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元豐起了個大早,一邊哼着小曲兒一邊往頭發上噴定型噴霧,這是跟網上學來的。
他發質細軟,頭發容易塌,不噴點這玩意兒,哪怕穿得再成熟體面也白瞎。
鏡子裏的男人梳着成熟的側分背頭,穿着深色的夏款西褲,再配上白色的商務polo衫,經理範兒十足。
不過短短一周,元豐感覺自己歇了好幾個月,人都要歇傻了。他昂首闊步地走出龍河新村,在大路邊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雄威金屬材料有限公司的規模還算大,員工人數近百,辦公樓跟廠房離得也不遠。
元豐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笑着沖門口的保安擡手打招呼:“早啊,孫師傅!”
“喲,元經理來上班了!”保安寒暄起來,“胳膊還沒好利索就來上班,整個公司裏就屬你最敬業啊,也不多歇兩天。”
“再歇人都傻了。”元豐此刻更擔心自己部門的業績。
自己不在的這幾天,就楊偉簽了一單,其他業務員的業績明顯下滑。
簡單寒暄過後,他加快步伐進了辦公樓。
時間逼近八點半,整個辦公室就元豐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那兒,盯着公司正門口,恰巧看見方遠那個傻缺騎着電動車進了公司大門,後面坐着的人怎麽瞧着很眼熟?
他眯起眼,發現那人竟是他手底下新來沒多久的業務員,楊偉。
等員工們陸續到齊,元豐一臉嚴肅地盯着衆人:“給我過來開會!”
衆人:“……”
經理這是吃槍藥了嗎?
元豐就着業績下滑的事兒将業務員們數落了十來分鐘:“沒有我在,你們還行不行了?!尤其趙志鵬,上個月不還做得挺好嗎?這個月怎麽回事兒?”
趙志鵬為難道:“不好意思,經理。最近家裏出了點事兒,确實影響到工作,我想申請休三天假,可以嗎?”
“……”員工家裏有事兒,元豐沒法再多說什麽,“你一會兒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的,經理。”
“還有楊偉……”
“是。”楊偉立刻邀功道,“經理,我前天剛簽了個單子。”
“我在系統裏看見了。”元豐誇了句,“做得挺不錯,是你一個人跑的嗎?”
“是我一人跑的,打電話打到的客戶,我看對方有意向又給打了好幾個電話,然後找了個機會登門拜訪,談了三天才談下來。”
“嗯,不錯。”
會議開了半個多小時就結束了,元豐在辦公室裏跟趙志鵬談了談,得知他母親因身體不好住院,同意批了三天假。
“我給你支付寶轉了三百塊錢,拿去給你媽買點水果。”
“經理,這怎麽好意思?”
趙志鵬趕緊掏出手機,卻被元豐給制止了:“給你就拿着,在醫院好好照顧你媽。休完了回來好好工作,聽到沒?”
“經理……”
“行了,你出去幹活兒吧。我去趟總經理辦公室。”
趙志鵬看着經理瘦弱的背影,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元豐擡手剛要敲門,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
“總經理,我先去幹活兒了。”方遠笑着走出辦公室,一轉頭就看見站在門口的元豐,臉上的笑容瞬間收起,“喲,元經理來上班了?怎麽感覺幾年沒見着你了,還怪想的。”
元豐忍着想罵對方的沖動,笑道:“得虧方經理惦記,舍不得在家歇着了。”
“還是得多歇歇,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方遠說完,離開了辦公室。
去你媽的本錢,元豐在心裏罵道。
黃振興關切道:“小元啊,胳膊怎麽樣了?”
“經理,好多了!”元豐笑着說,“生活上已經沒什麽大礙,就是這陣子只能在辦公室裏待着了。不過經理您放心,業績方面我一定好好抓穩。”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黃振興說道,“回頭你好好謝謝方遠,我事兒多,這幾天多虧他幫忙盯着業務部,還幫你簽了一個大單。”
元豐聽到這話臉色一變,迅速恢複鎮定:“好,我知道了。”
出了辦公室,他表情繃不住了,面色陰沉地回了辦公室,心裏琢磨着方遠那個傻逼到底想搞什麽幺蛾子,連售後部都管理不好的半吊子,能有什麽本事簽大單?
元豐被這事兒搞得心煩意亂,到了中午,他想起小美送的那身衣服,打算請小美吃個飯,順便談清楚。
結果還沒走到前臺,就看到方遠正纏着小美,他立刻沖上去:“方經理,你幹什麽呢?”
