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雪夜
☆、17 雪夜
那邊似乎沒反應過來,過了很久都沒有說話。平穩的呼吸聲通過電話線來回回蕩,過了半晌,電話那頭傳來了椅子移動的聲音,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一拳揍在牆上的聲音。最後,男人沉沉的笑聲傳來:“慕醒,我很高興。”
方凡十覺得心底像是湧上無數顆子彈,細潤圓滑而又冰涼的觸感安撫下了他一直躁動的心髒。這顆心,躁動好久了。如果不是手腕上那串佛珠壓着……
慕醒随着笑着,話鋒卻是一轉:“我不喜歡男人,也從沒跟男人在一起過。所以,我需要時間緩緩,近期先不要見面。同性戀對于你們來說,或許不過是亵玩個男人,別人就算惡心也不敢說。但是我是平民百姓,我的心髒承受能力不大。更何況,我是老師,要注意影響。所以,咱們不能太高調了,你懂麽?”
“地下情人?”方凡十笑了笑。
慕醒嗯了一聲:“如果你覺得……”
方凡十打斷了他:“好。”
他答應了就行,至于交往方式,他不怎麽在意。
兩個人随意聊了些別的,就挂掉了電話。自始至終,慕醒的心情都很平靜。仿佛這不是答應一個人跟他談一場戀愛,而是只是站在講臺上沖着熟悉的人講了一節課一般平淡。
挂掉電話後,慕醒洗了澡擦着頭發出來了,剛一出來,就聞到了刺鼻的酒精味和讓人作嘔的酸澀味。慕醒心下一驚,果然,床上被李銳吐得滿是嘔吐物。死小子趴在床上,四肢無力,讨好地沖着他笑着。盡管如此,吃軟不吃硬地慕醒額頭上青筋暴起,淡定地吼了一聲:“李銳!你他娘的給我滾地板上睡去!”
回到北京,方凡十真如他所答應的那樣給慕醒以充足的時間讓他考慮,一個多星期沒有找他。倒不是方凡十真不想,只是接近年關,局裏的事特別多,他剛上任,根本就走不開。所以,兩個人平時的聯系就用短信。
沒有高中戀人互發短信時酸掉牙得你侬我侬,只是平淡地問句“吃飯了沒?”或者是睡前一句“晚安”,這麽兩句話,存滿了慕醒的手機。
男人發他就回,有時候也會主動給男人發。慕醒覺得,這種距離感也蠻好。盡管被窩裏只有他自己,看到手上那小小的機器上有兩個字,真的很溫暖。
冬至一過,寒冬天氣襲來,雪花漫天。今年北京的雪下得特別大,慕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羽絨般的大雪,母親的腿怕寒,想着回去要幫母親再買床被子。
他現在在教室,一到寒假,學生們學習的熱情就分外高漲,自習室塞得滿滿當當,每個學生都奮筆疾書。為了保證學生們的安全,輔導員要跟自習,直到最後一個學生離開他才能走。
雖然這麽規定,真正按照這規定辦的輔導員也就只有慕醒了。大家都勸他不用太把這當回事,慕醒卻不以為然。他晚上就是看書,在哪裏倒是無所謂。
學校十點半封教學樓,樓管大叔上來敲門趕學生,學生們怨聲載道地埋怨老師不劃重點。慕醒溫和地提醒道:“回去注意安全,雪快沒膝了。”
一句話把學生們的萎靡氣氛給打破了,有些南方的大一的同學高興地一摔書,提着書包就往外面竄,他們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雪。
慕醒頭疼地安排着班長和團支書回去記得數好人數,最後一波學生出了教室,慕醒拉上窗簾關上燈,準備回去睡覺。
剛關上門,手機震動響了。慕醒掏出來一看,是方凡十發的。
【在哪裏?】
教室外面沒有暖氣,慕醒笑着縮了縮脖子,往手裏哈了口氣,在手機屏幕上敲了幾下。
【教室】
沿着樓梯下去,短信又過來了。
【哪個教學樓?我去你家,你不在。想見你。】
唇角漾起一個笑,教學樓裏人去樓空,樓道裏的燈都被滅掉了。黑暗中,慕醒發了個【四號樓】,然後用手機屏幕的燈光照着下樓。
在走到二樓拐一樓的轉彎處時,慕醒聽到身後傳來結實有力地腳步聲,接着他的身子一輕,接着就被擁進了一個帶着寒氣的懷抱,壓在了牆角。
“真是心有靈犀,我先進的這座樓找的。”男人很高興,結實磁性的聲音,傲氣的腔調。
樓道很黑,萬籁無聲中能聽到男人平穩有力的心跳。慕醒拍着壓在他身上的男人,無奈地說道。“這裏有人。”
“哎,想死我了,就抱一會兒。”男人死皮賴臉地抱着,冰涼的臉頰貼在慕醒的棉質圍巾上,嘴巴裏的熱氣呼在慕醒耳朵周圍,癢癢的。
慕醒笑了笑,伸出胳膊抱了男人一下,柔和地說:“咱們得走了,不然就被鎖在這裏了。”
說完這話,男人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手。與慕醒保持着一段距離,倆人一前一後地下了樓。
到了大廳,慕醒這才發現,男人竟然連件大衣都沒穿,只穿了件棉質夾克。怪不得身上那麽涼。一個多星期沒見,方凡十依舊是以前的樣子。
察覺到慕醒的目光,方凡十轉頭沖着他笑:“快看,一會就看不到了。”
慕醒啞然失笑:“太陽出來你還化了不成?”
