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渡邊雅彥只能看到琴酒的側後臉,他的腮幫子因為含着棒棒糖微微鼓起,真是可愛極了。
渡邊看入了迷,而琴酒并沒有注意他的表情,自顧自地眯起眼假寐。
駕駛位的車門開了,伏特加鑽了進來,他剛坐下,整個身子就頓了頓,墨鏡很好地遮掩了他的震撼。
“喂,”他頭伸到後座,朝着渡邊雅彥壓低聲音道,“你小子,對大哥做了什麽?”
渡邊雅彥一臉迷茫:“我什麽也沒幹啊。”
“伏特加,”琴酒突然出聲,伏特加差點從座椅上跳起來,“事情辦完了?”
“是的大哥,辦完了。”他坐正身體,握好方向盤,“現在回去嗎?”
“嗯,先回最近的安全屋,然後把他送回住處。”
“好的。”
車子啓動後,琴酒又睜開了眼,他點開游戲光屏,縮小了直播界面,浏覽了一下玩家論壇。
那個叫“愛琴酒聯盟”的賬號又發了不少帖子,琴酒這次不打算直接點開,而是通過标題判斷它是否有價值,收藏起來再看。
雖然積分很多,但他也不想花冤枉分,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
[聽說琴酒的考核結束了,來看看和琴酒相處的心得]
[拯救琴酒的第一步已經邁出!]
[Gin的澀圖,不澀不要錢]
[必須嚴厲打擊某個組對Gin的騷擾]
......
琴酒簡單浏覽了一下,在和“考核”有關的帖子上點了收藏,他倒要看看,是哪個玩家這麽大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發貼。
他又轉到玩家分享區,由于論壇涉及的屏蔽詞和違禁內容太多,大部分分享都沒什麽實際用處,甚至連新貼都沒有幾個。
最後,他只把上次看見的那個“斷線卧底”的帖子加入了收藏。
也許是為了加大游戲難度,這個論壇看上去很不先進,沒有關鍵詞搜索功能。琴酒在界面上點來點去,最終又選定了一個帖子 “失控領域如何有效展開”。
他拿出工作的嚴謹精神,把這三個帖子都快速過了一遍。
[愛琴酒聯盟:琴酒的考核結束了!據可靠消息,琴酒喜歡粘人的,好看的,臉皮厚的,大家掌握方法了嗎?]
[某知情人:我作證!現在已經有人用這個方法得逞了!我也準備開始實踐了!]
[某知情人2:大家別太天真了,除此以外你還得很厲害,菜雞不配。]
[某人:我勸你們打消這種想法,如果不想死得太難看的話。]
[兔包包:我覺得有勇氣就可以!Gin也不是什麽魔鬼,樓上不要太悲觀了!]
[某人:不,我的意思是,我會讓你們死的很難看。]
[某人:不想死也可以,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們生不如死。既無法脫離,也無法繼續。]
[某人:怎麽樣,要試試嗎?]
[管理員:本貼已被關閉回複。]
......
琴酒的視線追蹤光标放在光屏的叉上。餘光的後視鏡裏,渡邊雅彥似乎睡着了,他頭靠在玻璃上,長長的睫毛在偶爾略過的光影下顫動。
他關上這篇毫無營養的帖子,又打開了[失控領域]。這篇帖倒是有些幹貨,裏面講了領域開啓的具體方法和最佳時機。最重要的是,它提到了系統說明中沒有的東西。
[失控領域收回時,所有人員道具卡失效,所有已淘汰玩家自動消失,已受傷狀态不解除。]
[也就是說,在失控領域裏“殺人”,不需要處理屍體,不涉及掩蓋現場等問題。這在柯學偵探世界裏非常好用,可以說是“完美犯罪”的最佳場所。]
這确實很方便,琴酒想着,就算是組織殺人,也得做好善後工作。
他又點開了那個[斷線卧底]的帖子,然而眼前只顯出了幾個字:此貼已删除(發帖人:已注銷)。
琴酒關閉了光屏,發現積分減少了整整1000多,他有種買東西被坑了錢的痛感。
車子到達了他的安全屋,琴酒對伏特加點了點頭,開門下車。
關上車門的聲音震醒了後排的渡邊雅彥,他蹭起身子,搖下車窗,對着琴酒的背影喊了一句:“Gin!明天見!”
