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第 108 章
次日早晨, 白書悅便同牧元術一道啓程前往神山秘境。
神山秘境位于神山鎮,本是修仙界西南邊陲小鎮,與人界毗鄰, 又與常年隐世的妖族相接,是個無門派管轄的“無主地帶”。
神山鎮氣候濕熱, 常有毒蟲蛇草,亦練就有蠱毒之術, 叫人聞之膽寒,過往千年間裏鮮少會有人涉足這塊區域。
但後來, 神山鎮孕育出神山秘境,秘境內毒物衆多,亦不乏與毒物相生相克的天材地寶,不論是尋常修士、蠱毒修士、魔族亦或是隐世的妖族,都無不為之神往。
愈是危險的地方,便愈有可能尋到千載難逢的機遇, 每每神山秘境現世,亦少不了一場紛亂争擾。
牧元術臨出門前, 還找長老要來了此次将會前往秘境的修仙界宗門名單。
神山秘境限制金丹期以上弟子入內,顧及秘境內的危險, 領隊者必有宗門內的一位峰主, 小門小派更是直接由掌門親自帶隊。
而此次前往秘境的門派比上回前往雪荒境的還多。
雪荒境到底只是供低階弟子修煉之地, 真正能找到天材地寶的概率少之又少——畢竟大部分時候雪荒幻境內的天材地寶不是雲沉宿拿了, 便是雲沉宿給白書悅了。
神山秘境則不一樣了,但凡現世必有秘寶。
當年惹無數大能共争的上古神器靈愈池,便是于神山秘境中現世的。本來一個金丹弟子修煉之所, 那年愣是被元嬰乃至大乘期修士占據。
幸而那會兒原有的化神期修士隕落的隕落,歸隐的歸隐, 修仙界內暫無新一代化神期仙尊,喬慕靈才有機會借助自己研制的各色法器将靈愈池帶回劍雲宗。
但是在那之後神山秘境又不再有太過高階的秘寶,上古神器的現世仿佛就只是一個昙花一現的機遇。
不少宗門在那一段時間又将前往秘境的限制提升至元嬰期,後來又在劍雲宗提議下回歸秘境本身所限制的金丹期。
各宗門領隊必有宗門內的話事人這一習慣,便是在那之後開始的。
只是神山秘境入內需有憑證,大部分憑證都落入各宗門之手,還有一部分是宗門與神山鎮原有部落協商後,留予他們本地居民的。
唯有餘下的極小部分會散落修仙界,由散修亦或是其餘什麽潛伏的妖族魔修去争。
不管怎麽說,在神山秘境正式開放之前,越是靠近神山鎮,便越是混亂。
“無主地帶”無宗門管轄,原住附近的巫蠱部落又不摻和事,紛争便都擺到了明面上來。
但這樣的混亂,正合牧元術之意。
五月十三日,歷經九日不緊不慢地趕路,白書悅與牧元術一同來到了神山鎮。
白書悅戴着鬥笠,輕紗遮掩住他的面容,只隐約能從身形中推斷應是樣貌不俗,不免還是會惹人窺伺。
最近往神山鎮這邊來的人又亂得很,這一路上便碰到不少膽大包天想來找麻煩的。
不過他們修為都不高,至多是個元嬰,被牧元術二話不說地轟走了。
之後牧元術便愈發黏着白書悅,從原本只是并肩而行,到後來出門在外都是手牽手地一塊走。
這幾日趕路的間隙,白書悅沒忘有空閑便去看看秋林晚給他的風月話本,沒對牧元術的粘人有何排斥,縱容了他的親近。
他們站在神山鎮的客棧前,又有不少往來修士往他們的方向看來。
白書悅的氣質實在太過出衆,哪怕有鬥笠輕紗遮掩,亦叫人頻頻側目。
牧元術不動聲色地擋在白書悅身邊,指尖輕輕勾住白書悅尾指:“公子,這是神山鎮最好的客棧了,我們近日先在此處歇息吧?”
修仙界內擔得上仙尊稱呼的人不多,未免平白招惹事端,出門在外牧元術便換了個稱呼。
白書悅看一眼面前人聲鼎沸的客棧大堂,點了點頭:“都依你。”
牧元術彎眼笑得開心,順勢将手更往前一寸,握住了白書悅的手心,輕輕扣住。
白書悅習以為常,并無任何旁的反應,在尋常路人看來,便是溫順地被牧元術牽着走進了客棧內。
好乖。牧元術眸間笑意加深。
“二位客觀是打尖還是住店?”一名店小二在這時熱情地迎上前來。
牧元術回答:“住店。可還有上房?”
店小二連連點頭:“有的有的,二位客官來得早,上房還有許多空餘。”
說到這,他瞥了眼兩眼相牽的手,還是多問了一句:“不知二位要幾間房?”
牧元術偏頭看向白書悅,眸底似是亮着什麽期盼:“公子,我們只要一間房好不好?”
