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帝姬
帝姬
這士兵吓得語無倫次, 連喚娘娘還是喚公主,都有些忘了,他不敢直視李桃之的眼, 只能拱着手垂着眸, 神色慌亂,前方正在殺敵,這方呢,這位金枝玉葉,還欲去尋找陛下, 愣是誰也無法在這種時刻,敢去尋陛下啊!
那不是送死嗎?
李桃之一身煙粉羅裙, 外披白色披風, 神色凝重, 她見這位士兵神色慌亂, 便也知,他沒什麽決策能力, 她想了想,也沒再難為這位士兵, 她嘆了口氣, “那本宮也不為你了, 你走吧。”
說完她朝那人揮揮手,而後神色落寞地垂下頭, 黛眉微蹙, “其實,本宮有一不動分毫之力, 便可退兵的良策。”
那人微怔了下,神色松懈, 似有些猶豫,李桃之見狀,忙朝阿茶和六月兩人瞥了眼,阿茶立刻領悟了她的意思,她拉着六月,細細說道,“這場戰役,若真打起來,那等死多少人,若用了咱娘娘的妙計,說不定一人亦不會死在這戰場上了。”
六月忙點頭,“是,興許咱們多少人來,還多少人歸京,那該多好啊!”
阿茶嘆了口氣,“你說的對,若這良策真有用,今日咱們都是有罪之人,咱們愧對來西深山的各位士兵。”
兩人一唱一和,那位士兵臉色瞬間僵硬下來,他有些動容,又擡眸小心翼翼看了眼李桃之,見她滿臉鎮定,似對這場戰役十拿九穩的模樣,他最終同意帶她去見宋沅庭。
李桃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對阿茶和六月微微一笑,忙跟着這位士兵,往前方戰線走去。
“阿茶姐姐,咱們主子真有良策獻計?”六月看着李桃之纖弱的背影,問。
阿茶搖搖頭,看着前方徐徐升起的青煙,她心中有些不安,“我也不知,公主說有便是有吧,咱們一同去瞧瞧。”
六月點頭,“好,姐姐,咱們跟着公主一同去。”
兩人牽着手,依偎在一起,跟在李桃之和那位士兵身後,一同往前線走去。
戰火紛飛,狼煙四起。
宋沅庭騎着馬,身穿盔甲,頭戴兜鍪,墨色嚴肅的盔甲在月光下,閃爍着清冷的光芒,他手勒缰繩,白色的駿馬蹬起前腳,仰頭長籲,似對這場戰役,滿是信心。
宋沅庭兜鍪下,那雙眼眸冷戾如獅,他接過身邊親信遞來的長槍,微微擡手,那柄長槍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身後十萬大軍已全部就位,只要他一聲命下,便如離弦之箭,沖向敵陣。
敵陣為首的是一身着白色盔甲的男子,頭戴白色兜鍪,膚色白皙,五官清柔,倒不像是一軍主帥,更像是一位翩翩公子,文弱書生。
他身後跟着數萬大軍,聲勢浩蕩,他身旁,跟着一位白胡子軍師,正與他說着什麽。
說完,這位主帥,對着宋沅庭微微挑眉,“今日這場戰役,居然連北夏帝王都親自上場了。”
他又擰眉,說,“孤聽聞,你們北夏這次南下,居然帶來了一位皇妃?”
宋沅庭放下長槍,冷冷掃了他一眼,并未開口,他頭戴兜鍪,襯得那張臉更為精湛,高鼻深目,薄唇微抿,下颌緊繃,看上去說不出的冷冽。
柳虞安見他這般倨傲,不由蹙眉,“你北夏就是一群貪婪無德之人,且荒淫無誕,連君王亦如此,孤的姑姑,便是被你們擄走,至今毫無下落,這帳,今日咱們一塊兒算清!”
其實,這場戰役,已維持多年,南堯對北夏,屬實積怨許久,一直不肯歸順北夏,甚至起了反抗的心,之前小戰不斷,這次,倒是第一次,兩國君王共同赴戰。
柳虞安對北夏恨意頗深,他見到北夏人,便想到那下落不明的姑母,故而,他揮舞長槍,朝身後的将士說道,“今日這場戰役,只可勝,不可怕,南堯人,即使死,也不願屈服于北夏的統治!”
身後将士,舉起長槍,齊聲喊道,“南堯必勝!南堯必勝!”