“跟你有關系?”方遠來回打量着元豐跟小美,“難不成你倆還處對象了?”
“元經理,方經理說想請我吃飯。”小美小聲說道。
“處了。”元豐及時替小美解圍,盯着方遠一字一句道,“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該知道什麽叫分寸。”
方遠聽出了元豐話裏的意思,輕蔑一笑:“原來處上了啊,那行,我在這兒先祝你倆幸福,回頭結婚別忘了發請帖。”
等讨厭的人走了,小美才笑着說:“豐哥,謝謝你。”
“沒事兒。”元豐邀請道,“一塊兒去吃個飯吧,我請客。”
“好!”
小美打着遮陽傘,偷偷往元豐那兒歪,她小聲問道:“豐哥,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對不起,小美。”元豐認真地說,“方遠要是還纏着你,咱倆就在公司假裝男女朋友。你是個好姑娘,我不能耽誤你。”
小美聽完有些失落,但很快振作起來:“豐哥,我知道你忘不了她,我可以給你時間的,你不用急着答應我。”
“……”元豐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以前遇到的小珍小麗,拒絕就完事兒了。花花和阿玲執着了些,拒絕了兩次才消停。小美似乎跟她們都不一樣,還花心思給自己買衣服……
“豐哥,你不要因為我這個事兒頭疼。”小美繼續說,“咱們還像之前一樣也行的,你別有壓力啊。”
接下來的幾天,元豐都沒去過錦西灣。
他每天忙着工作,還給自己加了幾天班,就為了抓業務員們的業績。方遠沒再纏着小美,他偶爾會陪小美一塊兒吃午飯,倆人之間不再暧昧,處得跟兄妹似的。
生活似乎回到了從前的兩點一線,直到半個月後,一通電話打破了平靜。
自打方遠幫着業務部簽過單子,元豐時刻關注着對方的一舉一動,包括跟下屬楊偉的來往。
這天,他五點半就下班了,打算去給小美買兩身衣服,算是還了之前的情,結果剛走出公司大門,手機突然響了。
乍一看到陌生號碼,他以為是哪個客戶。
“喂,您好。”
“過來。”
元豐都快忘了賀總這號變态,聽到熟悉的聲音,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誰。
他趕忙說道:“賀總,不好意思啊,我還沒下班呢。”
“是嗎?幾點下班。”
“這個不好說啊,今天要做一些報表,加完班怎麽也得晚上九點了,報表挺重要的,我明天得交給總經理。”元豐胡謅道。
賀顏坐在車裏,透過車窗盯着馬路對面那個正在講電話的年輕人。雖說是意料之中,但他還是被這小子給逗樂了。
他放松地靠着後座,問:“十點能到嗎?”
“就是不好說我才沒法給你準話,可能做到九點,或者做到半夜都沒準兒。”
賀顏伸手敲了敲主駕座:“你過去。”
“好的,賀總。”陳碩了然,下了車。
“啊?賀總你說什麽?”元豐還沒明白電話那頭什麽情況,就見陳碩從馬路對面的車上走下來,緊接着後座的車窗慢慢地降下。
“你這嘴,欠教育。”賀顏看着一臉驚慌的元豐,低笑道。
過完馬路的陳碩走到元豐跟前,面無表情地說道:“元先生,請上車。”
元豐:“……”
人一旦撒了謊,只能硬着頭皮圓下去。元豐接下來的日子就指着加班這個借□□了,能少挨一炮是一炮。
他跟着陳碩過完馬路,沒立即上車,而是站到後座的車窗那兒,硬擠出笑容跟車裏坐着的男人打招呼:“真巧啊賀總,我剛準備出去吃晚飯。你吃了嗎?要不我請你吃個飯吧。”
“上車。”
“上不了啊,賀總。”元豐笑着解釋,“我時間緊,吃完還得回去做報表呢。”
賀顏睨了元豐一眼:“吃飯都得拎着,你這包裏是有機密文件?”
元豐拎着公文包的左手緊了緊,幸虧他頭腦清醒,過馬路時就把說辭給想好了。
“沒啥機密文件,就是有些訂單還得核實下。”他說,“客戶催得緊,我這不是肚子餓了嗎,就邊吃邊看呗。”
元豐的可信度已經從20%降為0%,賀顏不想再廢話:“上車。”
“真的上不了。”元豐為難,“賀總,你看明天行不行?”
