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元豐摸不清賀總的底線在哪兒,打算探探。
可能因為有過親密接觸,排斥心理沒之前那麽強烈,應付了十幾個來回,他擡起頭看向賀總,小心地問道:“賀總,你是不是特嫌棄我那個啊?”
賀顏從元豐的話裏聽出了幾分委屈,這小子從小到大應該沒少自卑過,他伸手摸着那單薄的背脊順了順,“不嫌棄。”
“……”元豐一頓,他以為賀總會說很嫌棄,然後警告他以後不許再這樣那樣。
這不應該啊!
“好了。”賀顏的手往下滑,摸上那還算有些肉感的屁股蛋子。
“我不信。”元豐反駁,“你明明特嫌棄,肯定還覺得惡心。”
“合同都簽了,你又在想什麽?”賀顏覺得自己接受度已經挺高了,雖然頭回确實有些倒胃口,但遠沒達到惡心的程度。
而且上回用辣椒吓唬元豐時,他的反應還挺有意思的。
“不嫌棄你為啥生氣,還掐我後脖子?”元豐試探着,又怕賀總反複無常。
“鬧什麽脾氣?”賀顏語氣緩和,“不過lu/yin癖這個毛病,得改。”
“……”
媽的,所以到底惡不惡心啊?如果真惡心,為啥包養自己?可要是不惡心,賀總剛才明顯很生氣,都氣不/舉了。
元豐他腦子有點暈,想不明白了。
“行了,別胡思亂想。”賀顏按了按元豐的後腦勺,“你這半條龍服務,準備磨叽到什麽時候?”
“……”到頭來,還是沒躲掉。
……
“看夠了嗎?”
元豐回過神,頓覺臊得慌,迅速找了個轍,面不改色地胡謅道:“看見這個忽然想起公司裏生産的半圓頭螺栓,正好昨天有個客戶訂了——”
“別廢話。”
“……”
出差半個月,賀顏剛才能耐着性子哄小情兒已是最大的極限。
……
面對突如其來的粗暴,元豐憋悶在心裏頭的那股火氣噌地又冒上來了,伴随着屈辱感。他左手掐上賀總結實的大腿,恨不得把指甲都給嵌進去。
賀顏繃緊大腿肌肉,揪住元豐頭發把他給拎了起來:“膽兒挺肥,還學會動手了。”
“啊……疼疼疼!”元豐頭皮被扯得很痛,立刻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啊,頭疼,快疼死了!”
賀顏松了些力道:“錯哪兒了?”
“我不該掐你的,誰讓你先按我腦袋……”元豐聲音越說越小,“着啥急,操……”
“操?”
元豐支支吾吾:“我沒爆粗,我……我漏了個字兒!我是說艹我,趕緊來吧,我明天還上班呢。”
賀顏揪着元豐頭發逼他擡頭,“以後在這個房間裏,除了叫chuang,把嘴給我閉緊了。”
“……”
“再讓我聽到一句廢話,你這業務經理的位置……”賀顏捕捉到元豐細微的神情變化,他問,“聽明白了麽?”
元豐小幅度地連連點頭,表示聽明白了。
賀顏頭回在辦事之前浪費這麽多口舌,權當給這不聽話的小子上教育課了。
元豐十九歲進的雄威,從廠房學徒到工人,一步一個腳印坐上了現在的位置。走的唯一捷徑就是當時的業務經理因為賞識他,跟老板打了申請,把他換到了業務部。
他到現在都記得簽上第一筆大單時的那種喜悅和激動,黃總經理還在會議上點名表揚了他,當場給他發了五百元獎金,鼓勵其他業務員向他學習。
元豐享受這種成功的感覺,所以更加拼命地跑業務,簽大單。
當上經理後,他學着黃總經理,每個月都會從自己的小金庫裏掏出三百元,鼓勵業績做得最好的業務員。他在工作中找到了自己的價值與成就。
這是他有生以來,唯一值得驕傲并且忍不住想要炫耀的事兒。這種腳踏實地的成就感,生來就投了個好胎的賀總怎麽會懂?
