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
第 44 章
安頓好了軍中事物,蘇鴻煊易了容,與葉寧竹同乘一匹馬奔赴就近的城池。那的守将不識得葉寧竹,也認不出易容過後的蘇鴻煊。但他卻認出了葉寧竹手中的令牌,親自帶人出來迎接,于是整座城都知道,有貴人來訪。
葉寧竹無奈地搖了下頭,她可從未說過自己是貴人,日後若是梁帝怪罪到這守将身上來,可怨不得她。二人入了城後,被安頓在城中最好的客棧,徐大人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片刻後,詢問道:“二位是……夫妻?”
葉寧竹點了下頭道:“一間上房即可,大人不必多費心思。”
她停頓了片刻,與蘇鴻煊對視一樣,想說什麽卻被蘇鴻煊攔下。來到房間後,徐大人陪着笑臉道:“二位是從哪裏來?”
他們若說是從外城來,定然會引起懷疑,可如若從都城而來,又哪來的機會入都城?葉寧竹前世雖在梁國做了五年的質子,可對于梁國邊境的情況知道的還沒有蘇鴻煊多。這一世也是勉強在幽州時,聽得多了些。于是葉寧竹只好求助地看向蘇鴻煊,示意他來回答這個問題。
蘇鴻煊道:“我們從銘城來,打算回都城。”
銘城也算是梁國的邊境之一,據此地有些距離,但若是想從銘城入都城,這裏倒是唯一的必經之地。蘇鴻煊這麽多年在邊關,早已經将梁國的情況摸了個透。
徐大人點了下頭道:“那确實從我這裏走最方便,二位貴人若是不嫌棄,下官願為二位貴人籌備入都城的事。”
這句話看上去是好心,可葉寧竹卻直覺這是徐大人對他們的試探,于是果斷拒絕道:“我們有所規劃,不勞徐大人費心。”
徐大人嘴角上揚些許,勉強算是放下了戒心,退出去之前道:“二位貴人若是又吩咐,差使客棧小厮去官府尋我便是。”
葉寧竹淡然地為自己倒了杯茶,“嗯”了一聲後邊不再理會徐大人。
待其離開後,蘇鴻煊道:“他方才的話……”
葉寧竹搶先答道:“梁國皇室的人,從來都是心比天高,又怎麽會需要一個普通的官員籌備這些,這簡直是對他們的侮辱。”
“你怎麽如此了解梁國皇室。”蘇鴻煊問。
葉寧竹愣了愣,不想提前世那些事,于是道:“從前在宮中時,皇兄接見過兩次梁國的使臣,便是他們都是如此高傲,更何談皇室。”
蘇鴻煊接受了這個說辭,又問道:“你打算在此處留多久?”
葉寧竹眨了眨眼睛:“你信不信,最多一日,都城便會派人來。”
若這句話是從其他人口中而出,蘇鴻煊自然不信。可說這話的人是葉寧竹,即便他不信,卻也猜測葉寧竹說的屬實。
他們用的腰牌是母妃的遺物,從入城到現在,葉寧竹始終将此物挂在腰間最引人注目的地方,為的便是有人将此事傳進都城。梁帝野心十足,一定會第一時間打探清楚在邊境之中用着皇家令牌的人究竟是誰。
葉寧竹從頭至尾便沒有想要隐瞞自己的身份,當梁帝知曉他的身份時,一定會第一時間便派人來。
“有理。”聽完葉寧竹的想法,蘇鴻煊忍不住評道。
二人和衣躺在一處,葉寧竹翻來覆去後問道:“阿煊,以你的理解,你覺得梁帝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蘇鴻煊本在閉眼假寐,現下倒是一下子睜開,突出幾個字:“狠厲、不擇手段、陰險狡詐。”
都是些不太好的詞,可葉寧竹覺得,比起皇兄來說,這個梁國皇帝倒是要聰明一些,沒有被齊簡打亂自己的謀劃。他也的确狠厲決絕,至少在處理齊簡這件事上十分果斷。
“明日若有危險,你站到我身後去。”蘇鴻煊道。
葉寧竹點了下頭,從前蘇鴻煊不在身邊時,她總愛以身犯險,如今就算是為了蘇鴻煊也不能再做這種事了。
第二日一早,徐大人在外側敲了敲門,卻半晌沒有人回應,他叫來客棧的小兒,揚聲質問道:“屋內二人往何處去了?”
小厮愣了愣,朝着客棧外指了指道:“一早便上街去了。”
徐大人順着他指的方向,一路找過去,沒瞧見二人身影。片刻後,官府內來報,說朝廷派了使者前來。
來的這樣快,莫非這二人身份果真不簡單?徐大人慶幸自己妥善顧好了兩人,可如今使者已至,他卻找不到那兩人的身影了。
徐大人忙道:“快,找一找昨日來的兩位貴人在何處!”