“你覺得行嗎?”
元豐現在是不行也得行,要是就這麽跟賀總回去,不就坐實了撒謊的事實嗎?回頭真的趕上加班,恐怕賀總不會再信他。
他快速權衡後,決定棄車保帥,做出一點犧牲。
“又不聽話了?”
元豐看了眼前頭坐着的陳碩,迅速貓着腰将腦袋鑽進車窗,湊到賀總耳邊小聲說:“賀總,我這陣子學了那啥,明晚給你那個,你看行不?”
耳邊是溫熱的吐息,元豐的讨好讓賀顏很舒心。他故意說:“聽不懂。”
媽的,元豐真想給賀總來一拳。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就……給你那啥呗。”
“舌頭捋直了,說清楚。”
“……”
賀顏碰了碰駕駛座椅,陳碩領命立刻下了車。
元豐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情況,就見陳碩招手攔了一輛剛路過的出租車打車走了,整個過程還不足一分鐘,效率驚人。
“報表允許你做,先上車。”
元豐找不出拒絕的理由,等上了車,他着急地說:“賀總,我時間比較緊,你讓我上來,也幹不了什麽啊。”
賀顏升起車窗:“半個月的工夫,我看看學得怎麽樣了。”
雖然知道賀總是個變态,但這變态行為再次刷新元豐的認知。外面天色尚未黑,太陽還沒徹底下山。賀總居然讓他在車裏……這要是被人看見,他也不想活了,還不如直接找個歪脖子樹吊死得了。
“賀總,這車來車往的……”
“不是着急做報表核實訂單嗎?”賀顏淡淡說道,“你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元豐把公文包放在腳邊,忍着心裏的排斥與不适主動讨好起來,并與他周旋:“賀總,這真的不合适啊……明晚吧,好不好?我給你來個一條龍服務,你看可以不?”
“你還知道一條龍。”賀顏放松地向後靠着,“服務流程說來聽聽。”
元豐想說得先淨身穿衣,再安排靈車接送。但賀總起反應了,他快速說道:“就紅/燈/區裏的那一套啊,先給你來個按摩推拿什麽的,推着推着就開始這樣那樣,賀總你都懂的啊,還讓我說。”
“你挺了解。”賀顏吩咐道,“繼續。”
元豐擡眼偷偷瞄着賀總,見他正靠着閉目養神,跟個大爺似的享受着自己的伺候,心裏越發不痛快。
“賀總,我真的來不及了。”
賀顏應了聲表示同意:“胳膊還沒好,這麽拼幹什麽?”
工作上的事兒元豐還能說兩句,正好趁機分散賀總注意力:“不拼不行啊,我要不盯着他們,業績還怎麽上去?他們不好好幹,影響我工資。”
“為了那點工資加班,十五萬一個月還不夠你花的?”賀顏睜眼看向元豐,“把我伺候好了,不比你上班強?”
元豐反駁道:“那不一樣!說了你也不懂。”
賀顏注意到元豐一瞬間的微表情,沒再為難他:“下車,明晚過來。”
元豐如獲大赦,打完招呼火速溜了。
賀顏在車裏靜坐到欲望平複,這小子這麽拼命工作,姑且再信他一回。
元豐回到公司,第一時間沖進衛生間,安分了半個月的身體果然又犯毛病了。
就在他煩躁地準備穿上褲子時,隔間外傳來了談話聲。
“方哥,你說的是真的嗎?”“
廢話,還能有假?”
是楊偉和方遠的聲音,元豐連褲子都不敢穿了,就怕發出一點動靜。
“等等。”方遠打斷要說話的楊偉,在衛生間裏來回走了兩圈才問,“他走了?”
“走了,我看着他出公司大門的。”
方遠哼了聲:“你那個傻逼經理,我早晚讓他收拾東西滾蛋!”
“方哥真厲害!”
“二十出頭就敢騎在我頭上,操。長得細皮嫩肉的,看着就來氣!”方遠罵完,繼續說,“過幾天我再給你安排個單子,那老板是我二叔的朋友。”
“謝謝方哥!早上開會又挨批了。”楊偉苦惱道,“我都不敢拍他馬屁,上回說請他吃飯,還不給我面子。”
“傻逼,我遲早弄他!”