元豐完全相信賀總有這個實力搞砸他的飯碗。
……
“活該。”
“都是因為你這個變态!”元豐痛苦不堪,氣得罵罵咧咧,“我跟你沒完!我都記下來了!你給我等着!”
“行,我等着。”賀顏從沒這麽服氣過誰。
“你要幹啥?!”
“閉嘴!”
……
“賀總,我剛才一時口誤,你……你別放在心上啊。”
……
元豐氣得臉都黑了,在心裏唾棄着自己這個不争氣的玩意兒。
賀總是變态,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
沖完澡,見元豐已經蓋上了薄毯,賀顏走到床邊坐下,“去洗澡。”
元豐不想說話,所以沒接茬。
賀顏隔着毯子摸了摸他,“又鬧什麽脾氣?”
元豐沒有鬧脾氣,單純心裏不痛快。因為賀總,也因為自己的身體反應。
他閉上眼睛準備睡覺,身上的毯子被賀總給掀開了。
“說話。”
“你幹嗎!”元豐拉扯着賀總手裏的毯子,回怼道,“你自己說在這個房間裏不能說話的,我現在不說話,你又逼我說話!”
“少說廢話,長耳朵了嗎?”賀顏催促,“趕緊去洗澡。”
“我擦過了,我要睡覺。”元豐翻了個身。
賀顏沒再勉強,拿出抽屜裏的軟膏,拍了拍元豐的屁股蛋子,“我看看傷口。”
“……”元豐愣了兩秒,沒再扭捏,聽話地照做了。
……
“嘶。”元豐難受地皺起眉頭。
“現在知道疼了?該。”賀顏動作并不算溫柔,接着問,“明天幾點上班?”
困意來襲,元豐恹恹地回道:“七點半出門……”
賀顏重新替他蓋上毯子,去了衛生間。
就在元豐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時,身後傳來動靜。他睜開困倦的雙眼回頭看去,發現賀總正靠着床頭看手機,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立刻清醒了些,問道:“賀總,你不回去嗎?”
“今晚睡這兒。”賀顏發完短信,将手機放到一旁。
元豐瞬間坐起來:“那我去客房睡,你在這兒睡吧。”
“給我躺着。”賀顏并沒有跟情人同床共枕的習慣,只不過元豐這小子忒不識好歹,他倒真不想如他願。
“……”元豐不喜歡跟別人一塊兒睡覺,哪怕是在廠裏當工人,他都沒有選擇員工宿舍,而是在廠房附近租了個二百塊錢的小房間。
所以每回賀總幹脆利落地走人,他其實還挺慶幸的。
“又不聽話了?”
“賀總,我這人睡相特別差。”元豐慢慢地下了床,自黑,“萬一踢到你,怎麽辦啊?而且我還磨牙打呼嚕,經常說夢話。”
賀顏一臉嚴肅地盯着元豐:“明天不上班了?給我躺着睡覺。”
元豐不敢再激怒賀總,老實地躺了回去。他側躺在床上,打算等賀總睡着了再偷偷溜去客房。
這等啊等,把自己給等睡着了。
賀顏看着那瘦弱的背脊,替元豐蓋好了毯子。
元豐很久沒做夢了,夢裏的他回到了十一歲那年。
“小豐,爸明天就送你去學校,咱們從三年級開始重新讀,好好學,知道不?”
“我不想上學了,我不要上學!”
“你這孩子咋這麽不懂事兒?!念叨着想上學的是你,現在能上了咋又不肯上?”
“媽,我能幹活兒啊……我會幹很多很多……”
“小豐,你是個好孩子,是媽對不起你……”
賀顏被斷斷續續的說話聲給吵醒了,他睜開雙眼,伸手打開了床頭的夜燈。
元豐縮在床沿那兒,嘴裏還在胡言亂語。原來說夢話是真的,他看元豐縮得都快滾下床了,伸手準備把人給撈回來。
肩膀處傳來令人惡心的觸感,元豐本能地抗拒着,随後大叫道:“滾!別碰我!”
