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聽說你回來後就沒怎麽進食,本王讓廚房做了些軟和的食物,你先吃一點吧。”趙謹蹲在喬雙跟前,低沉着嗓音跟喬雙說道。
喬雙猛地擡起頭,大概是沒想到趙謹會這般關心自己,她吓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着趙謹冷漠的臉和犀利的眼神,原本想說的“不”,也張嘴變成了“多謝王爺的關心”。伸手接過托盤,她才發現自己渾身僵硬,動彈不了。
跟在趙謹身後的陳管家,此時笑嘻嘻地走過來,“小姐,老奴在這裏給老爺夫人燒紙,您先去歇會兒吧。”不由分說地扶起喬雙,将她推倒一邊去,自己跪坐在軟榻上。
喬雙還想說點什麽,趙謹的視線立刻轉過來,她頓時就軟了,拘謹地跟他笑笑,聽話地走到一旁去坐下,有些食之無味地往嘴裏塞東西。
要說喬雙有多傷心,那倒不是。畢竟前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該痛苦地早就痛苦過去了。但要是一點都不難過,那肯定也是騙人的。只是,跪在靈前,很自然地想到了跟爹娘在一起的種種,想得入神了,真就一點都不覺得餓。
喬雙坐在那裏兩眼無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連趙謹坐在那裏都沒有發現。好久緩過神,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擡眼就看到對面的人,吓得她差點一口噎住自己。
趙謹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淡然地問她,“怎麽的,本王就讓你這麽害怕?”
喬雙尴尬地笑笑,使勁地搖着頭,“沒有,沒有,王爺那樣氣宇軒昂,英俊潇灑,怎麽可能會讓人害怕。就是,剛才有些心不在焉,沒看到王爺,是民女失禮了。”
“行了,不用跟本王說這些虛的,本王不愛聽。”趙謹的口氣依舊很平淡,絲毫聽不出他的喜怒。
喬雙吐吐舌頭,随即正色道,“王爺,民女有些話,希望說出來您不要介意。”
“說吧,本王不怪罪便是。”趙謹從來不會無故發怒。
深呼吸後,喬雙看着趙謹,“雖然耗費了王爺不少時日送民女到潞城,好在我爹掌管的虎符交給了您。只是,您也知道,北邊的和齊國一直對咱們虎視眈眈,西邊接壤的西羚國和戎娣國也蠢蠢欲動。我爹死了,将軍一職萬萬不能空缺太久。軍營裏的人還不知虎符已經給了您,眼下還能安穩一段時間。民女從前聽父親說過一些軍營裏的事,知道有人一直觊觎着将軍的位子。如果不早些來人,恐怕軍營容易生變。所以,民女鬥膽請王爺早日啓程回京,将虎符呈給皇上,盡早定下北潞軍将軍的人選。”
喬雙對周圍國家和軍營情勢的了解,讓趙謹為之震撼。如果不是她上交了虎符,并且态度誠懇真摯,他恐怕會把她列入防備的重點對象。不過常年端着面孔,他的臉上并沒有多餘的表情。
“沒想到喬小姐竟然比朝廷的官員還了解這邊的局勢,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趙謹淡漠地說道。
喬雙聽了之後心中咯噔了一下,果然還是說太多了。略略想了一下,她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我爹曾經跟我娘提過軍營裏的明争暗鬥,也說過周圍那幾個國家的情況。他們以為我小,所以沒怎麽在意,不過我記憶還不錯,就給記下來了。還有一些是道聽途說來的,那些茶館裏有說書的。加上民女看了些兵書史記,自己閑來無事琢磨了一下,才得出了那個結論。只是民女的一些拙見,還請王爺不要笑話。”
趙謹睨着喬雙,覺得有些好笑。正常人都會誠惶誠恐地表忠心,這小姑娘倒好,把她爹娘拉出來做擋箭牌,總不能說去問她爹,那些話是不是他說的;再來個“不要笑話”把自己撇出去,這要是“笑話”了,是不是說明他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呀。幸好這個小姑娘離了京城,否則他怕是得時刻盯着她了。
趙謹微微挑眉,“既然如此,本王是該早些回京了。”看着她碗裏還剩下一般的粥,又蹙起眉頭,“別顧着本王的事,你自己的飯就忘了吃。這邊天冷,你的粥也該涼了。讓下人去熱熱再說吧,免得涼着胃,沒病也折騰出病來了。”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喬雙愣愣地看着趙謹,沒想到他的話題轉得這麽突然。不過他沒有計較自己的逾矩,讓她放下了心。看着碗裏沒了熱氣的粥,胃口頓時就沒了。本來不想吃的,又怕趙謹回頭問她不好交代,最後還是乖乖去了廚房熱了熱。
“王爺,屬下覺得,這個喬小姐不簡單啊。”遠離了喬家的人,戴黎這才小聲地跟趙謹說起來。
瞥了他一眼,趙謹随意說道,“說說看,你為什麽覺得她不簡單?”