他搓搓手,心想着帶着二人去面見使者,指不定能讨到些好處。二人在街上找來找去,最終是在茶館找到兩人的。
要說能了解一個國家,最好的地方便是茶館,他們一早便離開了客棧,一是為了脫離官府的暗中監視,二是為了提前知曉究竟是誰被派到了這裏來。
這不,徐大人剛行至此,就聽見茶館中不住的談論聲。
他們在城中見到了梁帝身邊的親信侍衛——佟婼。
葉寧竹記得這個名字,她是梁國朝中唯一一個女武官,梁帝十分信任她,甚至對她的重用勝過了許多朝臣。
她沒想到,竟然會是佟婼親自來。
徐大人谄媚地走到葉寧竹和蘇鴻煊身邊,“兩位貴人,佟大人來此的事,看來兩位已經知曉了。”
葉寧竹垂下眼眸道:“想來佟婼大人來此,是為了我二人。”
徐大人笑容滿目:“是,我為二位貴人引路。”
葉寧竹淡淡瞥他一眼,希望晚些見到佟婼時,這位徐大人還笑得出來。
他們跟随着徐大人來到官府,瞧見坐在主位上等待許久的佟婼。
她身着一襲淡綠色的衣裙,眉眼間滿是柔和,若非是提前知曉她是佟婼,怕是很難将她與百姓口中那位深受重用的武将聯系到一處去。
佟婼遣散了官府中的其餘人,只有三人在一處。她看了看葉寧竹,笑道:“姑娘腰間的那塊令牌,可否給我看看。”
并非是詢問的語氣,她篤定了葉寧竹不會不給,于是伸出手要。
葉寧竹沒有抗拒,也不帶絲毫猶豫地取下令牌給佟婼。這本就在她的計劃之中,讓佟婼帶他們進都城。
佟婼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令牌,只随意地看了兩眼便道:“二位用這令牌來梁國,所求為何?”
她擡眼,目光落在葉寧竹身上,有些好奇地打量她片刻。
葉寧竹含笑道:“佟大人如此聰明,難道對我們的目的一無所知嗎?”
佟婼心下了然地點了下頭,“我同姑娘的想法一致,可姑娘也該知道,我家陛下不是個好說話的主。”
這麽多年來,他們都是為了各自的國家領土而不斷交戰,誰也不肯退半步。可到頭來,也沒落得什麽好處,反倒是讓整個天下民不聊生。
佟婼勸過梁帝幾次,可這人一意孤行。
“我家陛下要見二位,遣我來帶二位入都城。”佟婼輕松地笑了笑,“二位需要做什麽準備嗎?”
葉寧竹搖了下頭道:“不必,我們即刻便可随佟大人走。”
佟婼起身,将令牌還給葉寧竹道:“那好。”
梁國領地并不大,此處距離都城并不算遠,抵達之時,盡管天色已晚,佟婼仍然将他們帶進了皇宮。葉寧竹曾經在這裏有太多太多不好的回憶,她下意識地抓住蘇鴻煊的手,手心已經被汗浸濕。
蘇鴻煊握住她的手,走得近了些借力與她,掩不住擔心問道:“怎麽了?”
“沒事。”葉寧竹抿了下唇,維持住表面的冷靜。
幾人走到一處宮殿停了下來,佟婼轉過身來看向他們解釋道:“我先去通傳一下,二位在此處稍等。”
葉寧竹瞧着佟婼直接進入了宮殿,整座宮殿內都亮着燭光,不久後,葉寧竹聽見宮內傳來什麽東西掉落碎掉的東西,連燭光也滅了兩盞。
再然後,佟婼出來時,臉頰上有一道血痕,可她仍舊面不改色笑着說:“兩位請進。”
葉寧竹偏頭看了一眼蘇鴻煊,同時皺了眉。她一直知道梁帝暴怒無常,原先她以為,佟婼能自由出入皇宮,甚至不用通傳便就能進入梁帝的居所,定然是他的心腹。
可如今來看,好像并非如此。葉寧竹不知道佟婼為何會深夜帶他們來見梁帝,可大約是前世受過這女子的幫助,她對此人總是松了幾分防備。
佟婼領着他們進去後,朝着桌後正在處理政務的梁帝道:“陛下。”
梁帝眼含怒意地擡起頭,又是不耐煩地指責:“我倒是不知道什麽人,能讓佟大人如此上心,也不看看這是什麽時辰了。”
當着外人的面,他将佟婼數落了一番,可佟婼半分不滿都沒有,仍是笑着。可藏在那副笑容之下,又是怎樣的心思,好像沒有人能看透。
葉寧竹做了一個有些大膽的動作,她上前一步,将令牌拍到桌上,沒用太多力,但足夠弄出些動靜來。
梁帝果然将注意力放到令牌上,看了一眼葉寧竹道:“原是此事。”
他沒再繼續指責佟婼,拿過令牌來,目光在令牌與葉寧竹之間來回轉悠,片刻後他問:“你便是那個幽州守将蘇鴻煊新娶的妻子?我那不中用的小妹的令牌,你是如何得到的??”
葉寧竹聽見他這麽說母妃,沒忍住冷笑出聲嘲道:“我瞧着你一國之君,也并非是什麽正人君子。”
梁帝頓時暴怒着起身,“你大膽!!”
葉寧竹不懼怕他,就算他們此刻身處梁國境內,稍不注意便會被圍攻。她轉頭,有些無辜地看了一眼佟婼道:“佟大人,我覺得你們陛下并沒有想要談和的意思。”
佟婼笑着叫了一聲:“陛下。”
梁帝坐回椅子上,再無方才那般不滿。
葉寧竹瞧着這兩人之間,突然覺得自己重活一世也并未将整件事看得通透。在此之前,她只知道梁帝喜怒無常,前世見過兩三面,倒是也親眼見過這個皇帝有多狠絕。
可她方才有了另一個想法,說出的這句話明明是在試探佟婼與梁帝之間的關系,可佟婼倒是毫不介意地就告訴她了。
一個女官,如何能掌控一國之君的行為?梁國實際的掌權人,是否真的是眼前這個暴怒無常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