賀顏臉色一黑,把要摔下去的人給拉回來:“抽什麽風?”
元豐聽到聲音,愣愣地盯着賀總,蒙眬的雙眼逐漸清明。
“睡相确實夠差的。”賀顏下了床,“我去客房睡,明天讓陳碩送你上班。”
元豐頭腦昏沉,坐起來點了點頭:“謝謝賀總。”
“睡吧。”
因為噩夢,元豐徹底沒了睡意,一個人在床上靜坐了許久。
翌日。
元豐萎靡不振地去了衛生間刷牙洗臉,鏡子裏的他很憔悴,雙眼微紅還有血絲,昨天穿的polo衫和西褲已經髒了,頭發的定型噴霧也沒有。
他只能從櫃子裏随便找了一身幹淨的衣褲,簡單地捋了捋頭發。
“先生,你是想吃包子呀還是喝粥?”保姆劉秀珍見到元豐,立刻熱情地迎上去。
多虧了這懂事兒的孩子,她在家連休了半個月。
元豐看到許久沒見的保姆,打起招呼:“劉姨,我喝粥吧。”
“好嘞,我這就去給你盛。”
“謝謝啊。”
“哎喲,先生太客氣了。”
元豐這才看到正在用餐的賀總,旁邊還站着助理陳碩。為了以後的日子能好受些,這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他決定再努力一把。
于是走過去,主動對陳碩招呼:“陳助理,早上好!”
“……”陳碩愣了一瞬,随即禮貌地回,“元先生,早上好。”
元豐拉開椅子坐下來,開始吃早飯。
“今晚要做報表嗎?”賀顏放下杯子,提醒道,“想好了再回答。”
元豐還有些隐隐作痛,想了會兒:“今天不加班。”
“讓陳碩去接你,該搬的東西都搬過來。”
元豐哦了一聲說:“我知道了。”
吃完早飯,元豐就跟着陳碩下樓了。電梯裏很安靜,他琢磨着該怎麽跟陳碩套近乎,對方卻突然開口了。
“元先生,以後請不要當着賀總的面這樣。”
元豐故意問:“哪樣啊?”
“無視賀總的存在跟我打招呼。”
“我是在無視他啊。”元豐來了新思路,轉而問陳碩,“我今天很憔悴是不是?”
陳碩不得不回答:“确實。”
“我腦子也暈得要命,估計都沒法好好上班了。”元豐不滿地抱怨,“他昨晚折騰我一宿,我現在看見他就來氣!你看到惹你生氣的人,還能給好臉色啊?我沒罵他幾句,就不錯了!”
陳碩:“……”
要換之前,元豐根本不好意思和陳碩講這種話。但他一想,作為變态的助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啊,自己還有啥可害臊的?
大丈夫不光能屈能伸,還要能進能退。
一路沉默,汽車停在了大食堂門口。
元豐準備下車,陳碩出聲提醒:“元先生,我大概六點左右會到。”
“哦,謝謝你啊。”他試探地問,“賀總今天會不會加班啊?”
“不好意思,這個我沒辦法準确回答你。”
元豐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他笑着說:“沒事兒,我就随便問問。其實我是想他早點回來陪我,你看他一出差就是半個月,也不跟我聯系。”
陳碩聽完很想提醒元豐,既然這樣,早上更應該和賀總打招呼,而不是任性耍脾氣。
不過他沒有立場,賀總的歷任情人下場都一樣,投入太多不是好事。
“以後他要是不加班,你能提前跟我說一下嗎?”元豐想了想,假裝難過地補充,“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在家裏等他……”
雖然是助理,但陳碩只是負責擦屁股的,也有不了解行程的時候。他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才說:“确實不太方便,不好意思。”
操,浪費老子這麽多口水。元豐氣得拉開車門,告訴自己要沉住氣。
“那行吧。我走了。”
“好的,祝你工作愉快。”
“……”愉快個屁!
