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涼的動作倒是快,第二天一大早,就把隆大人請到家裏來了。
喬雙穿戴整齊後站在門口迎候,見到隆大人的身影,規矩地行了禮,“小女子喬雙,見過隆大人。”
隆大人揮揮手,“喬小姐不必多禮,只是不知找本官所為何事?”他臉上帶着淺淡的笑容,微微倨傲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隆大人請屋裏坐,容小女子同您禀告一番。”喬雙伸出手,引導隆大人往屋裏走,“隆大人這邊請。”
待兩人都坐定後,喬雙這才開口說明意圖,“隆大人,您應該知道,小女子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如今就剩下我爹一個親人了。前些日子給我爹送了快信,征求了他的意見,同意我賣掉這座宅子,搬去北關同他住。因着我的官職,想請您做個核查登記。”
在大瑜國,二品以上的官員,朝廷會給他們安排一座宅院。只是官宅很小,一般就兩進兩出。是以,大部分的官員都會自己置辦家宅。喬家也不例外,交還了官宅,自己在城南購置了一座五進五出的大院落。但他們買房賣房都要經過官衙的核查登記,萬一不小心賣掉的是官宅,事情就麻煩了。
隆大人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随即感慨了一下,“真是難為喬小姐了。既然喬大人都同意了,那本官驗查了信件,就給喬小姐登記。”
“多謝隆大人了。”喬雙起身給隆大人行了禮,轉身跟小涼說道,“小涼,去把我放在書桌邊的那封信拿過來。”
小涼有些懵,她怎麽不記得小姐給老爺寫過信呀?更別說老爺的回信了,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吧。不過,她也沒有蠢到揭穿自家小姐,她怎麽說自己就怎麽做吧。
等小涼把信封拿過來,喬雙恭敬地将信呈給了隆大人。隆大人看了信的內容,再看到上面蓋了喬雙她爹的印章後,便滿意地點頭将信紙還給了喬雙。
“既然如此,待本官做了核查登記,便差人過來告訴喬小姐一聲。屆時要賣要租,就由喬小姐自己做主了。”隆大人笑道。
喬雙安下心來,“有勞隆大人了。”
隆大人沒有多留,說完正事便要告辭回去了。喬雙從衣袖裏掏出一個精致的荷包遞過去,隆大人也沒拒絕。
送走了隆大人,喬雙就催促着小涼去整理庫房的東西,她自己則是在書房裏清點家裏下人的賣身契。她既然決定要北關了,那要帶走的東西自然不會少。雖然雇了镖局,但這一路怎麽也得走上個把月,光是小涼一個人肯定不行。加上去了新家,還得有人幫襯着,從這邊直接帶些老人過去正好。
從賣身契裏挑挑揀揀,喬雙選了二十來個人,都是喬家的家生子。像那種拖家帶口的,要麽全去,要麽就全留下。不過私心裏,她更希望有家人的過去,這樣他們會比較安定。
喬雙讓人去把她選出來的這些人依次叫過來,挨個詢問了他們的意見,最終确定了十來個人。
擔心他們走漏了風聲,招來她家那些無良的叔叔伯伯,喬雙一再地叮囑那些人要守口如瓶,若是有誰對外透露半句,她都會嚴懲不貸。得到所有人的保證,喬雙這才安下心來。對他們,她還是很信任的。
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喬雙安葬了她娘,并請法師做了一場法事。官衙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喬雙立刻着人去牙行登記賣房的事。而這個時候,東西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開始陸續往镖局送過去整裝。等房子一賣,他們就可以安心北上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遣散下人了。喬雙讓人集合了府裏所有的下人,将手裏的賣身契交給小涼。
“我娘已經走了,我爹又在北關,只我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實在是難受。如今我決議北上找我爹,能帶走的人沒幾個,所以……”喬雙咧咧嘴,“我把你們的賣身契還給你們,算是答謝這麽多年,你們對這個家的照顧。另外再每人補償一筆銀子,也方便你們在找到下家前,手邊能有度日的銀錢。”
下人們你看我,我看你,雖然早前已經猜到幾分,可等到事情真的發生了,他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不過,想到能拿回賣身契,再得一筆銀子,也就沒有開口置喙喬雙的決定。
下人們散的很快,領了東西就回屋去收拾東西。沒兩天,偌大的宅院裏,就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了。
“小姐,您不後悔嗎?”小涼伺候着喬雙穿衣。如今天氣漸涼,得給她家小姐多穿一點了。
喬雙忙了這一氣,消瘦了不少,臉色也多了些病态的蒼白。不過她依舊露出了笑臉,“有什麽好後悔的,住下來……也不過是我一個人而已。空空蕩蕩的,徒增傷感而已。”
小涼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麽個道理。夫人還在的時候,家裏雖然也空蕩,但至少還能和小姐說說話。如今夫人走了,老爺也常年在外,小姐一個人在這個家裏,怕是會經常想起夫人來。