琴酒對他揮揮手,把還沒吃完的棒棒糖丢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興許是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第二天早上,琴酒沒有自然醒,他一覺睡到了太陽升起,直到枕邊的手機傳來震響。
他摸索着手機,睜開眼,屏幕上顯示着一個陌生來電。
“Gin,”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是加美莎,“你還記得今天要體檢吧?我可是一大早就在等你了。”
“嗯,記得。”琴酒瞟了眼牆上的時鐘,上面的針指着9。
“你該不會才睡醒吧?”加美莎驚呼,“天啊!你還是那個Gin嗎?”
“你很吵。”琴酒把手機推遠了一點,“我半個小時內到。”
琴酒快速打理了一下,穿好衣服出了門,他的車已經等在車庫了,伏特加和渡邊正一前一後坐在裏面。
“你們等了多久?”琴酒坐上車,手又習慣性摸出一包煙。
“不是很久,”渡邊眼疾手快,“嗖”地一下把他整包煙都抽走了,“想讓你多睡會兒。”
琴酒拿煙的手楞在原地:“我不喜歡吃甜的,渡邊。”
“這個不甜,”渡邊雅彥從雙肩包裏又搜出個新東西,"試試這個,尼古丁口香糖,一顆管很久。"
琴酒的手中出現了一顆拇指大小的白色包裝,他沒有直接扔進嘴裏,而是揣進了口袋。
“收到代號了嗎?”
“嗯,剛收到的消息,”渡邊雅彥把腦袋搭在琴酒的椅背上,“你可以叫我蘇茲了,Gin。”
“Suze?”琴酒翻看着手機上的郵件,“也是不錯的酒。”
上午的事情完成得很快,琴酒做完了體檢,還拿到了昨天的血液測驗報告。三人又回到了琴酒的安全屋,這次下車的是兩個人。
“伏特加,你把車開回基地。”琴酒從後備箱拿出昨天取出來的狙擊,背在身上。
“好的大哥。”
“這周我要休假,你去做自己的事。”
“好的大......大哥要休假嗎?”
“嗯,”琴酒點頭,“去吧。”
伏特加再次驚了,大哥竟然要主動休假?以往他的假期都是BOSS強制執行的,甚至還要發郵件讓伏特加督促他休假。可是這一次,他根本沒有收到任何相關的消息。
難道說,是因為那個小子?伏特加側過頭,看見渡邊雅彥正站在琴酒身後,微笑着對他揮手。
嗯,大哥确實也該休息一下了,伏特加心想,可是他又該去哪兒呢?
伏特加嘆了口氣,車子慢慢駛走了。
琴酒帶着渡邊雅彥進了安全屋。這是一棟獨棟的小別墅,坐落在市區邊緣,私密性很好。房主是組織名下一個虛拟身份,長期不在國內,而琴酒則以黑澤陣的身份租下了這棟房子。
渡邊雅彥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鑽進了廚房裏。他昨晚惡補了幾個菜譜,今天又糾纏了琴酒好半天,才得到了“管理琴酒一日三餐”的機會,他撸起袖子,準備好好表現一番。
“Gin,你這冰箱裏只有速食,現在來不及了,我下午去買菜,中午就随便吃點吧?”
“嗯,随便做一點就行。”琴酒打開筆記本電腦,在客廳裏繼續工作,側過臉就能看到廚房裏的情況。
他可以對渡邊适當交出一些信任,但這并不代表完全的放縱,尤其是對于食物,他相當謹慎。
然而,這種謹慎雖然有用,卻沒有防對地方。當渡邊端出一盤有些抽象的東西時,琴酒沉默了。
“Gin......”
“蘇茲,”琴酒叫了他的代號,“這是什麽?”
