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答應
答應
随後目光落在她手上拎着的食盒, 微挑了挑眉,“戰事緊張,陛下怕是什麽山珍海味也看不進眼裏啊!”
察覺到江瑟瑟的視線, 李桃之捏着食盒的手指緊了緊, 她皺着眉,想了想,問,“你們二人來了幾次,是否連陛下的面也未見着?”
江瑟瑟聽聞這話, 塗了香粉的臉,又蒼白了幾分, 眼睛睜大, 裏頭寫着不甘, “陛下為江山社稷操心, 見不着乃正常,更何況, 我又不是後宮嫔妃,見不到陛下乃常事。”
“倒是你。”她目光盯在李桃之身上, 深了幾分, 嘴角露出嘲諷, “見不到陛下,才令人好笑呢!”
李桃之看向她, 問, “你怎知本宮見不到陛下?”
江瑟瑟冷哼出聲,随後眉頭微揚, 眼裏染上譏諷,她壓低聲音, 湊近李桃之身邊,輕聲道,“誰不知陛下寧願在禦書房,也不去你那未央宮,你啊,就挂着個妃子的名頭罷了。”
說完,還推了推身邊縣主的胳膊,輕聲道,“縣主,您說是不是?”
賀雲初在旁邊默不作聲,聽到江瑟瑟問她的話,她忙答,“本宮略有所聞。”
賀雲初這人,在自家蜀地,受寵慣了,這入了京,那點兒高傲也沒掩藏下,她靜靜打量着李桃之,直到李桃之轉眸看向她,她才挪開視線。
身為貴女,她們自小被人捧着長大,江瑟瑟從小便知曉,自個兒是要送進宮當皇後的,故而她性子極為孤傲,這賀雲初,在蜀地,就是公主的存在,身份極為尊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未受過苦。
這兩人,倒是性格相似的很。
且,高門大院,子女繁多,嫡庶之争,更是勾心鬥角。
李桃之瞄了眼兩人,只覺着這位丞相府千金,和這位縣主,那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她拎着食盒沒說什麽,直接略過兩人,朝前面走去,荔香正在和青妄說話,察覺到李桃之的到來,忙走了過去,“娘娘,您來了。”
李桃之朝她微微颔首,“聽聞陛下公務繁忙,是否不見人?”
荔香掃了眼她身後的那兩位貴女,故意擡高嗓音道,“陛下是不見外人,不過娘娘您豈非外人?您來,陛下高興還來不及呢!”
話落,賀雲初和江瑟瑟兩人的臉色僵了下來。
李桃之倒沒在意,她朝荔香笑了笑,“還勞煩姑姑去陛下面前,禀告一聲,桃之求見。”
荔香點頭,“是,娘娘。”
這态度和方才對江瑟瑟的态度,差個十萬八千裏,方才江瑟瑟來詢問,荔香一句,陛下不見客,便擋了回去,而此刻,居然如此有耐心。
身為陛下禦前侍女,荔香說話的分量也是比較重的,因此,她不必看人臉色行事,對江瑟瑟和賀雲初的心思,她也是看在眼裏,故而,她才不會低聲下氣對那兩人說話。
荔香推門進了禦書房,江瑟瑟冷冷說了句,“不還是要進去請示。”
李桃之已經懶得理會了,她立在門口,桃樹搖曳,一片樹葉落在她的腳邊,她微微一怔,此刻,才發覺,這宮中竟種了數不清的桃樹。
待至春花爛漫時,這皇宮的花,那是極為豔麗的,今年,她不知還能不能見到。
方開了個小差,荔香便走了出來,她抿着唇走向李桃之,輕聲道,“娘娘進去吧!”
李桃之微微颔首,不顧身後那兩道不悅的目光,徑自提着食盒走了進去。
她伸手,潔白的手指彎曲,輕輕在門上叩了下,發出“咚咚”聲響,聲音清脆,她的心也跟着緊張起來,她确實已有三日未見那位,如此,倒是有些緊張。
“進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李桃之推開門。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室內燃着冷香,清清淡淡飄至她的鼻尖,她擡眸,便瞧見那位年輕的帝王,端坐高位,正低頭翻閱奏折,察覺她進門,微微掀了掀眼簾,看了她一眼,複又低下。
門被外頭的宮女自門外關上,一室靜谧。
李桃之站了會兒,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宋沅庭擱下奏折,擡眸,輕掃了她一眼,眉頭微蹙,沉聲道,“你矗那作甚?過來。”
“是。”李桃之忙提着食盒,朝他那邊走去,她将食盒擱在一旁地矮桌上,回眸看向男人,問,“桃之給皇兄帶來些吃食。”
說完,她打開食盒,從裏頭端出一些果子,還有一些糕點。
她蹲在那,長長的裙擺拖至地上,長發是散開的,僅用一根玉簪盤着,不施粉黛,可卻面若桃花。
一身煙粉長裙,窄袖的,裙擺不至于太長,采用的窄裙,看上去極為輕巧。
她身姿纖細,僅僅蹲在那,便令人賞心悅目。
“最近怎麽瘦了?”宋沅庭沉聲問。
“啊?”捏着碟子的手指頓了頓,李桃之有一瞬間的微怔,長睫輕眨,她答,“可能最近熱,有些食不知味。”
說完,她端着一疊瓜果,走至男人面前,拿起簽子插了一塊,遞至他唇邊,“皇兄嘗嘗看,春日裏的果子挺甜的。”
宋沅庭薄唇微張,将那紅紅的果子咬了下去,青澀酸甜,雖不如想象中的清甜,可他吃下去,卻不覺得酸。
紅果子吃完,宋沅庭長指輕叩桌案,挑眉看向她,“今日怎麽來找朕了?”
