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答應
☆、16 答應
車主應聲倒地,鼻間一熱,鼻血呼呼得湧了出來,車主倒在地上呆住了。
方凡十大步走過去,擡腳剛要踹,胳膊卻被人給拉住了。剛要甩開,慕醒溫和的聲音近在耳邊:“我去書店,一起吧。”
方凡十的火氣頓時消了,轉頭看了看慕醒,慕醒沖着他一笑,拉着他:“走吧。”
車主在倆人走後才反應過來,站在原地破口大罵。眼看着男人就要再沖過去,慕醒趕緊拉住:“咱們走。”慕醒并沒有覺得男人做得有什麽不對,把車停在下滑坡還不剎好車,就該給他一拳讓他長長記性。
男人松開握住的拳頭,尾随在慕醒身後。書店離着醫院有兩條街,兩個人一前一後,一路無話,到了書店,慕醒推門就要進去,方凡十拉住了他的胳膊,銳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道:“我有話對你說。”
慕醒詫異了一下,兩個人走了這麽一段路他都沒提,得虧這個暴躁脾氣能忍住。書店不能說話,慕醒指着不遠處的長椅說:“去那吧。”
就算是坐在長椅上,慕醒與方凡十之間仍舊保持着朋友的距離。方凡十并不在意,胳膊搭在椅子上問:“剛才,你擔心?”
慕醒看着男人,誠實地說:“擔心。”
聽到這個回答,男人突然一笑,他往慕醒身邊坐了坐,認真地說:“剛才,我不是擔心,是害怕。我要是再晚過去一點,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說不定你會死。”
慕醒驚訝了一下,他笑起來說:“确實如此。”
方凡十斂起笑容,誠懇地說:“你再好好想想,咱們倆在一起吧,耍朋友。我找到你這樣讓我喜歡的不容易,我不強迫人,但是更不會放手。”
他是在跟他說,他耗得起麽?慕醒不怒反笑,桃花眼裏的方凡十有些錯愕。他說:“你喜歡什麽類型的人?我這種?還是昨天跟你一起的那種乖巧又溫順的少年?我昨天沒說,并不代表我不在意。是,我是吃軟不吃硬。你嘴巴上說得好聽,我心軟了。但是這并不代表我不理性,你想玩,我玩不起,不奉陪。”
這樣咄咄逼人的話,方凡十面色淡淡。兩個男人之間陷入了沉默,方凡十冷靜地盯着慕醒,慕醒則溫和地盯着他。兩個男人就這樣對視,兩個人身材颀長,大腿修長伸展開。一個霸氣,一個儒雅,遠處看去,說不出得契合。
見方凡十沒有說話,慕醒笑了笑,整了整衣服準備起身。方凡十結實有磁性的聲音響起:“從咱們認識到現在,你有給過我一點回應麽?”
慕醒錯愕,男人盯着他目光沒變,卻多了些傷感。
“我把欲望分得很清楚。生理欲望來得快去得也快,心理欲望來得慢去得慢。當男人某種情感達到最大化的時候,心理防線崩潰一點,就會用生理上的行為來彌補。不是那個少年,就是你。但是,你一直在拒絕我,你想讓我強暴你嗎?這對你是傷害,對我也是。我曾經犯過的錯,不會再犯了。這是不傷害到你的唯一方法。我也理性,有自己的原則,這不是我為自己找借口。每個人心中都有衡量事情輕重的一把尺,不然你怎麽會在對我有感覺的情況下仍舊不肯承認自己喜歡男人?肯定有什麽讓你放不開的東西壓着你。慕醒,相信我,你對我回應一點,我就死心塌地。不管有什麽東西壓着你,我都替你扛着。你能考慮一下麽?”
一番話說下來,方凡十面色依舊平靜,卻在慕醒心裏掀起不小的波瀾。方凡十的話有軟有硬,讓慕醒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腦海裏一直回蕩着男人的話,沉默半晌後慕醒站起來,低頭俯視着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說:“我會好好想想,但是我不喜歡男人。”
這,是一種讓步。得到這樣的回答,方凡十已經很高興了。他過去想要拉住慕醒的手,卻被慕醒躲開。男人撓了撓頭,笑得像個孩子,在他剛硬的臉上顯得特別滑稽。
“你不用喜歡其他男人,只喜歡我就行了。”
慕醒心中微動,酥酥麻麻的感覺在心底蕩漾開來,為了避免自己在這種大庭廣衆之下對男人做出什麽情不自禁的事,慕醒趕緊起身進了書店。
慕醒愛書,一進書店就忘記時間。他手上拿着兩本剛買的書,走在上海這個不夜城的街上,喧嚣的鬧市讓他開始重新審度他和方凡十的關系。
一直想到酒店門口,他非常坦誠地承認他喜歡方凡十,但是他打不破心中壓了自己十年的大山。這座山,并不是那麽好扛。就算他相信方凡十,也未必能把這座山放在他的肩膀上。嘆了口氣,他是個有計劃的人,像“順其自然”這種想法從腦海中跳出來時,慕醒就覺得自己魔怔了。
剛要進酒店,一聲不輕不重的叫聲響起:“老師。”
慕醒轉身,李銳弓着身子扶着街邊的柳樹,眼睛和臉都紅紅的。慕醒驚了一跳,趕緊走過去扶住他,刺鼻的酒味飄來,慕醒倒抽一口氣罵道:“死小子,喝那麽多酒,找死啊!”
