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第 107 章
回到寒英峰後, 牧元術安安分分休養了兩日,每日自己乖乖煎藥自己喝。
到第三日,本就不算太嚴重的經脈受損便好了個七七八八。
期間秘境開放的具體日子亦确定下來, 在五月十五。
去往秘境需要七日時間,通過會武選拔的弟子們便将于五月初七正式出門。
白書悅提前同長老那邊打了招呼, 牧元術不跟随弟子部衆,與他單獨前往。
長老自然不會反對白書悅的決議, 只是對牧元術更為刮目相看。
而為了路上不必太過匆忙,白書悅與牧元術定的出門日子要早些, 牧元術恢複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定在第二日出門。
不過在今日,先有一人匆匆忙忙預告到訪寒英峰。
“我來尋你與小原,談談有關破道生情之事,你與小原暫時莫要走動。”
紙鶴攤開展露在兩人面前,落款是幹脆利落的“陸雲”二字。
陸雲, 陸景陽的名,非情況緊急之時, 他很少以陸雲作為落款。
白書悅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麽:“你我之事,是不是還未同師兄說過?”
牧元術亦是後知後覺:“似乎……是沒說過。”
秋林晚與喬慕靈的樂見其成, 讓他們都忘了還有陸景陽的意見沒問。
白書悅端起茶杯抿了口, 仍舊鎮定自若:“無妨。你去沏壺茶罷。”
牧元術聽話起身:“好。”
陸景陽這傳音紙鶴來得急, 牧元術将茶水備好時, 陸景陽人也已經到了院子外。
牧元術上前迎接:“掌門您來了?茶水已為掌門備好,請進吧。”
他端的仍是弟子禮節,禮貌得體, 讓人挑不出分毫錯處。
陸景陽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麽, 但看一眼牧元術,又看一眼院子內的白書悅,還是沒着急着那麽快言語。
他走進院子內,坐在了白書悅的對面。
牧元術端來一杯茶,之後便與白書悅挨着坐在一起。
那是之前的他們不會有的太過相近的距離。
這幾日白書悅還在翻閱秋林晚塞給他的各色風月話本,牧元術亦未太過着急對白書悅做些什麽,只是各方面距離都比之前要更近一些,從原本有意無意的試探,變為順理成章地并肩。
但截止目前,牧元術做過最親密的事都只是偶爾會勾住白書悅的手與他相牽。
還只是手心對手心,并不十指相扣的牽手。
白書悅見牧元術落座,又抿了口茶水,對他特意拉近的距離并未有任何不适。
陸景陽目光更複雜了:“你們……真的……?”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平日裏能唠唠叨叨半個時辰的嘴,到這時卻全然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不論是白書悅真的選定了破道生情對象,還是這個對象就是牧元術,又或是這件事他還是從喬慕靈那兒知曉的。
樁樁件件忽然砸向他,讓他一時難以思考,又總覺得似乎沒什麽不對。
最先回應他的是牧元術:“掌門應是從喬峰主處聽聞罷?這幾日弟子負傷,沒能及時登門拜訪掌門,是弟子之過。不過也确如掌門所聞,弟子願助仙尊破道生情,仙尊亦是應允的。”
他将沒能及時過問陸景陽意思的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
白書悅不會思考那麽多彎彎繞繞,直白補充道:“牧原受秦守威壓影響,經脈受損,我便帶他去尋了師尊,順道提及破道生情之事。
“回來後牧原需休養生息,便忘了此事,想來掌門師兄應當不會介意?”
白書悅發話,陸景陽當然不會介意。
陸景陽的注意力偏移至另一件事情上:“受秦守威壓影響?可是秦守對小原做什麽了?”
牧元術莞爾一笑:“掌門放心,秦峰主也沒對弟子做些什麽,只是知曉外門之事與弟子相關,又見弟子近日與仙尊感情好,想要讓弟子試試經脈震碎的感覺罷了。”
修士的經脈是修煉根本,若經脈被震碎,基本等同于丹田被搗毀,絕不僅僅是牧元術口中所言那般輕飄飄。
牧元術會用這樣的語氣說,只是照顧陸景陽平日裏對秦守的态度罷了。
陸景陽在掌門之位待了數百年,他自然聽得出牧元術背後之意。
有牧元術此前對他表露出的态度在前,陸景陽最終還是未對此表示些什麽,只道:“此事是我疏忽,讓小原你受難了。我不知秦守竟還會做出這般殘害弟子的行徑,等會兒我便再去找他問詢。”
“不,不必勞煩掌門這般費心了。”牧元術反駁了陸景陽的想法。
若是陸景陽這會兒去找秦守“興師問罪”,必然會在之後再革除此次秦守領隊出門的權限,牧元術還不想讓他的計劃因此而受阻擱置。
他笑着對陸景陽說:“弟子有幸得仙尊及時相救,到底無事,還無需将此事牽扯上明面來,以免誤了秦峰主此次領隊出門的大好時機。”
陸景陽愣了愣,反應過來牧元術的意識後又保持沉默。
白書悅聽着兩人打啞謎似的對話,半點沒聽懂:“什麽大好時機?”