元豐見時間沒剩多少了,快步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錦西灣之前帶過去的兩身衣服和皮鞋又被他帶回家了,除了賀總買的新衣服,連內褲都沒的換,還以為真空上陣能舒服些,結果走快了得特別不舒服。
他想起昨晚賀總對他幹的事兒,這變态接受能力變強了,得重新想個法子。
陳碩開車去了集團總部,他不确定會不會挨批。剛到辦公室門口,遇到了賀總的助理邵彤。
“稀客啊,陳助理今天怎麽會過來?”邵彤笑着打招呼。
“邵助理好,我來彙報工作。”陳碩問,“賀總來了嗎?”
“他剛到,我先去泡咖啡。”邵彤說完,又問,“需要給你泡一杯嗎?”
“好,謝謝。”
“客氣什麽。”
陳碩敲了敲門,聽到一聲“進來”,才推門而入。
他走到賀總跟前,恭敬道:“賀總。”
“嗯。”賀顏看着手中的項目報告,頭也沒擡。
“您在忙的話,我待會兒再來彙報。”
“沒事兒,說。”
“我跟元先生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離,他幾次向我打聽您的情況。”因為有過前車之鑒,陳碩毫無隐瞞地将他跟元豐之間的對話,複述給了賀總。
這些對話,他都認真地記在手機備忘錄裏。
賀顏聽完,問:“是原話嗎?”
“是的,賀總。”陳碩請示,“他問我您今晚是否加班,需要告知嗎?”
能說出想要自己陪這種話,賀顏估摸着元豐那小子心裏又在算計什麽。這一天天的,跟猴似的上蹿下跳。
“告訴他吧,這期間你接送他上下班。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自己注意分寸。”
“好的,我明白了。”
“下去吧。”
元豐一整天都沒什麽精神,中午也沒陪小美去吃飯,而是點了份外賣。他今天穿得過于年輕,頭發也沒打理,導致整個人都沒什麽威嚴。
楊偉那個吃裏爬外的又湊上來拍馬屁,說自己正在談一個單子,估計很快能成。他面上平靜地鼓勵了兩句,心裏卻煩躁得很。
不過仔細一想,方遠那個傻逼願意給業務部增加業績,沒什麽不好。他再仔細地盯着點兒,應該出不了岔子。
下班前,元豐接到陳碩的電話。他把辦公室的門關上,才接通:“陳助理,六點還沒到,你這麽早就來了?”
“還沒有出發,打電話來是想告訴你,賀總晚上有應酬,不過來了。”
元豐不知道陳碩為什麽又方便了,聽到這個好消息,心裏頭可算舒坦不少,至少今晚不用受罪了。
他遺憾地說:“我還挺想賀總回來的,不過他有應酬也沒辦法。陳助理,謝謝你啊。”
“不客氣,我先挂了。”
“好的,再見啊。”
在助理陳碩的幫助下,元豐又搬回了錦西灣。到家時,桌上有劉姨做好的四菜一湯,很豐盛。他心情大好:“陳助理,留下來一塊兒吃吧。”
“不用,我走了。”
“你老這麽客氣幹啥啊?”元豐拉住要走的陳碩,“留下來吃啊,我一個人吃不完。”
“元先生,真的不用。請不要拉拉扯扯,影響很不好。”
“……”元豐趕緊松手,“好好好,我不拉你,我去給你盛飯,留下來吃吧。”
“好。”
多好的一個突破口,元豐給陳碩盛了滿滿一大碗白米飯,等他回到客廳,發現人沒了。
操,溜得這麽快。
元豐現在能兩只手吃飯了,雖然麻煩了些。他在米飯上裝了不少菜,端到茶幾那兒又打開電視機,随便找了個相親類的綜藝節目,邊吃邊看。
賀顏一進屋,就聽到了什麽“心動女生”“男嘉賓”之類的臺詞,見元豐抓着排骨正在啃。
“什麽習慣,以後吃完了再看。”
元豐驚得排骨都掉了:“賀總,你……你不是在應酬嗎?”
