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教她痛苦
第26章 教她痛苦
什麽、意思。
藤原泉微微松開了大腦中的開關。
然後一瞬, 共感同步而來的疼痛幾乎瞬間讓她白了臉,她立刻別過頭,假裝又戴上眼鏡掩飾自己驟變的臉色。
哇......
就是藤原泉也要深吸一口氣穩住因為頭痛欲裂而下意識想要抽搐的眉心。
這哥, 頭痛得這麽厲害的嗎、
“早知道就不完全共感了”和“幸好之前沒有共感過他全部大腦”兩種情緒同時在藤原泉心中升起, 而還有種,難以被她用語言描述出來, 甚至她也沒察覺的情緒。
冰涼的。
她沒察覺到。
她沒有因為突然而至的頭痛皺一分眉。
卻因為“這個人之前在一直在遭受這種疼痛啊”的感慨,無意識蹙起了眉心。
————
藤原泉有一類事不會做。
對她沒利益又讓她不感興趣的。
給五條悟心聲耳機,這是很早以前的計劃。
如果只是為了獲得五條悟的信任的話。這點利益未免也太小了。
她也不是那樣老實忠心的下屬。
因此在之前努力托各方人脈聯系到了太宰, 讓他幫忙找了下符合她需求的異能造物——哦,還被太宰嘲笑了。
“之前看小泉的意思以為你要改了呢,還稍微對小泉那樣堅定地違抗本能的心志驚嘆了下——”
完全沒有驚嘆過吧這人。
“看起來, 這又是要去利用誰嗎?”
“太宰先生沒有資格在這件事上指責我吧。”
明明是時隔多年, 兩個世界, 難得通上一通電話, 結果一見面就是這樣不太愉快的打招呼。
“太宰先生利用過的人完全不是我能夠比拟的啊。”
對面還是笑眯眯的聲音。“那只是泉年紀小, 多活幾年的話肯定輕輕松松後來居上吧, 不過——”
“這可不是指責哦。”
“這只是關心啦。”
“沒關系, 預祝太宰先生下次自殺成功, 這樣我也能【後來居上】得快一點啊。另外。我想織田先生要你帶給我的關心的話絕對不是這樣的。”
“感謝祝福~織田作才不會給出我這樣鞭辟入裏的教導呢。”
藤原泉頓了下,她對在太宰面前只能叫織田作織田先生,而可以聽到太宰自然地叫織田作這件事有些不爽。不過還是很快接話道。“我不是你的學生。”
對面接話和她同樣快。他們本就思想同頻。交流時總有種對方下一句要說什麽好像自己都能預料到的感覺。
“不過我們是同類人吧。”
電話中兩人因為這句話出現了一秒冰冷而默契的安靜。
“看在小泉這個後輩還這樣稚嫩的份上。好心提醒一句哦。”
“如果是朋友的話——”
“我沒有朋友。”
對面從善如流。“如果是感興趣的對象的話——就不要用對待棋子的手段去操控他們啦。”
“哦。”藤原泉毫不放在心上。“那看來太宰先生對我毫無興趣呢。所以現在還把我當棋子。”
“說什麽話呢。”電話那邊還在笑。只是沒過多在電話中糾結藤原泉剛剛的話。“至少, 別在情感上操控別人啦。”
“他們會受傷的。”
“太宰先生還有這麽在意他人的一面啊。”藤原泉面無表情地刺人。“他們怎麽想關我什麽事。”
電話另一端也沒生氣,只是聲音輕了些地笑。“小泉感興趣的人因為你受傷了的話, 他們會離開你。”
藤原泉正要說他們離開了又怎樣, 對面的話就又輕又快地到了。
“小泉感興趣的人都離開了的話,小泉就會孤獨。”
輕輕的、溫柔的, 又因為電話音筒和對面常駐的信號屏蔽器而有些失真模糊的聲音。下一刻又瞬間清晰轉冷。
“而你,孤獨就會死。”
......