元豐緊緊拽着西褲,力道大得仿佛能将褲腰邊緣的布料給扯爛。方遠這個畜生看來蓄謀已久,夥同楊偉想搞垮他這個業務經理。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惱火。
工作不順就算了,賀總還回來了。明晚那一炮肯定躲不掉,真他媽的鬧心。
上個班搞得跟諜戰劇似的,元豐不光要盯着方遠,還要盯着楊偉。他現在除了盯着這兩個傻逼之外,還要應付賀總。
下班後,他突然接到了陳碩的電話。
“陳助理,怎麽了?”
“元先生,你下班了嗎?”
“剛下,現在準備去錦西灣。”元豐問道,“是不是賀總加班了啊?”
“賀總正在開會,我先過去接你。”
“哦哦,陳助理,你別停我公司門口,停前面的盛源大食堂那兒吧,就是一家中式快餐店。”
“好的,大概半小時左右到。”
真是白高興一場,元豐在心裏祈禱賀總的會議能一直開下去,開到地老天荒。
半小時後,他在約定的地點等到了陳碩。
陳碩從包裏取出一張十五萬元的支票,遞給元豐:“元先生,之前那張十五萬元的支票已經作廢。這是賀總吩咐的,請盡快取出。”
“……”元豐就是覺得金額太大了,所以猶豫着沒取,都忘了支票會過期這一茬。
他伸手接過:“我知道了,謝謝啊。”
“不用客氣,那我們出發吧。”
“好。”
元豐看着窗外的街景,發現不是去錦西灣的方向。
他問陳碩:“陳助理,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先去量尺寸,稍等。”
元豐知道陳碩開車不說話,就沒再繼續問。他心裏納悶着量什麽尺寸,賀總這麽變态,不會又要逼他穿什麽奇奇怪怪的衣服吧?
到了下一個紅綠燈,陳碩等車停穩後,說:“先去量西裝的尺寸。夏款兩套,秋款冬款各兩套,一共六套。”
元豐驚得連忙擺手拒絕:“別量,我不要。我自己有西裝,真的不用了。”
“賀總特地吩咐的,請元先生配合。”
“……”
元豐還想說什麽,紅燈剛好跳成綠燈。他在通話記錄裏找到昨天打來的那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短信過去。過了幾分鐘,他收到回信。
“合格的業務經理,首先得有體面的着裝。”
看着賀總發過來的內容,他不知道該回什麽了。
元豐從沒來過這麽高端的西裝店,一進去就給他整懵逼了。
有個自稱是服裝顧問的男人把他請到一旁的會客沙發上,熱情地問他對于穿西裝有沒有什麽習慣和特殊要求。
剩下那些亂七八糟的西服工藝、面料、輔料以及款式之類的話題,都是陳碩在聊,他跟個傻子似的坐在旁邊,一句都沒聽懂。
半個小時後。
元豐化身塑料模特,站着一動不動。量體師是個長相精致的男人,一邊耐心地測量身材數據一邊做記錄,光記下來的數字就有二十多個。看來這有錢人的生活也不怎麽樣啊,量個尺寸還這麽費勁,真夠講究的。
近距離的接觸讓元豐産生輕微不适,而且這男人身上還噴了香水,聞着像是花香。
為了緩解不适,他沒話找話:“這西服得做多久啊?”
“一到兩個月左右。”量體師說完,又補充道,“不過賀總這兒可以開個後門哈,夏款快一些。其他四套,到時候會通知您。”
“哦哦。”元豐覺得這家店很高級,西服少說得一千。他好奇道:“定制一套要多少錢啊?”
“每一套價位都不同。”量體師輕輕擡起元豐骨折的右臂,繼續說:“夏款是按照兩萬八的标準為您定制的。”
“我操!”元豐叫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面色有些尴尬,“不好意思,你說的是一身還是兩身啊?”
“一身的價格哦。”
“……”
這,這他媽體面過頭了啊!夏天的就這麽貴,那秋冬的豈不是……
元豐根本不敢往下想,他不知道賀總為什麽要在他身上浪費這麽多錢,包情人也沒這麽個包法啊,冤大頭嗎?
十五萬的支票對元豐來說就已經挺吓人,這六套西服比燙手山芋還要燙,搞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元先生,我去把車開過來,請在這裏稍等片刻。”
“哦,好的。”
陳碩沒走兩步,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跟你一塊兒去吧。”元豐追上前頭的陳碩,想了好一會兒才問,“陳助理,賀總有沒有給以前的情人定制過西服啊?”
陳碩簡短地回道:“沒有。”
元豐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追問:“真的假的?”