“推了。”賀顏走到他身邊坐下,“一個人吃飯,寂寞麽?”
“怎麽會寂寞……”別提多他媽開心了,元豐心說。
“不想我回來?”
元豐知道陳碩肯定會通風報信,他面露難色:“賀總,你千萬別為了我推掉應酬,這多不好意思啊。”
賀顏伸手揉着元豐細軟的頭發:“你這腦瓜子,做經理有些屈才。”
“……”
當晚,順理成章。
元豐快崩潰了,連着被賀總折騰三天,其實他也爽了三天,覺得自己被傳染了,也成了一個變态。還好這三個晚上賀總都沒留下來過夜,再這麽下去,他真的要瘋。
真希望賀總那個變态能不停地加班應酬,最好直接出差,出到火星上去。
“豐哥,你有心事兒嗎?”
“啊,沒沒沒。”元豐回過神,見小美正一臉關心地看着自己,趕緊笑着解釋,“在想訂單的事兒,快吃吧。”
“你老這麽拼,吃飯都不忘想工作。”小美給元豐夾了個紅燒雞翅,“多吃一點。”
元豐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倒是寧願想工作。看着體貼的小美,他突然想起還沒給她買衣服,陳碩現在天天接送他上下班,也沒個能出去逛街的機會。
吃完飯,倆人一塊兒往公司走,迎面碰上了從香滿樓裏出來的售後部經理。香滿樓是他們這片比較好的酒樓,除非請客應酬,一般不會上這兒來吃午飯。
方遠手上提了一兜子打包好的飯菜,看到他倆時,主動笑着打招呼:“喲,元經理這是陪女朋友剛吃完飯?”
小美往元豐身邊靠了靠,沒搭理。
元豐扯出公式化的假笑,試探道:“方經理都吃上香滿樓了,真夠豪氣的。”
“這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可不得吃點好的?”方遠說完,轉身走了。
元豐盯着前方的背影看了幾秒,又側頭看了眼香滿樓的招牌。可以送餐上門的酒樓,方遠卻親自過來買,不用想都知道在讨好誰。
同為下屬,方遠上趕着拍黃總經理的馬屁,他沒有立場去阻攔,即便能阻攔他也不屑幹這種事兒,總經理這個歲數的人,心裏能沒數嗎?
“豐哥……”小美說,“方經理這兩天心情好像很好,咱倆假裝處對象後,他還私下裏發短信給我,說些亂七八糟的。但發過兩次之後,就沒發了。”
元豐大概能猜到短信內容,無非就是些不入流的葷話。平心而論,方遠這傻缺五官端正長得不錯,奈何太過猥瑣下流,遭人反感。
元豐剛回到辦公室,下屬跟了進來。
“經理,我簽上了!”楊偉把合同遞過去,激動地說,“訂單我已經錄進系統了,合同在這裏。”
元豐接過那份産品購銷合同,仔細看起來。
乙方是家沒聽說過的金屬制品有限公司,訂購的數量不算多,總額不過才二十幾萬,應該是家剛起步的小公司。
他猜測這家公司的老板可能是方遠親戚,所以打了些折扣。
“折扣的事兒,怎麽沒跟我彙報?”
楊偉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是這樣的啊,經理。老板是方經理家的親戚,他請示過黃總經理了。當時你出去吃飯了,人不在。我是得到黃總經理的批準,才給簽下的合同。後來一時給忘了,嘿嘿。”
元豐擡眼盯着嬉皮笑臉的楊偉,嚴肅道:“我在吃飯就不能給我打個電話了?下不為例!”
