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真以為朕是愛你才會娶你嗎?如果不是看在你手裏的虎符的份上,朕真是連靠近你都不想。”皇帝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後,蔑視地說道。
已經在冷宮裏待了一年的皇後,紅着眼眶盯着皇帝,“為了幫你登上皇位,臣妾做了那麽多惡事,難道皇上都沒有一點負罪感嗎?”
皇帝哈哈大笑,像是聽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朕從來沒有讓你去做什麽,這一切都是你自願的。難道,你還想讓朕感謝你嗎?”他不屑地說道。
皇後咬緊牙關,忍到渾身顫抖。良久,她才喘着粗氣問道,“這麽多年的夫妻情分,皇上真的要趕盡殺絕嗎?”
皇帝拍拍手,外面立刻進來了一個低着頭的太監,手裏端着一個托盤。皇後擡眼看了看,頓時心如死灰。上面放着一條疊好的白绫,一個鶴嘴壺和一只酒杯,一把沒有鞘的匕首。
皇帝看了眼托盤,冷漠地跟皇後說道,“看在咱們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朕就給你自己選的機會。如果你不合作,就別怪朕對你不客氣。”
皇後看着托盤有些出神,就在皇帝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她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看着笑得有些癫狂的皇後,皇帝蹙起了眉頭,想說什麽卻終究沒開口。
就在皇帝準備替她做選擇的時候,皇後突然站了起來。許是跪得有些久了,還踉跄了兩步,這才安穩地站在托盤前面。她盯着上面的東西,緩緩伸手選擇了那把匕首。
皇帝挑眉看着她,帶着些解脫,也帶着些得意,“那把匕首上面有劇毒,不會讓你難受太久的。”
皇後嘆了口氣,緊緊握着那把匕首,轉頭幽幽地看了一眼皇帝,“皇上,你看在咱們多年的夫妻情分上,請容臣妾再說幾句話吧。”
皇帝的眉頭再次蹙起,倒也沒攔着她,“有什麽話就說吧,朕都聽着呢。”像是要表達自己的不滿,他把頭轉向了一邊。
皇後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距離皇帝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看着他,“這麽多年,臣妾無怨無悔地做着那些令自己惡心的事,只為将你送上皇位。如今你終于得償所願,卻要對臣妾下死手。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同歸于盡吧。”
皇帝根本沒看清楚皇後的動作,太監想要阻止也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把匕首紮進皇帝的身體裏。皇帝瞪大眼睛看着匕首,只覺得渾身冰涼。再看着皇後的時候,用盡渾身力氣朝她心口揮去一掌。
正如皇帝所說,那把匕首沒有讓他太難過,他還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卻只能無力地癱軟在地上。皇後也被他震斷心脈,抽搐地倒在地上。太監吓得渾身發抖,雙腿虛軟地爬出冷宮,大喊着“來人”。
可惜,等外面的人進來時,帝後已然駕鶴西去。
喬雙猛地睜開眼睛,狠狠地倒吸了口氣。心脈盡斷的滋味還停留在身體裏,卻并沒有讓她感覺到任何疼痛。她驚愕地看着頭頂上的鑲金線繡牡丹花床帳,還沒來得及想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小姐,您終于醒了。”
耳邊是熟悉的聲音,包含着濃濃的關切,也帶着些許的放松。喬雙轉頭看向身旁的人,震驚地瞪大眼睛,驚訝地喊道,“小涼。”她記得小涼為了護她周全,中了淑妃的毒計,失去清白之身,最後自盡而死。怎麽會還站在她跟前呢?