“據屬下了解,喬将軍上一次回京是在五年前,那個時候喬小姐也不過十一歲左右。就算是官宦人家的子女,這個年紀也不會太記得父母的閑聊,而她卻記下來了。如果不是天生聰慧,那肯定就有自己獲取情報的渠道。再者,一般的小姑娘,不應該是對琴棋書畫感興趣嗎?而她對軍事的事情感興趣,還能說得頭頭是道。若是她背後還有什麽人,那就太可怕了。”戴黎說到這裏,自己都覺得有些心驚。
趙謹虛着眼看向面前的荼薇花,良久,才開口說道,“本王相信喬将軍和他的夫人,不會教導出一個會耍陰謀的女兒。就看在她主動交出虎符的份上,本王願意信任她一次。這個想法你暫且壓下,不要告訴任何人。”
畢竟也沒有證據,戴黎也只是猜測而已,自然不敢信口開河,随即點頭應下,“屬下明白。那……王爺,咱們什麽啓程回京呢?”他站在門外,自然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趙謹大步朝着自己的客房走去,“傳下去,今日休整一日,明日天一亮就出發。”
“屬下明白。”戴黎抱拳領命後,轉身離開。
喬雙用過飯後就返回了靈堂,卻被陳管家黑着臉給趕走了。拗不過管家爺爺,她只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最後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準備小憩一會兒。誰知道,等她醒來後,眼前竟然一片漆黑。
喬雙猛地坐起來,大喊一聲,“小涼!”
“小姐,您醒了。”小涼趕忙過來,手裏還端着剛點亮的蠟燭,“您餓不餓,奴婢給您拿些飯菜來?”
喬雙揮揮手,有了光亮才感覺好了些,“現在什麽天兒了,我睡得時候還大亮着,怎麽醒過來天都黑了。”她覺得自己沒睡多久,怎麽就黑天了。
小涼哭笑不得,“小姐,您可睡了兩個時辰呢,這會兒都戌時了。”她把燭臺放下,過去伺候喬雙穿衣,“陳管家給您留了飯菜,交代奴婢,一定要在您起床後給您送來。”
喬雙悠悠地瞥了一眼小涼,瞧着她小臉堅定的神色,只好嘆口氣,“行了,我知道了。對了,王爺呢?你們沒有怠慢吧。”
小涼一邊給喬雙系衣帶,一邊說道,“王爺早前已經用過晚膳了,知道您在休息,就沒讓人來打擾您。陳管家知道王爺中午喝了不少酒,晚膳都是清淡的食物。王爺應該很喜歡,一桌子菜吃了不少呢。”
穿好衣服後,喬雙就直直地朝着趙謹那邊過去了。她作為主人,竟然讓客人獨自用膳,真是太失職了。
“麻煩通傳一下,民女求見王爺。”走到客房門前,喬雙自然停了下來,跟站在門口的戴黎說了一聲。
戴黎微微挑眉,倒也沒說什麽,轉身就進去了。不多一會兒,他就出來請了喬雙進屋。喬雙謝過後,擡頭挺胸地走了進去。
路過院子的亭子,喬雙詫異地看着坐在裏面獨酌的趙謹,她走過去先請了安,“民女見過王爺,今天有些怠慢了王爺,還請王爺見諒。”
趙謹轉頭看着她,“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喬小姐還沒緩過來實屬正常,不用在意。過來坐吧,在你自己家裏,不用跟本王客氣。”
喬雙猶豫了片刻,還是走過去坐在了趙謹的對面,瞧着他杯裏已經空了,很自然地端起酒壺給他斟滿,“王爺,這麽冷的天,何故在這裏吹冷風呢?”就是去暖閣喝酒,也比在這天寒地凍的亭子裏好啊。
趙謹仰着頭,眼神悠遠地看着天上的那一輪彎月,帶着些落寞,“雖然只待了兩個晚上,但能明顯感覺到這裏與京城的迥然不同。潞城雖然不大,卻民風淳樸,老百姓也都是豪爽之人,不同于京城的爾虞我詐和兩面三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接着說道,“喬小姐果然是聰明人,早早地離開了京城的是非之地。”
喬雙看着趙謹的側臉,能感覺到他的孤獨。斂下眼簾,再次給趙謹斟滿酒,“王爺,您同民女不一樣,您肩上的擔子不允許您離開京城的旋渦。而民女只是芸芸衆生裏普通的一人,如今又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無權無勢,沒有靠山,想要憑借自己的力量在京城生存下來,不是易事。”她深吸口氣,唇邊帶着抹苦澀,“民女又何嘗想要離開生長的京城,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潞城。只是,現實不饒人,民女也是無奈之舉。”
趙謹回頭看着喬雙,“沒想到喬小姐年紀小小,倒是把世事看得通透。”
喬雙微微勾唇,“我爹的屍骨未寒,就被家中長輩觊觎家産。幸好我原本就想着北上找我爹,早早賣掉了房子。要不然,我恐怕也會被那些貪得無厭的長輩給啃個屍骨無存。”家醜本不該外揚,不過喬雙知道趙謹的本事,早晚也會知道。她親口說出來,賣個慘,不僅能讓他對自己少一些猜疑,說不定還能在将來給她些好處。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喬小姐也實屬不易啊。不過,現在到了潞城,總歸可以安心過日子了。”趙謹淡淡地說道,看起來是吃了喬雙那一套。
喬雙大大地咧開嘴,笑得很高興,“對呀,民女對自己的決定,真是再慶幸不過了。”
看了看天,趙謹轉頭看向喬雙,“喬小姐的話很對,本王明日一早就出發回京,喬小姐不用來送。往後,希望喬小姐能好好過日子。”
喬雙微愣,随即反應過來,“既然如此,民女也就不挽留王爺了。希望王爺一路順風,早日見到皇上。”
作者有話要說:
喬雙小姑娘已經開始顯現她在趙謹面前的慫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