四下無人,方凡十這才握住了慕醒的手,淡淡地說:“還在飯局上呢,偷溜出來的。”
桃花眼一挑,慕醒笑問:“離我們學校很近?”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到了教學樓外面。雪确實沒膝,想着把腿插進這種雪地裏,慕醒的膝蓋就隐隐作痛。
方凡十說:“就你們上次輔導員聚會的那家餐廳。”
“車呢?”慕醒不大想走路。
“就五百米路,我跑過來的。”方凡十說:“以前去黑龍江演練,雪都沒脖子還負重跑,很輕松。”
慕醒從小就崇拜軍人,聽到方凡十這麽說,心裏對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層。他轉過頭問:“你是不是很能背?”
方凡十點上一支煙,聳肩說:“當然,我在軍校待了八年。把軍校記錄幾乎全破。”
慕醒崇拜地看着他,這個目光讓方凡十很受用。接着,慕醒雙手搭在男人寬厚的肩上,笑眯眯地說:“那你背着我回去吧。”
方凡十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他猛吸一口煙扔掉過濾嘴,雙腿一屈,沖着背後的慕醒說:“成!”
男人從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就像現在他眼睛裏的愛意和寵溺,像火苗一般竄出來,咬住了慕醒的心。慕醒挺直脊梁趴在男人寬厚的背上,胳膊環住他的脖頸,笑起來:“我很崇拜軍人。”
“哦?”方凡十直起雙腿,毫不費力的就把慕醒背了起來。慕醒很高,但是很瘦,身上沒多少肉。方凡十不滿地說:“你平時都不吃東西麽?”
“吃,我很喜歡下廚。”慕醒如實回答,不然廚房也不會成為他家唯一不雜亂的地方了。
“看的出來。”方凡十笑起來,雪沒膝,但是男人雙腿矯捷有力,這點雪根本不在話下。
“手!”慕醒淡定地拍了男人的後背一下,男人哈哈一笑,把捏着慕醒屁股的手移到了他的大腿上。
“哎,就放大腿上了啊,不然根本背不住!”就在慕醒捏着他耳朵讓他老實一點的時候,男人趕緊說了這麽一句。
男人穿得少,但是身上很熱,火熱的大手放在慕醒的大腿根部,手指還不時地動那麽兩下。實在是愁着下去走路,慕醒淡定從容轉移話題:“你在軍校的時候,下雪天不能訓練都幹些什麽?”
他對軍營很有興趣,他上初中的時候,曾有一個營的軍隊去他們村裏駐紮訓練。
“下雪天也訓練。”方凡十輕松地說:“晚上訓練完了,大家也會出來堆雪人、打雪球。幼稚着呢,不過我從不出去。”
慕醒笑起來:“你不去,那你幹什麽?”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了,現在正在通往教職工宿舍的法桐長道上,銀白色的雪地上沒有一個腳印,可見這個地方是有多麽的人跡罕至。
慕醒這剛一問完,只覺男人一個後仰,然後他就摔在了厚厚地雪地上的雪撒進了他的脖子,涼得他叫了一聲。
“你瘋……唔~”慕醒還沒罵完,張合的雙唇就被另外兩片冰涼的唇給吸了過去。
男人啃噬着他的唇,像是品一杯美酒一般,吻得精心又享受。慕醒只覺得心底竄上一層熱火,牙齒一開,男人靈巧的舌頭頓時長驅直入,慕醒躲閃不及,舌頭被男人霸道地含住,狠狠地吸吮了起來。
慕醒從沒有被這麽霸道的吻過,在他的記憶裏,吻像是絲巾滑過雙唇,絲滑而綿長,美好的讓人心都發顫。但是這個男人的吻是這麽野性又粗犷,兩個人唇齒糾纏,舌頭被牢牢固定在一起,像是在打架。
雖然如此,但是無疑,這才是真正的接吻。小腹一陣熱流竄往全身,男人一松口,慕醒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