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被雨淋濕的洋娃娃
第25章 被雨淋濕的洋娃娃
夏油傑微妙地頓了會。
藤原泉目光下掠, 注意到他撐在傘柄上的手掌偏了偏。
“我......聽說你想讓伏黑惠君做禪院家家主,據我今天去接觸他,他只是一個不懂權術的少年人而已, 他父親——伏黑甚爾, 雖然有些裏世界經驗,但是并不懂多少管理吧。我可以把盤星教裏的一些人借給你用, 你也不必從總監部抽調你的勢力了。你和......”夏油傑停了下,垂下眼,眼睫長又深地顫了下。“悟有別的事要做吧?”
雖然是瞌睡遇上了枕頭的提議, 但是藤原泉還是沒把心裏的滿意和愉悅展現出來,面上還是冷淡道,“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夏油君想要用自己的勢力滲透禪院家呢。”
夏油傑好心被這樣質疑也不生氣, 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撫平少女頭頂濕潤翹起的頭發, 寬和地笑了笑。“你有控制人的方法吧?”
“我不介意你對我的人用這些。”
得到想要的許可後藤原泉終于沒忍住心底的滿意, 嘴角翹了翹, 眼睛也微微眯起地轉身去開門。
可能因為心情的确不錯, 藤原泉還能自以為很天才地接着剛剛夏油傑的話說句俏皮話。
“那對夏油君用那些呢?”
身後的青年似乎悶聲咳嗽了下, 沒聽清, 只有哼聲。“嗯?”
“那些控制的手段啊。”藤原泉心情不錯地重複了遍, 鑰匙圈也跟着在手指上一轉,輕快地落到食指,插入鎖孔。
身後的青年似乎終于聽清了, 帶着點笑,剛剛咳嗽過的嗓子還有點啞。
“能被藤原桑控制是種幸運。”
“咔——”
鎖扣清脆一響。門失力地往前打開, 藤原泉下意識想回頭看現在夏油傑的神情, 卻被推着肩膀踉跄進了房裏。
察覺她迷惑的青年咳嗽的同時便弓下了身,聲音近在咫尺。熱氣噴在耳廓。
“畢竟不是所有人能被你看進眼裏吧。”
————
夏油傑身體一下摔了下來。
之前進門【推】她也是支撐不住撐了下她的肩背而已。
藤原泉方才還有些茫然渙散的眼瞬間一冷, 不過眨眼間便轉身立刻扶住了夏油傑。
她動作和查看的目光都很迅速。
“是真的生病了。”
不是反問的語氣。金眸眯起快速掠過夏油傑的身體。
“頭痛?為什麽。”雖然這樣問着,不過更像藤原泉自己的思考,她有着邊思考邊把未得出答案的閃念碎碎念出來的習慣,手上還是很幹練又可靠地撐着夏油傑在她的單人床上坐下了。
藤原泉房子裏沒有過多的家具,能坐的就一個單人床和書桌前的凳子。
但是那個凳子又冷又硬,有一腳還是坡的,因為想省錢沒有換。
藤原泉下意識覺得虛弱的病人不該送到這樣冷硬的椅子上,便扶着夏油傑坐到了床上,然後在青年還閉目蹙緊眉時幹脆地脫下了他濕潤的制服外套,雖然撐了傘,但之前她也注意到了,這人肩膀都被淋濕了,因為撐傘時一直往她這兒傾。
就算是為了讨好她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吧。她剛剛一路雨裏走來早就淋濕了準備回來洗澡的,他身上幹燥又幹淨的,有什麽必要給她這個已經淋濕的人撐傘,完全沒有利益最大化嘛。
藤原泉現在才在心裏吐槽着。抖了下被子給夏油傑蓋上。注意到夏油傑也有些濕潤微透的襯衫,這個不敢解了。因為,怎麽說,像她上司一樣會在白襯衫裏還另外穿一個黑色內襯的良家婦男果然還是少數。
藤原泉先去把夏油傑濕潤的外套挂好,然後上次她感冒家入硝子過來探望有留下幾包姜茶,她只撕了一包嘗了嘗味道,然後就被辣得吐舌扇風放棄了,不過既然喝的對象是別人她便不在意這些了,此時便随意拿起一包沖好,端着放在床頭,開了空調暖氣,然後又用咒力隔遠了些熏幹夏油傑身上的襯衫。
黑發青年還閉着眼,绾好的黑發有些散亂。藤原看着有些出神。
【頭發比我都長啊。】
“藤原桑......很習慣照顧人嗎?”
