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
第 46 章
他們回京的計劃尚且還未定下,京中的聖旨倒是先一步到了。
葉寧竹有些驚訝與不解,一來他們私自入梁國的事并未外傳,便就是真的傳入了京中,陛下的聖旨也不該來的這麽快。
旨意上說,讓蘇鴻煊即刻押送着齊簡,并卸甲回京。
她有些擔心陛下此舉有他意,可若他們一大群人烏泱泱地回京,反倒是違抗了旨意。
葉寧竹趁着私下無人時,與蘇鴻煊談了談,她定然不會讓蘇鴻煊自己回去。
蘇鴻煊理解她的擔憂,于是道:“你且先行,回京之後與陳文聯系即可。”
葉寧竹反問:“可如若我先進京,行蹤定然會被陛下知曉。”
她曾與陛下說過,待朝中謀逆之事了結她便不會再踏入京城半步,如今倒是要食言了。
“沒關系,阿煊。”葉寧竹道,“你們先走,我有其他的法子。”
蘇鴻煊沒有過問她的法子是什麽,只是道:“注意安全。”
葉寧竹點了下頭,聖旨已至,他們沒辦法耽誤太久,否則便是抗旨。
蘇鴻煊只帶了一支小隊押送着齊簡先行離去,沈昭留了下來鎮守幽州,順便為葉寧竹出謀劃策。
葉寧竹傳了信給正在錦州的思卿,她曾經跟在李丞相身旁,自然也有能自由出入京城且不暴露蹤跡的法子。
約莫過了兩三日,思卿回了信與她,葉寧竹拆開信來看了看,立刻通知白桃收拾行囊,三人告別了沈昭去了錦州。
思卿等在城門口,瞧見他們後笑了笑,帶着他們徑直去了官府。官府內擺放着幾箱即将上交賦稅的木箱,那銀錢的數量比以前還要多。
葉寧竹皺了下眉問道:“你們的賭坊仍然對外開放?”
“我們那麽多人,總要有些謀生的法子。若連這都要剝奪,那我們便沒法活了。”思卿道:“不過你大可放心,如今主人不在了,我們做的生意也不會對朝廷有何損害。”
葉寧竹知道她說的有理,其實各城之中私下做些生意的人不在少數,連陛下都沒有下令徹底鏟除。更何況,錦州年複一年地交着賦稅,更沒道理查。
葉寧竹不想在意這些,只是問:“那你準備怎麽安排我們入京?”
思卿指了指那些木箱道:“運送賦稅入京需要人手,就是路途辛勞。”
“這難道不會更暴露蹤跡?”葉寧竹蹙眉反問。
思卿垂下眼眸,輕笑出聲:“你多慮了,通常情況下,運進京城的賦稅并不會直接由我們運進城,在城門出經過查驗過後便是由守城的禦林軍上報戶部,再由戶部派人來運。他們會提供臨時的住所供我們歇息片刻,混在人群之中不易被察覺。”
葉寧竹聽完,沉思片刻。從前丞相專權之時便與戶部不對付,他們能用此方法混過查驗文書,想來倒是一個可行之法。
思卿繼續道:“在臨時住所時,我可助你們溜走,屆時你們去尋阿離就好,她如今在京城也算是順風順水,過得好生自在,合該給她找點事來做。”
“好,那多謝思卿姑娘。”葉寧竹謝道。
思卿見她應下,朝她伸出手來,意味深長地說:“我幫了你,那這報酬……”
葉寧竹失笑道:“思卿姑娘想要什麽?”
銀財這些身外之物,想來思卿也不缺。
“我想要殿下的一個承諾。”思卿收回笑容道,“您還記得賭坊之中那些樂女們,他們的的确确是被家人賣入賭坊的,我希望殿下能承諾為她們安身,替她們讨一個公道。”
“她們都是樂女,我想朝廷在錦州建一座樂坊供她們練習,并接納各城無家可歸的女子,且若她們不願,便不能有人強迫她們演出。”
葉寧竹回想起那些女子,她們被賣入賭坊,若非得了思卿的庇護,會落得什麽樣的下場?雖說賭坊仍然經營,可她們卻不能一直留在那裏,建樂坊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理應如此。”葉寧竹沉下聲。
“多謝。”思卿拍了兩下手,立刻便有人來将賦稅的銀兩裝上馬車,随後清點好人數,便齊齊上了路。
思卿途中收到了阿離的回信,才将整個計劃從頭至尾與葉寧竹重複了一遍并叮囑道:“在城門處查驗文書之時記得在我身側,莫要出頭。”
她看了一眼郁青和白桃道:“你們三個人一起目标太大,他們與你不同,不會引起懷疑。屆時我先助你離開,你自己去找阿離。”
葉寧竹也是這樣想的,她想郁青和白桃跟着思卿一起,應當能有脫身之法。
随着離京城越來越近,她們三個女子都換上了男裝。抵達京城時,查驗文書的人并不算十分嚴格,瞧見他們帶着的稅收銀兩,立即通知了戶部,協助戶部人員查驗了文書上的稅收數目與實物便放了他們通行入京,就在城門不遠的地方休憩。
各城運送稅收的人都在此處休息,思卿觀察了片刻四周的情勢,戶部已經帶着稅收的車輛遠去,而禦林軍的注意力也沒有落在他們這邊。
思卿扯了一下葉寧竹的衣袖,湊到她耳邊道:“門口有兩個守衛,我們不要驚動他們,翻牆出去吧。”
她順勢指了指房間外不算太高的牆,只要她們能避開衆人的視線,便可順利翻出去。
葉寧竹點頭,突然有些想笑。她自從離宮以後,已經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翻牆的法子。
兩人來到牆邊,思卿道:“你出去之後的行蹤便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葉寧竹點頭問道:“阿離還在如月館嗎?”