藤原泉當時的确因為這話心跳的确一頓,但是并沒有過多在意太宰這像是詛咒一樣的話,當然她也不知道橫濱另一邊繃帶少年正在lupin酒吧裏一邊和友人舉杯一邊笑嘻嘻地抱怨【教一個不懂情感的小孩為人處事可真難啊】,然後就被友人推着眼鏡的一句【倒沒見太宰君對芥川君有這樣的興致。】笑容僵硬在臉上。
藤原泉只知道太宰雖然有點讓她讨厭,但是辦事很靠譜。沒多久就送來了她需要的異能造物。
之所以一定要異能之物。
是因為,五條悟的六眼看不透異能。
咒術界沒人能夠辨認出異能。
————
後續也很順利。五條悟沒看出這個來源橫濱某異能者的心聲道具的真實功能,也被她一句“裏面藏着束縛”将五條悟看不出其間術式的迷惑帶走了。
耳機兩只都可以同等地聽到心聲。這點藤原泉一開始倒是不清楚的,因為伏黑甚爾剛把這個寄給她沒多久她就給了五條悟。
只是有些懷疑,所以在看到五條悟只戴了一只時試探了一下。
怎麽說,如果兩只都能同等聽到心聲就更好了。
藤原泉猜測夏油傑是把耳機藏在了他随身的空間儲存類型的咒靈體內,就像伏黑甚爾的醜寶那樣的咒靈。的确這樣隔絕了她刻意讓人浸染在耳機之上的咒力氣息,也讓她發現不了,但是代入夏油傑視角,知道有這樣的耳機不去偷才是奇怪的事吧,有了懷疑後藤原泉又故意洩露了幾次心聲引誘夏油傑抛出提供盤星教人手幫忙這事。便确認了懷疑。
這個道具的主使用者是她。
她在自己身上刻上了提前準備好的異能反饋咒文。
的确這個道具可以讓戴上它的人聽到她的心聲。但是同樣,她也能聽到戴上這個道具的人的心聲。
而且她的大腦更有優勢,可以分區處理兩端的信息,她有自信能夠在一邊有目的性地漏出心聲的同時,不被自己接入的其他心聲影響。
倒不如說這樣看起來工作量極端的多任務處理會讓她有些刺激的興奮。
能夠得知很多信息,掌控很多信息,不管這些信息她感不感興趣。它們躺在她的手中就很讓人有些興奮。
所以她能理解五條悟,當你隐隐意識到你有機會掌控某人時,肯定會有被吸引的占有欲與興奮。
只是藤原泉的興趣阈值較高,開始有些興奮,很快便也感覺無聊平靜了下來。
而因為她是主使用者的緣故,她這邊能使用的功能肯定更多。
比如能夠完全通感對方的大腦,能夠選擇通感的程度等等。
而現在她便是完全開放了通感的權限。
她的本意是想窺探夏油傑究竟在想什麽。
想通過他的心理活動反推判斷他所說之話是否正确。
像夏油傑這樣的人她接觸不多,雖然不太感興趣,但是的确搞不懂,也很難判斷出他說的每句話究竟是為什麽。
所以藤原泉原本只像是一個搞不清論文裏某個理論的學生跑去打開了學院數據庫。
然後——
便被鋪天蓋地的痛苦淹沒。
說是痛苦,那只是因為藤原泉不理解這樣的情感而已。這是她數據庫裏基本沒被引用過的詞彙。
如果換一個人來說,一個正常人應該會賦以其更常見的名詞。
【悲傷】。
————
“......怎麽突然一臉不高興?”
藤原泉被同步過來的陌生疼痛弄得大腦也有些鈍鈍的。所以她擡頭看向夏油傑時目光也有些遲滞。
黑框眼鏡微微下滑,少女沒有察覺到自己正蹙着眉,金眸望向側臉溫和看來的青年。
“頭痛......這樣厲害嗎?”