陳碩接觸過賀總多任情人,擦過太多屁股,深知什麽叫禍從口出。在新人面前提舊人,這是大忌。
他說:“我只帶你來過這裏。”
“哦,這樣啊。”元豐換了個話題,“你做賀總助理幾年了?”
陳碩如實回道:“五年。”
五年的時間裏就帶自己定制過西裝,怎麽想都不太可能。元豐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如果這是事實的話,賀總葫蘆裏一定在賣什麽藥。
他沒再繼續八卦,而是順着這個話題套起近乎:“都五年了?看不出來啊,陳助理看着像個大學生。”
“……”陳碩抽了抽嘴角,這近乎套得未免過于明顯。他平靜地說道:“謝謝,我二十八了。”
“呃,沒看出來。”元豐誇道,“陳助理真是年輕有為啊,辦事效率又高。”
“謝謝,應該的。”
“……”
上車後,陳碩閉口不言。不過元豐也不想跟他說話了,跟機器人聊天實在沒意思。難怪在賀總身邊待了五年都沒被玷污,這麽無趣,誰受得了啊。
無趣……元豐瞬間猶如醍醐灌頂。
汽車并不是往錦西灣的方向行駛,元豐沒有過問,反正不管去哪裏,今晚的一條龍是沒跑了。不過他現在還真有點想見到賀總,正好試試成果。
陳碩将車停在一家高檔中餐廳門口:“元先生,包間號是36,賀總在裏面等你。”
“好的,謝謝。”
“不客氣。”
元豐前腳剛下車,陳碩立刻開着車走了。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元豐到了36號包間。這賀總果然在賣藥啊,先是給他定制衣服,又請他來這麽高檔的餐廳吃飯。他推開木門,裝修雅致的包間裏,賀總坐在落地窗旁的休閑藤椅上,正在倒茶。
賀顏慢條斯理地放下茶壺,随後才看向門口站着的元豐,“過來坐。”
“……”“體面”兩個字又浮現在元豐的腦海裏,他覺得有錢人就是瞎講究。
定制什麽西服,直接買成衣穿不就得了嗎?可看着不遠處的男人,對方不變态的時候,舉手投足間,都顯出一種優雅的風度。
賀總這樣的人,跟他就不是一個世界的。再高級的西服穿在自己身上,也襯不出那個味道。
他不想再有心理負擔,必須趁早斷了才行。眼下只有一個辦法,就看成不成了。
“傻愣着幹什麽?”
“哦。”元豐快步走過去,拉開賀總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禮貌地打招呼,“賀總,你好。”
“挺好的。”賀顏擡眼掃了眼元豐,“喝茶自己倒。”
“好的,我不渴。”元豐垂着腦袋,不再開口。
賀顏喝了口茶,随口問道:“晚上該幹什麽,知道嗎?”
“知道。”
“該幹什麽?”
元豐平靜地回道:“給賀總提供一條龍服務。”
“頭擡起來,流程複述一遍。”賀顏靠着藤椅,目光停留在元豐身上。
媽的,賀總是不是成心想讓他破功?今天說什麽都要将陳助理的機器人精神貫徹到底,直到賀總膩了自己為止!
元豐擡起頭,發現賀總一直盯着他看,眼裏似乎還帶着笑意。他醞釀了下情緒,面無表情地說道:“洗澡,按摩,**,**。”
賀顏看元豐一副配合的狀态,沒再多說,指了指餐桌,“桌上有菜單,去點自己愛吃的。”
“好的,賀總。”元豐站起身,走到餐桌那兒拿起菜單,結果剛打開,表情就繃不住了。
這些菜怎麽這麽貴?他點了兩個素菜外加一道清淡的湯,剛想擡頭問問賀總吃什麽,突然有聲音從身後傳來。
“點這麽素?”
元豐模仿着陳碩的口吻:“不餓,謝謝賀總。”
“繼續點。”賀顏在元豐身邊坐下,伸手掐住他的腰。
“……”元豐想躲卻不能躲,他已經想好了,雖然不知道陳碩在床上是什麽樣兒的,估計也跟機器人差不多。
他今晚就依葫蘆畫瓢,做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元豐加了個糖醋小排,剩下的菜都是賀總點的。他盡量保持沉默,賀總問話才簡短地答上幾個字兒。一頓晚飯吃下來,氛圍還挺和諧的,連帶着看賀總都順眼不少。最讓他高興的是,身體不犯毛病了。
錦西灣地下車庫。
元豐沉默地跟着賀總,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兒,心情還是有些複雜的。
他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卻沒法坦然面對。而且今天賀總什麽藥都沒賣,也沒動手動腳,真的只是請他吃了一頓晚飯。
唉,算了。
往好了想,其實賀總人還湊合,花那麽多錢給自己定制西服,又特地把十五萬支票重新送過來,就當做善事,勉為其難地給他來個一條龍服務。
“怎麽又發愣?”賀顏把元豐拉進電梯,擡手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你這腦瓜子裏,在動什麽歪心思?”
