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護她
護她
冬日的嚴寒已然過去, 如今,春日暖陽到來,照在人身上只覺着暖洋洋的, 桃花已然冒出花骨朵, 過不了多久,便會綻放。
諸事似皆朝善而進焉。
李桃之到乾寧宮時,宮內倒是一片喧鬧,只聽見宋寧安正喋喋不休稱贊着那縣主的美貌,“雲初姐姐, 你這般樣貌,在上京都是能排上名次的, 文雅端莊, 瞧瞧這宜州的水土真是養人呢!”
聲音帶着谄媚, 分外客氣, 似乎下一秒這位縣主便要嫁入皇宮,這和印象裏, 那位嚣張跋扈的宋寧安截然不同,是何緣故讓她如此改變呢?
李桃之踏入乾寧宮的宮門, 掃了眼屋子裏的景況, 一眼瞧見依在太後身邊, 臉色慘白的江瑟瑟。
她瞬間明白過來,宋寧安是給江瑟瑟添堵, 如今這後宮誰不知, 江瑟瑟是太後身邊的大紅人,太後尤為看重江瑟瑟, 賞賜是接連不斷往相府送。
江瑟瑟搶了宋寧安的榮寵,怪不得她會如此厭惡江瑟瑟, 曾經這兩人不說是閨中密友,那也是相談甚歡的,宋寧安甚至一度将江瑟瑟視為嫂子,卻不料如今兩人竟反目成仇。
李桃之斂了情緒,微微一笑,這一笑,讓她那張面若桃花的臉,更為精湛,她眨動長睫,朝那位太後俯身行禮,“熹微給母後請安。”
熹微,微弱的光輝,太後取這名,無非是想要壓制她的容貌,可太後不知,如若一開始便光芒萬丈,是會惹人忌憚的,唯有收斂光芒,才有日後綻放的機會。
太後接過江瑟瑟遞過來的茶盞,吹了口,随後才掀開眼簾,掃了眼李桃之,眉頭微蹙,“熹微,你這受了陛下的庇護,便将母後這兒忘得一幹二淨啊,哀家竟不知,這十年,竟養了只白眼狼。”
茶盞中浮出來的霧氣,遮住太後的神色,她擱下茶盞,又說道,“哀家喚錯了,如今你的這個名字已不在玉牒中,聽說已遷回姑蘇,不過你原來那名字,想必又要上皇家玉牒吧?”
李桃之訝然,她倒忘了這回事了,如今皇兄已封她為昭儀,宗人府那邊,估計也會很快将玉牒重新編制。
太後見她呆呆立在那,也不吱聲,這讓她覺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心裏的怨氣發洩出去,結果壓根人家不理會,反而當着她的面,走了神,敲上去呆呆木木的,也不如江瑟瑟和賀雲初靈動,真不知陛下瞧上她哪一點。
思及此,太後長嘆口氣,又問道,“你原來叫什麽名字的?”
李桃之回過神來,答道,“熹微從前名喚桃之,随母姓李。”
甫話落,便聽撲哧一聲,李桃之随聲音看去,便瞧見宋寧安坐在一旁面露譏諷,朝身邊一清麗女子,挑挑眉,“本宮從未聽說随母姓這回事。”
那名女子聽聞,擡眸看了李桃之一眼,兩人四目相對,李桃之隐約察覺那道目光并不友好,相反打了一絲探究,和一絲不屑,李桃之挪開目光,看向宋寧安,開口道:
“敢問公主,子女為何不可随母姓?女子難道就只是男子的附屬品嗎?連這取名,冠姓的權利都沒有?”
宋寧安被她問的啞口無言,臉色瞬間蒼白,緊緊攥住衣袖,眼眸裏多了一絲不悅。
“哀家不知,你竟這般伶牙俐齒。”太後冷笑道,她捏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朝賀雲初招招手,“丫頭,過來,坐哀家這邊來。”
眼下,屋子裏幾人都是站着,就李桃之一人站着,太後厭惡她之心,衆人皆知。
李桃之并不在意,她靜靜站在那,背脊挺直,一身百花裙,襯得容貌更加昳麗,像是遨游在百花叢中的仙子,從容不迫,漫不經心。
經過李桃之身邊時,賀雲初又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眼,但随後便挪着小步,坐在了太後身邊,三人聊得眉開眼笑,好生和諧。
不知是誰提起讓李桃之坐會兒,太後卻冷聲道,“她啊,讓她站着吧,不明不白跟了皇帝,哀家還未說她呢!養了這麽久,結果轉頭就跟了哀家的兒子,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
“可畢竟是陛下的妃子……”賀雲初道。
“這後宮還是母後當道,皇兄難道為了她忤逆母後嗎?那便是有違孝道了。”
“竟然如此,那雲初也不好再求了。”賀雲初的聲音輕了些,她擡眸,又掃了眼李桃之,随後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那笑容轉眼即逝。
連孝道都搬出來了,李桃之垂眸,陽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的臉更為蒼白,站了片刻後,她覺得腦子昏昏沉沉,嘴唇有些發幹,沒忍住,身子晃了晃,一旁的六月見狀,忙上前扶了下,“娘娘,您怎麽了?”