這話說的,好像是他多委屈似的,李桃之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她咬唇,細聲道,“這不是陛下要給桃之修玉牒嗎?”
聲音細細的,有些悶,她垂着眼,低着頭,看上去有些心情欠佳。
她這毫不遮掩的心思,倒是讓宋沅庭有些愕然,他微微颔首,“是,朕是要給你修玉牒,怎麽?”
說完,他拿起簽子,又紮了一個果子,丢進唇間,這次,是個青果,看上去就有些酸,但他似乎壓根沒察覺到酸意。
李桃之見他心情尚佳,忙開口,“皇兄能不能提前或者延後?桃之欲陪皇兄去南堯打仗。”
眼見着男人的眉頭蹙了起來,她眼疾手快,忙拽了拽男人的袖子,甚至細嫩的手指,還去抓他的大掌,輕輕晃了晃,“皇兄,好不好?”
帶着果梨的香味,竄入他的鼻尖,宋沅庭被她抓住的手僵了僵,本欲蹙起的眉,也松懈下來,他整個人身上的寒氣也冷卻幾分。
“朕......”
他方想開口,李桃之便又攥住他的手掌,與他十指相扣,溫軟的女香自她袖口徐徐彌漫出來,她湊到男人面前,蹲下,握緊他的手指,杏眸染起霧氣,“皇兄,求您了。”
宋沅庭心一顫,他将手自她手中抽開,扯了扯自個兒的衣襟,喉結輕滾,“朕......”
“皇兄,原諒桃之的僭越,只是桃之不想離開皇兄。”她仰着頭,眼巴巴看向他,眼底彌漫着霧氣,敲上去楚楚可憐,她的聲音,綿軟,甘甜,似桃子,甜得能咬出水。
最終,宋沅庭還是勉強颔首,“朕答應你,只不過,随朕出征,道路漫長,且崎岖,你若想反悔,朕亦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
李桃之聽聞,眼睛亮了亮,她忙點頭,“桃之不怕。”
“起來,替朕研磨。”他沒再繼續說什麽,只是背脊挺直,開始投入公務。
李桃之松了口氣,忙起身,給男人研磨,夢中,皇兄喜歡的撒嬌手段,對眼下的皇兄,同樣有用。
能去南堯,最好不過了,她離真相,也更近一步了。
*
李桃之走出禦書房,已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雖說是在研磨,可其實,她就是在吃吃喝喝,自個兒帶去的瓜果全被她吃光了,連帶着,禦書房還送來一些點心和果茶。
她出門時,吃得撐撐的,荔香見到她,眸中含笑,“娘娘,明日再來。”
李桃之忙擺擺手,“不了,不了,陛下這夥食太好了,我怕胖。”
這是真的,就禦書房送來的那些點心,尤其一個叫奶皮子的東西,聽聞是采用鮮牛乳熬制的,他們中原沒有,是從邊境運過來的,今日剛到,盡數落入了她的口。
李桃之只覺得嘴裏甜絲絲的,她極愛那牛乳的清香,只可惜,北夏沒有。
門外,那兩位貴女已然離去,其實能和這兩人拌拌嘴,倒還挺惬意,她在這宮闱,待了十載,先帝子嗣稀薄,她身邊除了宋寧安,便沒有其餘姐妹,其實她是不願和京城貴女結仇的。
她倒是樂意,與貴女們結交,只可惜,那兩人視她為情敵。
李桃之微微嘆了口氣。
回到未央宮,阿茶正在準備晚膳,見她回來,忙跑了過來,解釋道,“公主,您可算回來了,我和六月等了您一個時辰,您還未出來,荔香姑姑就讓我們先行回來了。”
李桃之點點頭,她看了眼阿茶,忙開口道,“阿茶,幾日後,我會随陛下親征南堯,你願意随我去嗎?”
阿茶愣了下,嘟着嘴,看向她,“公主,您問這話,阿茶便不開心了,阿茶何時想着與您分開的?”
李桃之眨眨眼,“那地危險。”
“阿茶願誓死追随公主!”阿茶目光如炬,眼神裏滿是堅定。
李桃之沒再所什麽,她又詢問了一遍小六月,六月同樣回以此話,願誓死跟随。
她說這話時,眼眸中閃爍堅定的光芒,讓人不敢回絕她的話。
李桃之的心因着兩人暖了暖,她都快忘了,其實,當初她把六月帶在身邊,是因為調查真相,當初她和親時,喝了六月的姜茶,随後便陷入昏迷,她懷疑那茶湯有詐。
可六月跟着她這麽長時間,她倒是也沒發現六月的可疑之處,相反,她對李桃之極好,也極為忠心。
到底,是她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