“是是,一時疏忽了。”楊偉賠笑着道歉,“我的錯我的錯。”
“你出去吧。”
“好嘞。”
陳碩六點準時等候在大食堂門口的路邊,半小時後,副駕車門被打開。
“不好意思啊,陳助理。”元豐打開車門,遞給陳碩一杯金橘檸檬茶,“給,加冰了,特別爽。”
“……”陳碩猶豫了兩秒,接過了,“謝謝元先生。”
“客氣啥啊!”元豐打開塑料袋,拿吸管戳開自己的檸檬綠茶,他猛吸了一口才問,“賀總加班不?”
“賀總今晚有應酬,不确定會不會過去。”陳碩回道。
“哦哦,那咱們喝完再走。”元豐見陳碩沒動,把綠茶夾在腿間,伸手拿過他的那份,動作利落地拆開吸管包裝,在不觸碰吸管的情況下,替他插上了。
“給,快喝。”
陳碩有些不好意思,又說了聲謝謝。
“別謝了。”元豐拿起綠茶靠着副駕座椅,邊喝邊說,“不知道你愛喝哪個,随便點的。”
陳碩喝了一口,口感冰爽微甜,透心涼。他說:“這個就可以,味道很好。”
元豐感覺陳碩沒之前那麽像機器人了,他借着這個機會東拉西扯地閑聊,基本都是他在說,陳碩簡短又禮貌地回。
元豐試着挽留陳碩吃飯,對方依舊不給面子。他也沒勉強,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美滋滋地吃了個痛快。
吃完後,他先洗了個澡,然後回到客廳打開電視,繼續看起上回那個相親節目。
看到九點半,他關了電視回房睡覺,結果剛躺下沒幾分鐘,客廳傳來關門聲。
媽的,不是在應酬嗎?
元豐立刻閉上眼睛假裝睡覺,沒多久,卧室門被打開了。
卧室一片漆黑,賀顏打開燈,走到床沿那兒坐下。
元豐聞到了淡淡的酒氣,為了明天能好好工作,決定繼續裝睡,能躲則躲。他豎起耳朵聽着動靜,屁股上的手沒了,賀總站起來了。
終于要走了,趕緊給我把燈關了!
賀顏準備關門,注意到元豐白嫩的腳丫子。燈光下,那腳底板顯得更白。
“啊,操!”腳底板突然被撓,元豐本能地用力一蹬,踹到一條結實的胳膊。
賀顏重新坐回床邊:“還學會裝睡了,膽兒不小。”
元豐迅速打了個哈欠:“沒啊……賀總你為啥吵醒我……困死了……”
“身體怎麽樣了?”賀顏問。
“還沒好……”
賀顏皺起眉頭:“怎麽還沒養好?給我檢查!”
“……”元豐覺得賀總好像喝醉了,他打起商量,“快好了,明,後天行不?後天就好了。”
賀顏盯着元豐,沒說話。
元豐被賀總盯得有些心慌,于是主動上前勾住那條結實的胳膊,讨好道:“賀總,你都喝酒了,得好好休息,不适合做劇烈運動。要不我扶你去洗澡,給你搓搓背?”
賀顏很滿意:“挺會來事兒。”
元豐拿着浴球,用力搓着賀總的後背,越搓越來氣。“你撓癢癢呢?”
“……”他被這話刺激得更加來氣,用了十足的力道,狠狠地搓着,恨不得把那層皮都給搓下來。
賀顏笑了:“這勁兒還湊合,繼續。”
元豐還沒搓夠一分鐘,手就酸得要命:“賀總,你身上真幹淨,連個泥丸都搓不出來,我能不能去睡了啊?”