李銳在慕醒抱住他的時候,就嗚嗚地哭了出來。一直高昂着的頭耷拉在慕醒懷裏,哭得像個離家的小兔子。慕醒心頓時軟了一片,柔聲說:“別哭啊,出什麽事了跟老師說。”說完,扶着李銳坐在了冰涼的花壇沿上。
李銳抱着慕醒一直哭,根本說不出話來。這孩子平時傲氣着呢,就算被揍也不過是呸一口唾沫,這是受了什麽委屈才哭得這樣?慕醒很心疼,摟着他溫言安慰。
慕醒一直順着李銳的背,身上是男人好聞的清香。李銳趴在慕醒修長的大腿上,漸漸止住了哭聲。
“老師,我已經五年沒回家了。”李銳嗓子沙啞,聲音發顫。“我為了能喜歡男人,已經五年不回家了。但是,但是為什麽每個人都用‘家人不同意’這樣的借口來跟我分手。誰沒有家?”
想起那天窗外看到的場景,慕醒挺心疼李銳的。他還以為那個男人穩重又憨厚,應該會給李銳幸福。但是,穩重憨厚的男人向來孝順又顧家,自然不會為了李銳而抛棄家庭。心似乎被一記重錘敲打,慕醒苦笑出聲,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方凡十的傷心全是他造成的,他跟傷害李銳的那些男朋友沒什麽兩樣。
慕醒嘆了口氣,摸了摸少年軟趴趴的頭發,沒有說話。
少年任憑老師那麽摸着,紅腫的眼睛盯着地面說:“我家裏人包括親戚和鄰居都知道我喜歡男人,跟爸媽在一起他們就在背後指指點。我爸媽苦口婆心地勸我改好。老師,什麽是‘好’?喜歡男人是‘壞’嗎?我不懂,我不知悔改,我爸媽就揍我。硬拉着我去看醫生,什麽藥都吃,什麽法子都用。老師,你知道他們怎麽治療同性戀嗎關在房間裏不停地讓你喝牛奶,我現在看到鮮奶制品仍舊是吐個不停,但是我還是喜歡男人。我不想讓我家因為我萌上陰影,我就走了。爸媽暗許我這種行為,每個月替我都會往我卡裏打錢。我不稀罕錢,我就是想讓他們來看看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聊聊天就行。哪怕一分鐘,我也很滿足了。我家就在北京,離X大很近,我有時候會偷偷回去看看他們。站在地下車庫的柱子後面,燈光打在他們身上,我就覺得我爸媽比以前都矮了。人老了,就會變矮,是不是啊老師?”
李銳說完,心酸得要命,眼淚刷刷得往下掉,似乎想把這麽多年的委屈全部哭出來。李銳顫抖着聲音,雙手死死地揪住慕醒的衣服:“老師,老師,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這個少年是經過多麽厲害地打擊才能說出這麽滄桑的話來,他以為李銳夠堅強夠膽量,但是他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哪裏有那麽強大的心智讓他來面對這些?年少輕狂讓他莽撞又沖動,可以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随着自己的本心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但是,這并不代表他不會受到傷害,傷痛都是埋在心裏的,待到崩潰的時候,又是怎麽樣的疼痛呢?
懷裏的李銳哭得泣不成聲,慕醒扶他起來,把他背在自己背上往酒店裏走。李銳瑟縮在他的背上,燈光打過來,讓他的哭聲漸漸小了。
慕醒邁開長腿大步走着,進了大廳卻沒有進電梯。拐了個彎進了樓道,慕醒溫和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說:“哭吧,樓道沒人,我也看不見。”
小時候,趴在父親瘦削的背上,那個單薄的男人也是這樣對他說的。從以前被男人背着,到現在背着別人。慕醒心中有些無言的感觸,他低着頭,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着樓梯,已經多久沒見那個男人了?自從他在村子裏人的謾罵中挺直脊梁離開,他就再也沒有見過。
李銳趴在他身後哭着,慕醒背着他進了自己的房間。将李銳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李銳說:“我回自己房間就好。”
慕醒溫和一笑:“你不是想家麽?老師今晚上摟着你,既當爹又當媽,讓你好好體會一下家庭溫暖。”
李銳剛剛憋住的哭聲再次放開了,他又哭又笑地說:“老師,我很壞。一個人寂寞久了,就想要個人來陪着。所以我才去gay吧,才往你電腦裏下鈣片,老師對不起。”
聽到他的坦白,慕醒并沒有生氣。過去狠狠地揉了揉李銳的頭發,慕醒嘆了口氣說:“你那點小把戲老師知道,好好睡覺!”
李銳把被子蓋到眼睛,仍舊睜着眼看着慕醒。慕醒撕扯開領帶,脫掉襯衫後,伏在李銳耳邊說了句:“你們的感覺都沒錯,老師,就是喜歡男人。”
李銳睜大眼睛,慕醒溫和一笑,揪着他的頭發說:“放心,老師不會對你怎麽樣。我去洗澡,你直接睡覺。”
說完,慕醒進了浴室。打開花灑,慕醒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對方就接了,對方仍舊是特有的結實有磁性的聲音。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