李桃之一眼瞧見那位身穿白色盔甲的男子,她微微一怔,他的容貌和宋沅庭的清冷昳麗不同,是那種一看就溫柔的長相,與阿娘和她的氣質,是相似的。
這一刻,李桃之愈發篤定自己心裏的所想。
她咬咬牙,拉了扣在路邊的一匹馬,蹬上去,直接往前方沖。
李桃之的騎馬技術,是從前在皇家書院,公主太傅所教,她似乎天生會騎馬,一碰到馬,便能駕馭,而宋寧安卻不同,公主太傅教了多次,她仍不敢操控駿馬,太後見她不願學,便也就作罷。
倒是李桃之,十分擅長禦馬術,此刻,她駕着馬,白色披風飛舞,她的長發在月色下,尤為柔順,似瀑布,在背後散開。
幾十萬大兵中,她似一根箭,直沖雲霄。
“籲”一聲,馬車停下,她站在月色下,一雙眼眸漆黑如墨,她的皮膚白皙,五官明媚,長相雖嬌柔,但此刻,卻有着一股不屈的堅韌。
“桃之!”宋沅庭凝視着前方駕馬的女子,清冷淡然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慌張,刀劍不長眼,只要此刻,敵軍射出一箭,她便立馬死于箭下。
李桃之未開口,她只是轉過身,看向敵軍首領。
月色下,她的臉漸漸清晰,柳虞安看見那張臉,薄唇微張,所有聲音在他耳邊消失,他眼裏,只有那張嬌柔美麗的臉。
“姑母......”他已經失去所有語言能力,只能靜靜看着她喊着姑母的名字。
他的姑母,西寧長公主,他已多年未見,但即使過了這麽多年,他的姑母,也一直活在他心中,他無論如何也忘不掉姑母那張風華絕代的臉。
他忘了呼吸,直至身邊的軍師,問他,“主君,這北夏女子是否要射擊,以儆效尤!”
柳虞安擡手,大聲道,“所有士兵,停止攻擊!不可射殺這位女子!”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拿着長槍的手有些不穩,他望向李桃之,問,“姑娘芳齡幾何?”
李桃之長睫輕眨,果然如她所料,她這幅樣貌,定是會引起南堯王的注意,她沒做聲,只是開口道,“方及笄。”
柳虞安心中大驚失措,他穩下心神,看向宋沅庭,開口,“北夏帝王,南堯欲退戰,只願替孤查明一事。”
宋沅庭聽聞,忙駕馬行至李桃之身邊,高挺的身軀擋在她面前,看向柳虞安,問,“南堯這是作甚?在向朕提條件嗎?朕說過,陛下姑母之事,與北夏無關。”
“是嗎?”柳虞安冷冷看向他,随後目光落在李桃之身上,又是一陣恍惚,“那敢問,這位姑娘又是從何而出呢?她的相貌,與孤姑母極為相似,顧欲帶她回南堯,行滴血認親之儀。”
怕宋沅庭不答應,他又開口,“若一切證實無誤,孤願歸順北夏。”
宋沅庭聽聞,眉眼有一絲遲疑,他看向李桃之,她仍如從前一樣,溫順乖巧,騎着馬,身上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散漫,這是在宮闱從未有過的。
他從前聽說過李桃之的身世,大将軍私生女,自小養在姑蘇,母親染疫病而死,寧死也要将女兒送至将軍府。
原本以為她的身世簡單,如今看來,不見得如此。
宋沅庭擰眉,思忖片刻,問李桃之,“桃之,你意下如何?”
李桃之微怔,她沒想到,這位一向倨傲的帝王,居然來詢問她的意見,她微微颔首,“皇兄,桃之願意。”
“那朕随你去南堯看看。”宋沅庭答。
“好。”她勾唇,四處篝火明亮,她的淺淺笑意在這夜裏,顯得更為矚目,令四周一切黯淡。
于是,一場本欲燃起的硝煙,莫名又停了,半夜三更,數十萬大軍,紛紛往南堯都城駛去。
馬蹄聲嘹亮,外頭的月色漸濃,李桃之掀開馬車簾,看向車外,宋沅庭正騎着馬,與那位南堯君王并排,兩人雖未說話,可她莫名覺得,有些和諧,一黑一白,要是兩人握手言和,對兩國,對她,自然是好的。
阿茶和六月,兩人也坐在馬車上,帶着困惑問她,“公主,您真是那位南堯的帝姬?”
南堯帝姬,西寧長公主的女兒,在南堯,公主的女兒,賜予帝姬的稱號。
李桃之放下車簾,看向兩人,漂亮的杏眸眨了眨,“如果沒有意外,那便是。”
阿茶咽了咽口水,有些詫異,“咱們夫人,是西寧長公主......”
李桃之點頭,“應該是。”
不然,不會有如此傲人的美貌,甚至是衆多絕活,而制茶,制香,這些絕活,如若她猜的沒錯,是南堯皇室所授。
“我的老天爺!”六月睜大眼,捂着嘴,輕聲道,“兩國公主,這個身份真的好尊貴......”
阿茶想的卻不是這個,她拉了拉李桃之的衣袖,問,“公主,咱們不會回不去北夏了吧?那位南堯新王會放您走嗎?”
“是啊,這是個問題,那位新王若是知曉您是北夏昭儀,不知什麽反應......”六月放下手,伸手拉了拉李桃之的另一邊長袖。
李桃之長睫微顫,她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頭是阿茶給她用上好的鳳尾花熬制的蔻丹,這手藝,如若進了南堯皇宮,定到處都是的。
她自小便好奇,為何她的阿娘身懷如此多的絕活,就像這蔻丹,比北夏女子手上的更美,更細膩。
如此一來,這些絕活,便解釋通了。
只是,那位南堯新王,若是知曉阿娘死在十年前,不知還能不能停息戰争。
她微微嘆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吧。
若她真是南堯帝姬,那嫁到北夏,不就是和親?
完了,她怎麽就逃不過和親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