賀顏關掉花灑,把人拉到跟前:“來兩下再去。”
元豐前兩天中午趁着午休去了趟銀行,支票已經被他兌現,存進了銀行卡裏。本來收了這麽多錢,心情還挺複雜的,他覺得賀總給多了。
但此刻,他不這麽想了。
賀總肯定是因為那啥過強才不得不擡高價碼,不然誰願意跟他啊。
……
“……”元豐被喜怒無常的賀總搞得差點爆粗口,一想對方喝過酒了,還是不要得罪比較好。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哪兒看過一句話,習慣是在習慣中養成的。好比現在這事兒,自己居然還能一回生二回熟,吃着吃着,也就習慣了。
都他媽拜賀總這個變态所賜。
賀顏摸着元豐的腦袋,又滿意地誇了兩句。
元豐起身讨好道:“賀總,我能不能走了?”
“去吧。”賀顏被取悅得很舒心,把小情兒給放走了。
元豐火速開溜,跑到門口,回頭問:“賀總,你晚上留下來過夜不?”
“怎麽,想讓我陪你睡覺?”賀顏打開花灑,繼續沖着澡。
“啊,沒有沒有。”元豐瞧着賀總好像不大樂意,這才放下心。
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得等人走了再睡。他從床頭櫃旁邊的收納箱裏拿出一本之前沒看完的書,打算看一會兒。
除了一些行李,他特地帶了好幾本書過來。這些書還是他從地攤上認真淘來的,因為書店倒閉特價處理,他撿了個便宜。
賀顏走出衛生間,床上那一幕令他感到意外,沒想到元豐這小子會看書。他走過去,抽走那本書看了看封面,《教你如何改變人生》。
元豐正看得津津有味,手上的書突然沒了,伸手要搶:“我這看得好好的,快給我!”
“想改變人生還看什麽書?”賀顏合上書,扔到床頭櫃上,“好好伺候我,比什麽都強。”
“……”元豐沒了看書的心思,拿起那本書,打開收納箱準備收起來。
賀顏這才看到箱子裏還碼着好幾本書,最上面躺着一本《教你如何賺大錢》。他彎腰拿起那本書,目光又被下面那本《教你如何做人》給吸引了。
“你別動我書啊!”元豐搶過賀總手裏的書,“我這些書不外借,你想看讓陳助理給你買去。”
賀顏看了元豐一眼,拿起收納箱裏的最後兩本書,《教你如何做事》和《教你如何學會說話》。
“別拆封啊,這兩本我還沒看過。”元豐快速把那兩本書搶了回來,抱在懷裏。
這小子總是這麽出乎人意料,賀顏笑着問:“你這業務經理是走了後門?”
元豐不知道賀總幾個意思,激動地反駁道:“走個屁!我業務做得好,靠的全是實力。”
“看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書。”賀顏用食指輕輕地敲了敲元豐的腦門兒,“少交點智商稅。”
元豐氣都要氣死了,懶得搭理賀總,把五本書重新整齊地碼進收納箱。
“喜歡看書是好事兒。”賀顏說,“回頭我讓陳碩給你帶幾本,這些可以扔了。”
“這都是我花錢買來的,為啥要扔?”
賀顏嗯了一聲,問:“多少錢買的?”
“十塊錢一斤。”
賀顏真服了,他捉弄道:“沒再仔細找找,看看有沒有《教你如何**》?”
“……”元豐真想罵死賀總這個變态,他不爽地大聲回道,“沒有!”
賀顏笑着摸上元豐的腦瓜子:“怎麽喜歡看這種書?”
元豐敷衍道:“無聊,随便看看。”
他不想讓賀總知道,其實看書是為了提升自己的知識面和眼界。
一個人獨自生活的這十一年裏,但凡有點空閑的時間,他都會看看書,什麽亂七八糟的都看。賀總這種受過高等教育的有錢人,是不會理解的。自己說出來,也只會被嘲笑。
元豐排行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因為畸形的身體,他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過得并不算好。
念到小學二年級時,他的弟弟出生了,他的學業被迫終止,瘦弱的小身板扛起了生活上的重擔。
他的童年,只有幹不完的農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