“我……”元豐迅速調整狀态,面無表情地說,“沒有。”
“拜師學藝了?”賀顏問。
元豐不知道賀總這話什麽意思,繼續面無表情:“沒有。”
“明天去把工作辭了。”
元豐憋了一晚上的狀态,因為賀總這一句話,破功了。
他不再面無表情,嗓門也大了起來:“我不辭!你憑啥讓我辭職啊?”
“學得挺像。”賀顏打趣道,“明天過來給我當助理。”
“……”元豐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電梯門開了。
他快速跟上離開的賀總:“那不行,不然陳助理怎麽辦?他跟了你五年啊。”
“你學得這麽拼,不就是為了擠走他?”賀顏輸入密碼,打開門。
“我……”元豐頓了兩秒,“我欣賞陳助理的工作态度,随便學學。”
“再讓我發現你學他,”賀顏轉身看向元豐,笑着說,“就不是辭職這麽簡單了。”
明明是帶笑的聲音,元豐卻聽出了一絲警告。媽的,果然是個變态!
“明天搬過來。”賀顏換上拖鞋,進了屋。
“我住那兒習慣了,等你給我打電話再過來行不?”元豐問完,見賀總盯着他也不說話,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确,免談。
他悶悶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就好,還不趕緊過來洗澡?”
元豐盯着賀總的背影,越想越不痛快。
虧他那麽努力地去模仿陳助理,這怎麽一點都沒掃了賀總的興致。莫非賀總跟他的助理已經有過一腿了?因為陳助理工作認真嚴謹,效率又高,所以才沒舍得把人給放走。
“賀總。”
“嗯。”賀顏解着襯衣的紐扣,見元豐傻站在衛生間門口,“忘了流程?”
元豐右臂的骨折并不算嚴重,養了二十來天已經差不多好了。為了躲避一條龍的洗澡環節,他故意吊着受傷的胳膊在賀總面前晃了晃:“我這胳膊還沒好利索,沒法伺候你洗澡,怎麽辦啊?”
“不是還有左手嗎?”賀顏脫下襯衣,露出充滿力量感的強健體魄。
元豐目光順着賀總寬闊的肩背,移到線條完美的胸腹肌上,這強壯又結實的身材,真他媽的性感。
老天為什麽不分點肌肉給他,這……這公平嗎?!
賀顏透過鏡子看到元豐一臉癡迷的神情,他問:“好看嗎?”
“啊。”元豐迅速回過神,“我在想工作上的事兒,昨天的報表好像漏了一些內容。”
“洗澡跟按摩,等你胳膊好了再說。”賀顏拿起架子上的浴巾,“你在這兒洗,我去客衛。”
“哦哦,我知道了。”
看來骨折也是有好處的,省去了兩個環節,可後兩樣也跑不了啊,賀總居然這麽節約時間。
元豐想起賀總說過的最少兩到三回,那怎麽行,自己明天還要上班。
他一邊沖澡一邊琢磨,模仿陳助理不管用,那到底怎麽樣才能讓賀總主動解除合同。他實在想不明白賀總究竟看上他哪兒了,幹嗎非要包他。
別說看上,不是還嫌棄他身體倒胃口嗎?倒胃口的……
元豐茅塞頓開,想到了法子。他終于知道要怎麽讓賀總快速解除合同,搞不好今晚的一條龍服務都能直接免了。不過此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同時需要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礙。但只要能解除這層包養關系,沒什麽是不能承受的!
媽的,老子怎麽會這麽聰明?
元豐得意地笑出聲,在心裏感嘆道:元豐啊元豐,要不是當初家裏太窮,你現在搞不好正在清華上大學呢。
賀顏裹着浴巾,去了主卧。
……
賀顏臉都黑了,看向整幺蛾子的元豐:“我看着像婦科大夫?明天自己去醫院挂個號。”
“……”這走向不對啊!
元豐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哪有放棄的道理?他繼續裝可憐。
……
媽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