“還好吧。之前找硝子看過了。吃了些止痛藥。嗯.....我只是因為這幾天連軸轉熬了幾天夜然後又祓除了很多——嗯,就是泉醬說的那種味道很糟糕的咒靈,所以今天有些虛弱吧。”
真奇怪。她這樣去同情他的時候他反而想極力将這樣劇烈的頭痛說得平淡起來。
他不是想要她這樣的共情嗎。
“沒事的。”
他又別開了眼,垂下了眼。
然而反應在藤原泉腦袋裏的【痛苦】根本不是沒事的模樣。
不屬于她的情感讓她眼眶發酸。這樣的酸脹感在她剛剛說出【頭痛這樣厲害嗎】的時候達到了極致。
藤原泉差點以為自己都要因此落下不屬于自己的淚水了。好在她出色的自制力讓她理智強壓回了情緒模塊帶來的生理反應。
她整理着腦海裏想說的話。
一會兒是【你有什麽好忙的高專的事明明都是我在做,怎麽會熬幾天的夜呢。】
然後就想到了這人好像有個盤星教在管,和她一樣在幹地下兼職的。
于是又想【所以說要準時下班啊,加班就是這樣讓人不愉快的。】
然後又想像他這種的特級的确不能像她這樣刻意壓着咒術師評級一樣的人擺爛。随時都會有突發任務讓他【加班】。
于是藤原泉噎了一會兒,腦海裏飛速閃念。同時處理着夏油傑那邊同步而來的細小神思。
掌管盤星教原本是為了能夠從暗處輔助五條悟更好地改革咒術界,總有些髒事暗活需要他這樣的人做。
總是接下突發任務,不像她一樣壓着評級擺爛是害怕有普通人因為咒靈喪生,身為咒術師總有這樣的義務要去保護弱小。
她知道夏油傑聽到了她剛剛各種吐槽的心聲,但是沒能捕捉她迅速閃過的神思。
青年只是低笑了下,又在靠枕上側過頭來,伸出手,似乎想像之前一樣拍一拍藤原泉的腦袋。“不用一直為我——”
然而這次少女沒有被他那種自然的氣氛迷惑。瞬間擡頭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
夏油傑一下神情僵住,那一瞬空白的神情好像是以為自己被看穿什麽隐秘的狡猾套路要被甩開手了。
然而——
一片冰涼。
藤原泉手指插入他的指縫。
和她之前在樓下雨裏看到這只手時一樣。如她所想,這只手就是蒼白而冰涼的。
只有掌心殘留一點點剛剛握着姜茶茶杯的熱度。
藤原泉這次順遂自己心意的抽出另一只手包裹住了這只冰涼的手。她是個身體健康正常的人,在開着空調暖氣又忙前忙後的,現在體溫甚至算得上微燙。
在确認自己沒有手汗後藤原泉包裹住這只——哇不抓住不知道一抓住才發現居然這麽大只的——冰涼的手。
被握住了手。
夏油傑茫然、僵硬的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在突然被抓住的手上。是打算等會更用力地甩開他的手嗎?
藤原泉擡頭看向夏油傑。
不斷的信息接收與閃念在這雙冷色的金眸眼底閃過,一絲一絲,迷惑漸褪。
等藤原對上夏油傑怔然望來的視線時。藤原泉的眼已經又恢複了那種,似乎堅硬得非人的平靜。
“夏油君知道嗎?”
青年還在發愣,面上帶着那種,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抛棄了的空白。“嗯?”
“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會痛苦的。”
青年似乎沒理解到這話題從何而來,因此只是看着少女。
藤原泉眉眼柔和了些,帶上了一點平靜的笑。
“只有夏油君這樣的人會痛苦。”
聽着像詛咒人一樣啊。夏油傑剛剛想無奈地吐槽。就又因為少女的下一句話徹底失聲。
“只有不想變壞的好人才會痛苦。”
少女的雙手一下攥緊他因失神而脫力的手。
她聲音也還是令他迷惑的——他總因她的這種特質而驚奇到迷惑——堅定、似乎毫不懷疑的堅定,又好像早已找到末路一樣的、近乎包容的平靜。
她帶着他的手,慢慢覆在了他顫動的纖長的眼睫上。
看不清面前的東西,只能聽見藤原泉的聲音。
她說。
“別哭了。”
然後代他流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