小涼看着自家小姐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不過她也沒多想,只當是夫人去世的事情讓她有些精神失常。想到這裏,她心中不免有些難受,“小姐,夫人已經病入膏肓,這樣拖着也是遭罪。如今身死,也算是解脫了,您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喬雙一愣,她娘去世?那意思就是……她重生了?驀地,她從床上坐起來,拉着小涼的手問道,“我娘去世多久了?”看到小涼眼中的不解,她張張嘴,又找了個借口,“我是覺得自己好想睡了很久,怕錯過我娘下葬的日子。”
小涼沒有懷疑,背痛地垂下頭,“夫人已經走了二十來天了,小姐因為受不了暈過去,也睡了好些天了。幸好小姐您醒過來了,要不然奴婢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喬雙本來心中還抱着些希望,聽到這裏,心中咯噔一下,随即就像綁了一塊大石頭,不停地往下沉。
喬雙的娘出生名門,嫁與她爹後卻常年不能與丈夫團聚,只因她爹是駐守北關的将軍,必須常駐北關。可即便如此,她娘也帶着豁達的心情,将重心放在教育女兒上,将喬雙教導得很出色。得知女兒喜歡看兵書,心中雖不贊成,卻也從未阻止。
可就是這樣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卻在剩下喬雙後落下了病根,身體日漸衰退,以致後來只能靠着每日喝藥維持性命,最後還是在喬雙十六的時候離開了人世。已經及笄的喬雙,也因為母親的身體虛弱,生生錯過了議親的好時機,她也就這樣被留了下來。
禍不單行,就在她娘離世後半個月,她爹也因為精神恍惚,被敵人射中要害,戰死沙場。
想來,她爹戰死的消息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喬雙握緊雙拳,感激又怨怼着老天爺。既然讓她重生,又為何讓她錯過與父母團聚。想到自己依舊是獨自一人,她就難過地眼淚直流。
“小姐,別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您一定要堅強下去。若是老爺看到您這樣,他在北關也不會安心的。”小涼其實也很難受。她從小就跟在她家小姐身邊,兩人情同姐妹,自然是看不得喬雙這般傷心。
對!喬雙突然擡起頭,她怎麽忘了那麽重要的事。
前世的時候,她爹的死訊傳回來之後,她就即刻趕赴北關整理她爹的遺物。誰知道軍營裏發生了兵變,幸得她爹的心腹将她送離,否則她可能也會命喪北關。
好不容易從北關逃回京城,剛回家,就看到她家的大宅子竟然住進那些鮮少見面的叔叔伯伯。她原本好言好語,哪想那些叔叔伯伯竟然想謀奪家産,把她一個孤女趕出去。她自然不會同意,可一個人難以抵抗那麽多人,眼看着自己就要失去一切,幸得那個時候有二皇子出手相助,才保住了家産。
那之後,二皇子時常來探望她,打着“關懷将軍遺孤”的名號,對她噓寒問暖,對她照顧有加。日子一長,她就愛上了這個體貼的二皇子。二皇子似乎也對她有情,言語間頗為暧昧。
後來,二皇子就娶了她。再後來,她知道他想當皇帝,拼盡全力将她送上皇位。再再後來,他終于露出了真面目,一切不過是為了她手裏的虎符。
虎符,在大瑜國就是兵權的象征。虎符一分為二,一半在皇帝手裏,一半在将軍手裏。只有兩半合二為一時,才有權利調兵遣将。而虎符的交接,要麽是将軍推薦人選,皇帝同意後遞交;要麽就是皇帝親自選人,将軍接到旨意後遞交。
喬雙之所以擁有她爹的那一半虎符,完全是因為軍營的兵變,讓她來不及把虎符交出去,和着她爹的遺物一并帶回了京城。後來愛上了二皇子,就交給了他。想來是自己還有些利用價值,才沒讓他及時踹了她。
“小涼,我有幾件事要吩咐你,你務必盡快完成。”喬雙抓着小涼的手臂,神情嚴肅地說道。
小涼難得看到喬雙這般正兒八經,也跟着緊張起來,“小姐,有什麽要奴婢做的,您盡管吩咐。”
“你記着,第一件事,就是盡快請官衙的大人來一趟,我要把這房子賣了。”喬雙沉聲說道。
小涼卻是一臉驚懼,“什麽?小姐您要賣房?”她瞪大眼睛,“這……要是賣了房,您住哪兒啊?”
喬雙擺擺手,“我自有安排,你先別管。第二件事,就是去镖局一趟,我要請他們走一趟镖。”瞧着小涼又要發問,她先擺擺手,“你什麽都別問,以後我會告訴你的。”說完頓了一下,接着說道,“第三件事,就是帶人去清理一下庫房,把我娘的嫁妝和這些年皇上的賞賜整理出來,再把家裏的銀錢清理一遍,到時候過來告訴我一聲。”
小涼聽到這裏,眉頭都皺起來了,她實在想不明白,小姐做這些事是為了什麽。只是……小姐說了以後會告訴自己,那她就先忍着吧。
喬雙卻是再想了想,補充了一句,“第四件事,就是把所有下人的賣身契都找出來給我,我有用處。”說完,實在想不出來什麽,只好作罷,“先就這些吧,等我想起來了再吩咐你。”
大概是重生的緣故,也可能是大病未愈,喬雙說了這麽些話,實在有些累,她揮揮手,“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會兒。”說完,就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小涼也沒多說什麽,給喬雙掖好了被角,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既是小姐的吩咐,她有再多的疑問,也先做了再說吧。
而此時躺在床上的喬雙,腦子裏跑馬燈似的放映着前世的種種,最後終于在她死亡的那一瞬消停。
如果她是個權勢滔天的人,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報仇。奈何,她如今只是個什麽都沒有的孤女,談何跟一個國家的皇子對抗。
與其把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不如早日逃離是非之地,錯過那些令人作嘔的騙局。
她該慶幸,一切都還來得及修正。就讓她,走一條普通的道路,好好享受平靜的生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喬雙:人渣什麽的,有多遠滾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