聽聞白書悅出聲,牧元術眸間笑意又真切了些,聲線緩和:“外門之事只是秦守精密布局中的一步,他的野心從來就不止于掌控外門。此番秦守領隊出門,正好方便掌門在宗門內一次性肅清秦守遺留的手筆與退路。”
面對白書悅時,牧元術提及相關話題的态度截然不同,亦不避諱讓陸景陽察覺這般差異——不避諱讓陸景陽知曉,白書悅對待秦守的态度。
陸景陽神色便更是複雜。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秦守之事是我糊塗,這段時日我會徹查他在劍雲宗內做過的樁樁件件,亦不會再包庇他了。”
牧元術需要的便是陸景陽這樣的态度。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足夠失望,之後那人再做出更離經叛道之事,便都不會是什麽難以置信的事情了。
秦守的事情分走了陸景陽大部分注意力,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要離開,走到了院子門口才忽然想起今日來寒英峰的主要目的。
他又從門口折回來:“差點忘了,小清,我還需要再單獨同你聊一聊。”
該來的終究是逃不過,白書悅放下茶杯:“嗯。那便去書房吧。”
陸景陽:“好。”
牧元術亦在此時起身:“仙尊,那我去給您做些吃食。”
白書悅“嗯”一聲,又想到近日看的話本中說過,對身邊人要給予足夠的關心愛護,便補充一句:“辛苦你了。”
牧元術彎眼笑得燦然:“謝謝仙尊。能為仙尊做事,都算不得辛苦。”
他轉身往膳房方向去,白書悅便沒再看他,施施然走向書房。
陸景陽目睹了他們方才的簡短互動,跟在白書悅身後,坐在書案前,白書悅的對面。
書案常年備置溫熱茶水,白書悅也不同陸景陽客氣,給自己倒了一杯,開口:“師兄還有何顧慮需與我确認的話,但說無妨。”
破道生情之事主要需考察的必然是牧元術,但陸景陽選擇與白書悅商談,便說明他應當還有些旁的顧慮,不好當牧元術面說。
白書悅不懂人情世故,但他了解這位看着他長大的大師兄。
陸景陽果然還是神色複雜,過了會兒才問:“小清,此事可是你本意?”
白書悅點頭:“是。”
陸景陽:“可有小原哄騙你的成分在?”
白書悅搖頭:“并無。”
但回答完,白書悅停頓片刻,補充道:“牧原說過,他确有盡我喜好照顧我,讓我漸漸習慣他的存在之意。但我不認為這是哄騙,這段時日——尤以前段體虛病重之時,他照顧得确實盡心。”
牧元術有城府,亦會對白書悅用心計,但只要白書悅問,他亦會和盤托出,不留任何遮掩。
這反而亦讓陸景陽僅有的顧慮打消大半:“小原确實是個心機重的孩子。以他當年身世,太過幹淨其實也活不長。當初你說得很對,他不會屬于劍雲宗,不會效忠于我們宗門。
“他有自己的野心與抱負,雖不知為何他甘願待在你的身邊……但既然小原都這般坦誠,想必他也确實真心實意。”
白書悅抿了口茶,只關注到一點:“以他當年身世?”
陸景陽:“嗯。我之前去調過小原檔案,他出身偏遠小村落,自幼無父無母,于修仙界內許多城鎮中流浪,做過乞兒,亦幹過偷雞摸狗的營當,一路摸爬滾打才到了劍雲宗來。”
白書悅無言,只是垂着眼睫摩挲茶杯茶杯杯壁。
上次他只聽聞牧元術提及行乞間的趣事,倒是不曾深究期間苦難。
幾歲的小孩實在太過弱小,為了生存他必須不擇手段,能夠活着進到劍雲宗內,牧元術幼時必是經歷過一番苦難折磨的。
陸景陽并無批判牧元術之意,極端無奈之下,生存與道德有時是真的難以共存的。
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牧元術自然不會是什麽純良溫順之人,反而很擅長與察言觀色,知曉何時該說什麽樣的話,該做什麽樣的事。
陸景陽對牧元術并無太多意見,亦看得出他對白書悅的好——可也僅限“随侍左右”的程度,再近些的距離便要考慮更多。
所幸牧元術并未在白書悅面前裝作純良,添了幾分可信。
最終,陸景陽只是感慨似的:“罷了罷了,你意已決,我作為大師兄,自然也不會攔你。只是沒想到我們師門幾個,倒是小清你先有了身邊人。”
他起身,拍了拍白書悅的肩膀:“祝你順利,但也不要勉強,不管怎樣,你好好的最重要。”
白書悅颔首,亦回了句:“也祝師兄順利。”
他祝的,是陸景陽的掌門之路。
陸景陽笑了笑:“你們還要準備出門去秘境罷?我便不打擾你們了。若是有何需要的,記得随時找我。”
白書悅:“嗯,知道了。”
得到應答,陸景陽便轉身離開了這個不大不小的書房。
白書悅看着陸景陽的背影,總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近來陸景陽似乎越來越少喋喋不休地啰嗦些什麽,大抵是秦守之事傷透了他的心。
白書悅腦海中閃過重生歸來第一次見到陸景陽時,系統曾播報過的那句話。
【“叮咚!檢測到重要劇情人物——炮灰二號掌門陸雲。劇情線結局:死亡。”】
優柔寡斷的陸景陽終會死亡。
那如今的陸景陽,又會走向怎樣的結局?
他倒是要看看走到這一步了,這劇情線還修不修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