青年還沒睜眼,但是睫毛在顫動,是有意識的。
藤原泉腦海裏浮現過【羊】裏的小孩,和織田作咖喱屋樓上養的那群孤兒。她倒是經常看到中原中也和織田作他們這樣的人去照顧別人,她一般不幫手,做過最幫忙的事就是有人暈倒後馬上打電話叫中也和織田作。
收回神。藤原泉看了眼床頭的姜茶,瞥了眼夏油傑還閉着的眼,用唇碰了下杯中水面,試了下溫度。然後瞥了眼青年還沒睜眼,再遞給夏油傑。
她這個杯子杯壁有點厚,熱傳導不能很好反應水溫,她就有過放好熱水後摸着差不多結果舌頭被燙得痛了兩天的事,只是伸指頭去摸水面也很不幹淨吧——藤原泉習慣的是唇面碰一碰水面,只是,大概也稍微知道一般人會介意這樣試過水溫的茶水吧,所以藤原泉瞥到夏油傑沒睜眼就安心了。
做了這樣溫柔細膩的事已經很值得誇獎了,再為別人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就不合适了。
“不是。你是第一個。”
藤原泉誠實道,心裏還有點雀躍,就是那種之前都沒做過這種事,突然有機會試一試的新鮮感。“我都是和電視上學的。”
夏油傑在藤原泉說【第一個】時睫毛就顫了下,在藤原泉把姜茶遞過去時雖然還因為劇烈的頭痛擰緊了眉,還是接過了放在唇邊。
“是因為術式使用導致的頭痛嗎?”藤原泉認真地盯着夏油傑眉眼間的隐忍之色,快速思考着。“咒靈玉的味道我——”
她頓了下,她是可以改變咒靈玉的味道讓夏油傑好受一些。但是不是用咒術的手段,只能用異能。
而她——
“我有辦法。過幾天我送你一個東西吧。”
原本有些擔心能不能把異能的東西洩露給夏油傑的。
夏油傑聞言倒笑了笑,他總是喜歡壓着眉時眯眼笑起來,此時眉眼還因痛楚糾擰着又笑起來,更顯出那種無奈溫柔的感覺了。
“像給悟的心聲耳機那種禮物?”
“你果然知道了啊。”
夏油傑之前就不知道怎麽知道她要給五條悟禮物了,猜到是什麽也很正常。
藤原泉感慨了下,然後開口。
“另一個耳機在你身上吧。”
說着這樣讓夏油傑呼吸一窒的危險話題的藤原泉只是盯着夏油傑的濕發看了會,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電視劇情裏的照料病人橋段,一個響指,吹風機就飛到了手邊,她插好電用手指撩起夏油傑的一縷濕發吹起來。
夏油傑:......
夏油傑剛剛繃緊的身體又放松了下去,心底浮現出一點無奈的感覺。
雖然感覺在被無微不至地照顧着,但是感覺更像是滿足小孩子照顧心的洋娃娃怎麽回事——對方其實就是把他當洋娃娃照顧吧、送上門的過家家玩具。
夏油傑心裏很有數地想着,想着想着還能苦中作樂地抵唇苦笑兩聲。
至少這看上去讓她對他很感興趣。
少女看起來是完全不知道什麽【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狗狗】這種事的人,這種套路用在她身上也沒什麽用吧。她不會對被雨淋濕的狗狗同情可憐。
不過,讓她覺得有趣也很好。
“不過我猜不是五條君主動給你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藤原泉的照顧生效了,還是因為藤原泉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笨拙又努力模仿溫柔地給他吹着頭發,夏油傑感覺頭痛好了些,那些不斷萦繞在腦海中的尖叫、繁雜的嘯聲也靜止了。他也可以稍微抽出些神,笑了笑,聲音還有些虛弱。“猜測正确。”
“哦——那我再猜一個吧。”藤原泉很認真地把青年的頭發分層,用手指擋着出風口,既是試溫也是防止溫度過燙刺激到青年頭皮。
“如果五條君知道你偷走了能聽到我心聲的咒具,哪怕對象是你,他也會生氣的吧。”
“唔。”夏油傑側頭望向少女,發絲從少女指間流走,但是她沒有責怪夏油傑的意思。“是暗示還是——”
“直覺。”少女擡眸,金眸平靜地看向夏油傑。然後很快又恢複了那種孩子氣得不明顯的眸光。“別小看我的直覺哦。它一般都是對的。”
看起來比起五條悟會因為他偷走心聲道具而生氣這件事,少女更在意她自己的猜測對不對這件事。
夏油傑失笑。
這世界上,對少女來說區分标度從不是重要不重要,而是有趣不有趣吧。
“那你會因此生氣嗎?”
“我生氣不生氣也不會影響夏油君的決策吧。”
那就是不在意這件事了。
夏油傑想,不知為何低頭時嘴角笑意凝實了些。心底閃現了些和藤原泉相似的、有點孩子氣的雀躍。
所以那根本不是給悟的特權吧。
夏油傑心底有點莫名的、輕松的笑意。像是察覺一直失敗的自己好像無意識領先了許多的雀躍。
藤原泉這樣的人根本不會對誰特別。
“所以進門時藤原桑閃過的心聲,期待我給你盤星教的人手好讓你插入禪院家,方便你自己解放雙手,實際上是在直接告訴我,暗示我了?”