李桃之扶着額,搖搖頭,“無礙。”
此時,她瞥了眼門外,恰好看見阿茶朝她眨眨眼,她立刻了然,是那位來了,她忙裝作腳步虛浮的模樣,身子微顫,如風中搖曳的桃枝,似乎風一吹,立馬飛到九霄雲外。
下一刻,宋寧安刺耳的聲音傳來,“林熹微,你裝啥死呢,要死死到外面去,別在這兒礙了我和兩位嫂嫂的眼!”
六月扶住李桃之,眼尾泛紅,靜靜說道,“我們娘娘沒有裝死,她本就身子不好,如今站了這麽久,有些虛弱,乃常事。”
“本宮說話,你一丫頭插什麽嘴!”宋寧安急了,臉和脖子漲紅,她随手拿起茶盞用力朝六月身上扔去,她宋寧安在這後宮猖獗多年,何時竟連一個宮女都騎到她頭上去了!
李桃之察覺那茶盞的飛來,忙拽着六月躲了躲,茶盞在空中飛過,落在地上,“啪”一聲,碎成幾瓣。
宮中一片靜谧,太後面對女兒的惡行,竟未開口說她一句,反而冷嗤一聲,“烏鴉終究變不成鳳凰。”
“母後說說,鳳凰在何處?”
一道清冽淡漠的嗓音自門外響起,衆人紛紛朝門外看去,門外站着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着一身墨綠修竹長袍,面如冠玉,高鼻深目,目光深邃暗沉,渾身霸氣凜然,他僅僅立在那,一股無語言說的清貴便撲面而來。
本還在看笑話的賀雲初當即愣住,她呆愣愣看着那道身影,心中的滾燙讓她無法清醒,她只能直勾勾盯着那位,片刻後,才回了神,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随後嘴角揚起笑容,她的心境截然變了,方才還抱着看戲的心,眼下,恨不得立刻入這戲。
宋寧安已然吓得半死,臉色瞬間蒼白,她哆哆嗦嗦,行了禮,“皇兄,皇兄萬安!”
随後江瑟瑟也慌忙行了禮。
宋沅庭未看他們一眼,徑自朝李桃之走去,他上前攬住她的肩,将她扶好,看着這張虛弱蒼白的臉,他長嘆口氣,“朕許你日後不用來乾寧宮請安。”
話落,太後猛地将茶盞都快捏碎了,她擡眸,皺着眉,那張爬上紋路的臉,一整個僵住,似聽到什麽笑話,“陛下,您這是何意?”
宋沅庭挑眉,護着李桃之在一旁坐下,“字面意思。”
說完,他命六月倒了盞茶過來,竟親自端着茶,喂至李桃之唇邊,“張嘴,喝點茶。”
李桃之擡眸,看了他一眼,習慣使然,她竟真的張了嘴,喝下了他喂來的茶水,茶水下肚,一直流至她心田,經過這事,她看向宋沅庭的眼眸裏,多了一絲羞愧。
本她是算計好,來一場苦肉計的,可當這位真的接下她的棋,順着她的意,給予她無上的寵愛時,她竟覺有愧于他。
她來乾寧宮時,已然讓人将消息透露了出來,她知曉今日太後必定會給她來個下馬威,故而,她想假借皇兄的手,反手将太後一軍。
倒是沒想到,他竟會呵護她至此,她垂眸,不敢再看男人,揪着帕子有些無措。
宋沅庭當她是害怕,出聲道,“別怕,朕護着你。”
說完,他擡眸,看向居坐高位的太後,又掠過她身邊兩位貴女,男人眼神裏浮現冷意,“朕竟不知,除了桃之,還有誰能讓寧安韓嫂子啊?”
他生得昳麗,高鼻薄唇,頭戴冠玉,一身墨綠長袍,更顯得他氣質矜貴,一個眼神,便讓江瑟瑟垂了眸。
李桃之縮在他身邊,擡着眸楚楚可憐看着他,臉頰泛紅,又輕聲抽泣了下,宋沅庭垂眸,指腹拂過她的臉,輕聲道,“你是朕的妻,她們欺你,便是欺朕。”
朕的妻……
本對這段莫名其妙的孽緣,不太真切的李桃之,此刻突然覺得多了絲微妙的感覺,她眨着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他坐在她身旁,離她極近,手臂攬住她的肩,将她護在自己懷裏。
而他看着太後等人的眉眼冷峻,滿是探究和疏離。
孰輕孰重,怕是一個眼神就能分辨出來。
李桃之有些怔然,皇兄待她這般好?是因為她是他的妻?可她不是他的金絲雀嗎?不是他嬌養的皇妹嗎?
心口猛地一顫,她忙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水。
太後凝眉看着兩人,眉頭蹙成一團,“陛下,後宮不可能只有她一人,選秀勢必要提上日程了,如若您不願,哀家覺得瑟瑟和雲初這兩孩子便不錯。”
被提及名字,江瑟瑟擡頭看了眼宋沅庭,而賀雲初,正盯着陛下懷裏的李桃之,眼裏的探究愈發強烈。
“朕之事,不勞母後費心。”說完,宋沅庭想起什麽,眸子裏的冷意又深了幾分,他看向太後,唇間揚起冷笑,“母後手不要伸得太長,既要管兒臣後宮之事,又要管朝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