“這是.......牛排飯,”渡邊雅彥有些心虛。
“你火開大了,”琴酒拿起叉子,抹開了表面那層那黑乎乎的東西,“黃油煎糊了。”
“對不起,Gin,”渡邊低着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馬上再去做一份,保證不會再犯錯了。”
“冰箱裏沒有了。”琴酒從一旁的矮櫃裏拿出一個新手機,“你用這個手機點個外賣,送到社區門口。”
琴酒把手機遞給他:“只點你自己的。”
他把筆記本推到一邊,用刀切那個黑乎乎的牛排,看上去是準備湊合吃了。
渡邊覺得自己完蛋了,他在家裏演練過營養食譜的菜,卻沒有做好這麽簡單的事。他竟然要琴酒吃他煎糊了的牛排!
他真是個廢物。
“Gin,”他伸手摁住琴酒拿叉子的手,“我去給你重新買,你別吃。”
琴酒擡起眼簾:“你想餓死我嗎?”
昨晚他只喝了粥,今天早上體檢又沒吃東西,現在已經中午12點過了,他很需要一些安全的食物,哪怕上面糊着一些黑乎乎的黃油。
【渡邊到底行不行啊!能不能讓Gin吃頓好的啊!】
【Gin身體會吃不消的吧,又是受傷又是沒吃好飯】
【有什麽好扭捏的,這牛排又不是不能吃】
琴酒瞟了眼右上角飄過的字,覺得有些心煩,索性關掉了彈幕。
“我需要吃東西,蘇茲。”他推開渡邊的手,“晚上你再做其他的。”
“好的,Gin。”如果渡邊的頭頂有能量條,那麽現在已經降到了冰點,“對不起。”
“這不是什麽錯,”琴酒覺得自己的耐性快耗光了,“不要再沒完沒了地道歉。”
他是因為信任才讓渡邊來做事的,而不是為了吃美食。琴酒不是什麽不講理的蠻橫領導,更不是什麽嬌氣貴公子,這只是一塊速凍牛排而已,渡邊實在有些反應過度了。
“伏特加煎的牛排也并不比你好,”琴酒放下刀叉,“你明白自己要做什麽嗎?”
渡邊雅彥有些惆悵,他确實可以跟着琴酒了,但只是和伏特加差不多......甚至還沒有伏特加做得好。
Gin會不會嫌棄他?
琴酒其實很平靜,他沒有遷怒,沒有責怪,只是單純地詢問。這模樣在渡邊的的眼裏又拔高了一個層次——他覺得琴酒渾身都散發着聖光。
“Gin,我明白。”他忍住再次道歉的沖動,“我現在就去買東西。”
短短一分鐘,他的能量條又充滿了。他要上哪兒去找這麽大度,這麽通情達理的老婆!哦不,是領導。
他發誓,再也不能讓琴酒吃這種殘次食品!
“我待會兒要出去。你回來後就待在這裏,不要告訴任何人我走了。晚飯前我會回來。”
“是。”渡邊雅彥吸了吸鼻子,捧起手機準備出門,好像捧着什麽易碎的寶貝一樣。
琴酒捏着眉頭,感覺有些頭疼。渡邊這人能力不錯,就是情緒總是一陣一陣的,還需要好好調教一下。
他很快就吃完了那碗不太美觀的牛排飯,把電腦上了鎖,又走上二樓,打開了保險櫃的鎖。
裏面躺着一個老式手機,那是他和故土的唯一聯系。
他換了身平時不穿的行頭。卡其色的長風衣,休閑白襯衫,修身的淺色長褲,很日常的打扮,但硬是被他穿出了走T臺的感覺。
但至少,不那麽像“琴酒”了。
琴酒把頭發紮起,這次用的是棕色發帶。他又從衣帽間裏翻出了個男士包,把随身物品都放了進去,包括那顆尼古丁口香糖。
琴酒就這麽出門了,對于他來說,變裝就約等于易容。乍一看下,沒有人會覺得這個有些冷淡的男人是琴酒。對他們來說,琴酒的形象永遠是黑色的,而那抹銀色的長發,代表着冷血和殺戮。
他踏入了秋風中,躲開所有的監控,從側門走出社區,融入到米花街道的人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