他故意放輕了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撒嬌,似是哪個富家公子府上的小白臉。
白書悅自是縱容他的:“都随你。”
牧元術笑得更開心了:“謝謝公子。”
店小二是個有眼力的,見狀便當即道:“好嘞一間上房,那二位公子請随小的來吧。”
白書悅與牧元術都跟在店小二身後,一同去到了頂層一處寬敞的卧房。
卧房位置比較偏僻,窗戶對着的是客棧背面,沒有主街的吵鬧,足夠私密與安靜。
牧元術對白書悅的居住需求格外了解,環顧一圈确認足夠幹淨整潔,這才滿意點頭,多給了小二一些靈石。
神山鎮到底位于修仙界內,不論是對凡人還是修士,靈石都是最為通用的貨幣。
店小二喜笑顏開:“多謝客官,客官若是還有何需要,請盡管吩咐。”
牧元術似是又思索了些什麽,扭頭問白書悅:“公子舟車勞頓,可要沐浴一番?”
白書悅擡眸對上他澄澈目光。
他平日确實有出門時安置下來後沐浴的習慣,但一般也不會那麽快。
意識到牧元術是有什麽安排,白書悅便點頭應下了:“可。”
牧元術轉向店小二:“那便勞煩再為我家公子備置沐浴的熱水了。”
店小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連連應下:“小的職責所在,二位客官請稍後。”
之後沒多會兒,店小二便給他們準備好了足夠他們兩人一同沐浴的熱水。
牧元術輕挑眉,自然知曉店小二是誤會了些什麽,但并未解釋,在店小二離開後給房間落鎖,順便布上了一些結界。
白書悅看出了熱水分量的不對,但并未說什麽,随意尋了處位置坐着,等牧元術為他備置妥當來叫他。
“仙尊,熱水衣物都準備好了,我随侍您沐浴吧。”屋內沒有了旁人,牧元術便換回了平日對白書悅的溫和模樣。
白書悅應聲,起身走向屏風間隔出來的空間。
客棧比不得寒英峰院子,沒有單獨的浴池,可供沐浴的區域也比較小。
牧元術娴熟地為白書悅寬衣束發,即便身份轉換,但仍舊不曾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安安分分地同往常一般服侍着。
白書悅任由自己沒入溫熱水中,舟車勞頓的疲憊亦被驅散些許。
肩頭是牧元術舀着一瓢一瓢溫柔淋下的熱水,他靠在浴桶邊閉目養神,片刻後才重新睜眼,擡眸看向牧元術。
他問:“可是有何事要同我說?”
心思被點出,牧元術笑了笑:“還是瞞不過仙尊。我确實有件事情,想着還是要同仙尊報備一聲。”
白書悅:“你且說便是。”
牧元術一邊不疾不徐地服侍白書悅,一邊道:“我等會兒要出門一趟,約了兩人在神山鎮郊外見面。”
白書悅不在意他為何,又約了何人見面:“嗯,那你去便是。”
牧元術:“仙尊不問問我是約了何人麽?畢竟我平日可沒什麽能單獨約見面的好友,還是在神山鎮相約。”
白書悅仍是同之前一樣的回答:“你若想說,自然會告訴我。”
牧元術低聲笑了一下,又道:“可是我想聽仙尊問我。”
白書悅側眸看向他。
牧元術又繼續道:“我想聽仙尊在意我的去向,在意我要見什麽人。”
白書悅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并不在意這些,但既然牧元術向他請求了,他便滿足:“你要見何人?”
牧元術坦白:“兩個魔修。”
白書悅:“……?”
這确實是出乎他意料的。
牧元術補充:“他們是我的左右護法。”
白書悅疑惑地看向他:“你有魔尊時期的記憶了?”
牧元術搖頭:“沒有。他們是荒主幫我聯系上的。”
他毫不愧疚地将雲沉宿一道拖進來。
牧元術繼續:“我需要他們幫我布個局,所以聯系了他們。”
白書悅蹙眉:“你确定他們可信?”
牧元術搖頭:“不确定。我這段時日雖已與他們有過一些聯系,但我尚不能确定他們是否對我百分百忠誠,今日會面,便是對他們的試探。”
白書悅:“他們若有異心,你要獨自對付他們,只怕勝算不大。”
魔界時任左右護法是同胞兄妹,默契非凡,修為亦僅次于魔尊身份下的牧元術。以牧元術如今歷練時期的修為,他們要殺他簡直易如反掌。
牧元術只從容道:“我知道。但我需要他們為我布局,布一個讓秦守萬劫不複的局。”
白書悅側眸看向他。
牧元術繼續:“出門前我會換回與仙尊聯絡的子母佩。若我遇到危險……”
他頓了頓,垂眸看向白書悅,聲音更輕:“您會來救我嗎?”
會來救一個……勾結魔界左右護法以布局的魔尊嗎?
白書悅與他對視片刻,回答:“不會。”
牧元術神色未變,手中仍是輕柔服侍的動作。
白書悅卻繼續:“我會同你一道去。”
牧元術微怔,又聽聞他一本正經地補充:“不然我找不到路。”
要他在一個陌生的城鎮及時去救人,那也太為難他了。
須臾,牧元術失笑,不為人知的隐秘不安悄悄落地。
他又問:“仙尊不怕我讓他們趁亂做些什麽嗎?”
白書悅反問他:“你會嗎?”
牧元術搖頭。
白書悅:“那便無妨。我信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本是牧元術早已知曉的白書悅的态度。
可當這份信任被真切地說出來時,似乎又變得不太一樣了。
只是無足輕重的三個字,便能灼得他心口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