“小姐這麽做也挺好,奴婢會一直陪着您的。”小涼很認真地說道。
喬雙嗯了一聲,“好,我們一直在一起。”
喬雙把房子賣掉的那天,她爹戰隕的消息傳回了京城。一時間,朝堂上下無不震驚。那個號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喬将軍,竟然就這樣死在了沙場上。
縱然已經經歷過一次,可喬雙再次聽到這個噩耗時,她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掉。重生一次,她依舊是孤家寡人。
“小姐……您……”小涼想說點什麽,可她也是淚流滿面,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喬雙揮揮手,把自己關在屋裏了一整天,直到她的那些叔伯們上門,她才整理了情緒走了出來。
“小雙啊,我苦命的孩子,怎麽這麽小就沒了爹,也沒了娘啊。”大伯母一見到喬雙,就嚎啕着朝她撲過來。
喬雙有些嫌惡地蹙了蹙眉,低下頭沒讓別人看出自己的情緒,只聲音沙啞地說道,“大伯母,我已經及笄了。雖然爹娘都走了,但他們留給我的東西,足夠讓我生活無虞了。”
喬家大伯上前一步,滿眼都是擔憂,“你一個小姑娘,我們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着你生活在這豺狼虎豹的地方。”
喬雙臉上沒什麽表情,“這裏是京城,怎麽會有豺狼虎豹。天子腳下,誰敢明目張膽地欺負我一個弱女子。”
喬家大伯愣了一下,喬家二叔又往前走了一步,“可是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沒有親人照顧你,讓我們如何安心啊。”
喬家三叔也跟着點起頭來,“就是說啊,不如讓你三伯母過來照料你的生活,你堂弟堂妹們過來還能陪陪你,你也不會覺得孤單。”
“對呀,對呀,你二伯母也能來照顧你。”這種好事,怎麽可能讓老三一個人占了去,“你堂姐前些日子還在念叨你呢,說擔心你,想過來陪着你,免得你一個人成天的胡思亂想。”
“我在家裏也是閑,不如就讓我過來吧。”喬家大伯母也不敢落後,說着還瞪了一眼喬家大伯,心中埋怨他不像二弟三弟會來事。
喬雙心中好笑,要真的擔心,還會到現在都沒出現過?他們一個個争着過來,也不過是看上了她家的家産,想要鸠占鵲巢罷了。不過,這都無所謂了,反正她也不會在這裏待太久,應付過去就行了。
“多謝叔叔伯伯的好意,不過不用了,你們每日在外辛勞,回到家裏正是共享天倫的時候。伯母和弟妹們都過來我這裏了,家裏怎麽辦?更何況,眼下家裏還有不少事要安排,恐怕也來不及招呼伯母和弟妹。”言下之意便是,你們是客,我家忙,沒空搭理你們。
“忙什麽呀?正好讓他們來搭把手也行啊,免得累着你了。若是小弟在世,怕是會把我們幾個兄長臭罵一頓吧。”喬家二叔趕緊開口。
喬雙擺擺手,“都是些粗活兒,哪兒能麻煩伯母他們。更何況,有下人在,不會累着我的。”說完,她深深鞠了一躬,“雙兒多謝叔叔伯伯的美意,但雙兒身為晚輩,實在不敢勞煩長輩們,請叔叔伯伯見諒。”
喬雙的油鹽不進讓幾個人有些不滿,加上下人不停來過問喬雙關于家中的事宜,瞧着她處理的游刃有餘,他們也不好繼續游說,只能暫時先放下來。時間還長,他們就不信拿一個小丫頭片子沒轍。
原本喬雙就跟買家約定了明日搬離,不過她疲于應付幾個豺狼,等人一走,她便讓人趕緊收拾剩下的東西,當天就搬了出去,還讓人把大門的鑰匙送去買家那裏。
第二天一大早,喬雙就帶着僅有的家人去了镖局。跟總镖頭說明了情況,提出了請求,镖局也沒有拒絕,動作麻利地整理好東西,帶着喬雙他們就出發了。
眼看着他們走出了京城的城門,喬雙長長地吐了口氣。終于可以遠離那些是是非非,過上平靜的生活了。放下車簾,喬雙不再回頭。
而喬家的幾個叔伯,像是約定好了一般,天剛亮就直奔喬雙家去了。可看到緊鎖的大門,他們不禁皺起眉頭面面相觑。
“怎麽回事?這丫頭竟然敢鎖門,這是在給我們下馬威嗎?”喬家三叔憤憤地吼道。
喬家二叔的表情也不怎麽好看,“我們好心來看她,這就是她的待客之道?”完全忘記了門上鎖,分明就是屋裏人不在了。
喬家大伯虛了虛眼,“咱們再等等,這一大清早,難道她就不回來了。”語氣的篤定,讓另外兩個人都同意了他的提議。
然而,他們等了一個時辰左右,等來的卻是一個陌生人。瞧着他拿出鑰匙開鎖的架勢,他們紛紛阻攔了他的動作。
“你幹什麽?這可是喬家。”
“就是,你這是擅闖民宅。”
“信不信我們現在抓你去見官。”
來人看了三人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怎麽着,我到自己家來看看,還得經過你們的允許?”說完,打開門走了進去。
三個人震驚地對視一眼,追了進去,“你說什麽?你給我們說清楚,什麽叫你家?”
“喬家小姐已經把房子賣給我了,房契還是過了官衙的,你們有什麽疑問,就去問官衙吧。”說完,那人便朝着屋裏走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喬家大伯:混賬東西,竟然把房子賣了!
喬家二叔:混賬東西,竟然搬得幹幹淨淨!
喬家三叔:混賬東西,竟然背着我們逃跑了!
喬家……:可惜了那些好東西,我們竟然一點好處都沒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