,他像往常一樣走到六樓,但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到露臺抽煙。
光屏的右上角飄過一行行字,觀衆們正激烈地讨論着。
【烏丸蓮耶看起來真的好普通啊,我以為應該是什麽怪物的模樣】
【你們有找到卡慕的直播間嗎,我翻遍了所有主播也沒找到這個視角】
【卡慕肯定是原著裏的人物,這個游戲世界是會自然發展的,玩家已經改變了一些劇情線了】
【我看不一定,興許只是隐藏得很好的玩家,我看****就是,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
【卡慕應該不是玩家吧,要不然BOSS不是早被剝奪了?】
【那不一定,有的重要NPC是不能剝奪的,還是得看主腦判定】
【卡慕看起來真欠揍啊,但是長得還不錯】
【長得好看又怎樣,這家夥一看就對Gin不懷好意】
【要我看,是你們對Gin不懷好意】
【話說回來,Gin到底是哪方的啊?感覺也不是很像純黑了?】
琴酒沒有給觀衆們暴露過他的卧底身份。這些觀衆也不知道他的身世,更不知道剛才那份“在俄基地策劃”有什麽樣的分量。
摩爾曼斯克,那份計劃的第一頁上,琴酒掃到了這樣一個地點。
他不打算立刻給阿列克謝通信。BOSS如果在試探他,這便是一個陷阱。說不定那兒什麽也沒有,或者是設下了組織的埋伏。
一切情報,都必須謹慎對待。
至于卡慕是不是玩家,他其實不是很在意。如果能幫他解決掉BOSS,倒是省了不少事兒。
他擔心的,是卡慕既是玩家,又不打算解決掉BOSS。
黑組的首領如果真的想“控制這個游戲世界”,那必定不希望組織太快覆滅。他大概率會繼續拿着紅方身份牌,做黑方的事。
琴酒點開游戲界面中的[游戲模式]一欄,[狩獵模式]上面出現了個新的嘆號。
點擊那個嘆號,眼前出現兩行字。
[狩獵模式已進入最後階段,倒計時15天。已被鎖定過的獵物将不能被再次剝奪。]
[狩獵模式結束後,将開啓新的游戲模式。盡請期待。]
琴酒把這兩句話看了幾遍,尤其是第一句。這意味着,他和雪梨都不能再成為被狩獵的目标,這倒是省了他很多事。
不過,其他組織成員就不一定安全了。他思考了一下伏特加被剝奪的可能性,最後決定,為了以防萬一,這段時間還是讓他不要單獨行動的好。
只剩下15天的話,黑組的瘋子也許會發起一波總攻。不知道渡邊之前被鎖定過沒有。如果沒有的話,必須考慮把他放到更安全的地方了。
不過,他也可以發起一波總攻。剝奪玩家,可以獲得大量的積分。琴酒的腦子裏漸漸浮現出一個計劃。
抽完煙後,他又在露臺上站了一會兒,等身上的煙味散去,才走進6樓走廊。
一名醫生從房間裏出來,他手裏拿着一個記錄本,還推着個輸液瓶。
那是渡邊的病房。琴酒快步走過去,想問問情況。此時醫生也正巧看見了他。
“是黑澤陣先生?”
“是我。”琴酒看了眼她手裏的輸液瓶,裏面是空的。
“病人已經醒了,進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