“藤原桑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有心聲道具的呢?”
藤原泉撩着夏油傑發絲的手一頓。“前面只是猜測,确認是在樓底剛剛看到夏油君的時候。”
“哇啊、這不是超級早嗎?一遇到就被發現了啊。”
藤原泉抿了下唇,不知道為什麽聽着夏油傑這樣的語氣讓她感覺有點別扭。
那種感覺,好像是她又無意識操控手裏的洋娃娃時,洋娃娃突然雙眼恢複神采看向了她,察覺了她的操控又莫名用着這樣親近的語氣。
好像——
“所以一開始藤原桑就是知道這些,然後引導暗示我向你希望的方向開口的嗎?”
藤原泉又抿了下唇,別開眼,吹風機也關上了。“你想說的話,可以直說操控的。”
“這個詞讓你不舒服吧。”
夏油傑的手指穿過藤原泉指間,又打開了吹風機開關,吹風機穩定翁動的聲音,讓室內再次變得溫馨又平靜了起來。
藤原泉別開的眼瞥了眼夏油傑的眉眼,“不頭痛了?”
“嗯。”青年點頭得很輕快,“可能因為藤原桑在身邊吧。”
藤原泉就一下又抿回唇。
又看向夏油傑手裏還沒有喝的姜茶。“現在開始怕我下毒了嗎?終于開始怕了麽?”
夏油傑聞言就一下失笑。“不至于。”
青年修長的手靈巧地轉了轉,茶杯跟着一轉,然後對準某處杯沿,印下唇印。
這塊有什麽特別的嗎?
藤原泉多看了會,但是很快因為青年下一句話收回心神。
“藤原桑會因為我給你盤星教的幫助這件事是你引導的結果,就不算這個人情了嗎?”
“不會。”
“那我也是一樣。”
藤原泉沒忍住眉眼間貨真價實的迷惑。
“?”
青年卻沒看她,只是溫和地低頭又抿了口姜茶,嘴角笑意溫和蒼白。
“無論藤原桑怎麽對我,怎麽看待我。我對藤原桑的心都是一樣的。”
【這和她那種完全不一樣吧——】
藤原泉不知道哪裏不一樣,但她能感覺到她對夏油傑和夏油傑對她是完全不一樣的。
可惡,又想不通到底哪裏不一樣。
藤原泉幾乎想要在腦袋裏尖叫,忍住了,一時覺得手裏的頭發也燙手了起來,想順手擡起手扇自己兩巴掌,讓你想試試過家家的溫馨,忍住了。
“我說過的吧。”
“能被藤原桑控制是一種幸運。”
“能被你看進眼裏,感興趣,是很幸運的事。”
藤原泉手一頓,之前的比喻終于在她心底補完。
好像、洋娃娃被操控着,突然睜開了眼,她還正被吓到,洋娃娃又開口了,
說,
【他對此甘之如饴。】
藤原泉:......
藤原泉開始覺得全身不适起來了。
不是,這更吓人了啊。
她想按下吹風機開關然後馬上逃走。
但是又突然想到剛剛自己不是已經關了吹風機了嗎——哦,夏油傑剛剛伸手又打開了。什麽時候??怎麽那麽自然??
她逃走——但是這裏是她的家啊,夏油傑躺在只有她一個人睡過的,目前她唯一可以落腳的床上。
藤原泉又有那種感覺了,一切都太自然了。好像她不知什麽時候就落入了一個溫馨又甜美的網巢一樣。
藤原泉還沒有從自己家裏搬家出去的想法,于是忍了忍,深深吸了口氣。
有些真實地迷惑開口。
“夏油君,究竟是想從我身上獲得什麽呢?”
“被我這樣的人注視,有什麽好處呢?”
青年要開口了,藤原泉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他要說出冠冕堂皇又溫和的假話了,于是提前開口道。
“我是說過利益交換我會更适應些,但是現在說是看中我身上的利益接近我有些過時了,夏油君已經做過頭了。”
藤原泉一別頭,單手摘下眼鏡,金眸迷惑,認真,荒蕪地落入青年的側臉。無比清晰。
“如你所願,你讓我有些在意了。”
【不是感興趣啊......】
藤原泉一頓。
“所以,你究竟想要我為你做什麽呢。”
似乎是因為剛剛被她打斷了,現在夏油傑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慢慢又喝了口姜茶,在剛剛的位置印下唇印。
藤原泉耐心等待着。
青年仍未開口。
安靜的氛圍在二人間流淌,然而因為吹風機還翁鳴的聲音,好像空氣中有什麽粗粝的粒子一樣,正在不斷交錯、拉扯、對峙又融合。然後突兀一聲男聲——
【救我。】
藤原泉瞳孔驟縮。手裏的黑框眼鏡差點落在了地上。
在眼鏡即将落下的瞬間她又死死攥緊了被床沿擋住的眼鏡腿。
這只是夏油傑的心聲。
他不應該知道她能聽到他心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