思卿應道:“也許吧,但我們今日入京的事,阿離也應當知曉。她一向是個愛湊熱鬧的,興許在哪裏等着也說不定。”
葉寧竹“嗯”了一聲後道:“多謝了。”
說完,她便借了思卿的力果斷爬上牆後翻出去。城中有守衛的士兵在,葉寧竹刻意避開了他們的巡邏路線,只走了小道。
她不知道阿離是否等在什麽地方,只能奔着如月館的方向走。
途中她偶然聽見了街上的百姓談論到蘇鴻煊進京的事,她們晚了好些日子,對京中的消息尚且不清楚。
只聽他們說,蘇鴻煊入京那一日,陛下親自到城門處迎接他入宮。當日蘇鴻煊便回了府,可之後接連好幾日,他在城中的府邸都沒有任何人進出。
言下之意是,蘇鴻煊和她當初一樣,被困在了府中。
葉寧竹停下腳步來又聽了片刻,摸清了整個現狀。
齊簡入了獄,只草草審過後便定了罪,被判了立即處斬,不日便要行刑。邊關戰事大捷,兩軍休戰,本該是立了大功,可至今陛下都未曾賞賜。
他究竟是想要賞,還是想要罰?
葉寧竹來不及思索,便聽見了身後有人小聲地叫了一聲:“葉姑娘!”
她回過頭去,果不其然看見了阿離。阿離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兩人碰頭過後,葉寧竹立即問:“陳文在何處?”
阿離沒回答,只是說:“先跟我來。”
她朝着如月館的方向走去,今日如月館沒有對外營業,館中的姑娘們也都在各自房內休息。
阿離帶着葉寧竹回到房間,關上門後走到衣櫃旁在上面敲了敲,後退半步後,陳文從櫃中出來。
葉寧竹愣了愣,沒想到陳文會躲在這裏。他與蘇鴻煊是好友,又身在朝中,應當了解現在的情況。
葉寧竹看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陳文道:“阿煊如今沒有危險,只是陛下以安撫之意,賜了他一段時間的休沐。”
“他觐見那日是否同陛下說了些什麽?”葉寧竹問。
陳文老實道:“并沒有,只是他回京那一日,陛下恰好收到了梁國的求和書。”
他們并不打算立即訪問雲國,卻如此早就送來了求和書,這倒是給了他們莫大的幫助。
陛下就算忌憚蘇鴻煊,也會看在這封求和書的份上善待蘇鴻煊,否則便會傷了朝臣的心。
他也在想,應當怎麽封賞蘇鴻煊。
“将軍府外有人看守?”葉寧竹問。
陳文道:“嗯,将軍府如今的一舉一動都被陛下盡收眼底。”
葉寧竹皺了下眉:“那我們就潛入不進去了?”
阿離在一旁悠然開口:“這京城還沒有本姑娘進不去的地方。只是将軍府守備森嚴,陛下派了全新的禦林軍守着,若我們想進,需要些時日準備。”
葉寧竹沉默片刻後,突然開口道:“我們不去将軍府。”
她看向陳文:“明日上朝之時,你找人向陛下彈劾,就說阿煊與梁國暗中聯系。”
陳文大驚失色:“殿下此舉何意?!”
“陛下如今并不想賞他,所以與其如此,倒不如順了陛下的意。”葉寧竹解釋道,“他只想找個機會拿走阿煊手中的實權。”
陳文猶豫地問:“你這麽肯定?”
葉寧竹擡眸,目光清明。她并非在胡言亂語,因為她清楚,倘若陛下真的拿走了阿煊的實權,幽州将士就不會坐以待斃了。
這一點,陛下也很清楚,所以他會比誰都迫切地需要梁國使臣來訪。
只要梁國使臣在京,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她要借這場宴會,讓皇兄看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