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執念一
裴元是個很聰明的人,論陰謀詭計,你玩不過他,在他面前,你只能玩陽謀,心機手段,使得光明正大,他也不能奈你何。
什麽時候該用什麽姿态去應對,你要把握好,該親密的時候親密,該吊着就吊着,把你在你娘我面前插科打诨的姿态拿出個三成來,對付他,足夠了。
綏陽公主當時的一番言論,可是把楚月弄得目瞪口呆。
盡管很不想這麽做,但楚月一向是個聽話的好孩紙,好吧,主要是從小到大只要是綏陽公主教的,就沒有過錯的,楚月很相信她母親的話。
所以第二日,楚月就吩咐下人将裴元書房裏大部分的書都搬到了她的房間,楚月的房間很大,當初收拾的時候大概也是考慮到了裴元是個讀書人,特地在外間設了個書房,但裴元很少踏足,久而久之,也就空着。
可現在楚月不想讓它空着了,這是一個很好的接近裴元方法,不是嗎?
等裴元回來上早朝回來時,楚月這邊都已經收拾好了,楚月給出的理由很簡單,“你我二人是夫妻,本該住在一起,往日裏你總說公事繁忙,天天待在書房,連夜間也舍不得回來,現如今我将你的書房搬了過來,有什麽事在這邊處理也是一樣,也免得你總是連自己房間在哪裏都忘記。”
真潑辣起來,裴元還就不是楚月的對手,只能作罷。
楚月雖話是這麽說,卻也沒打算真個裴元同睡一塌,畢竟她不是真正的楚月,她在內卧安了個軟榻,夜間就讓裴元誰在軟榻上,至于他樂不樂意,楚月表示,母親大人有句話說得好:你把好話說在前頭,後頭如何,只要不太過,就什麽事都沒有。
楚月可是知道的,她這樣安排,指不定裴元還松了一口氣呢?
畢竟除了當初洞房花燭那一夜,之後裴元從來都沒有碰過她。
楚月也知道,不能一下子把裴元逼得太緊,否則只會适得其反,所以之後的日子,平靜了許多。
不逼得太緊,卻不代表什麽也不做。
綏陽公主還說過另一句話:有時候,習慣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楚月堅決把她母親的話奉行到底。
所以之後,裴元每日處理公事,看書的時候,楚月就坐在旁邊,她也不打攪他,只安靜的坐在旁邊繡着花,躺在軟榻上看看書,或是坐在窗前感受陽光,欣賞欣賞風景,發發呆。保證裴元每次有意識或是無意識擡頭的時候,總能看見她的側顏,發現她的存在,一時間倒是頗有歲月靜好的樣子。
可不夠,楚月要的不止是這些。
她在等,等一個合适的時機,她知道,這個時機馬上就要來了。
然後當某一日,裴元再次下意識的擡頭時,卻發現往日裏天天在他面前晃悠的那個人今日出乎意料的不見了蹤影。
她不在?
皺了皺眉,裴元繼續看書。
奈何往日裏看起來十分易懂的書籍,今日似乎變得格外晦澀難解。
他頻頻擡頭,企圖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但只是枉然,她确實不在。
莫不是覺得太過枯燥,所以不願意在這裏陪他了,裴元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對楚月的關注越來越多。
書是看不進了,他有些煩躁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終于還是沒忍住叫住了進來為他添茶水的婢女。
“夫人呢?”
“夫人今天早上出去了。”婢女垂眉低首,顯然是被專門調教過的。
“可知去哪兒了?”
“約摸是珍寶閣,前幾日夫人的琴壞了,拿去珍寶閣找師傅修去了,今兒個應該是取琴的日子。”
原來不是覺得無趣了,裴元不知不覺間松了口氣。
楚月是在申時左右回來的,回來時她的手中抱着一把古琴。
琴為伏羲式,杉木斬成,木質松黃。配以蚌徽。白玉制琴轸、雁足,刻工精美。岳山焦尾等均為紫檀制,琴身髹朱紅色漆,通體以小蛇腹斷紋為主,偶間小牛毛斷紋。琴底之斷紋隐起如虬,均起劍鋒,突顯比琴面渾古。龍池為圓形,鳳沼作細長之橢圓形,以漆作賠格。琴面以微隆起之勢成納音。
裴元一見此琴,就被吸引了目光,“可是九霄環佩。”
“正是。”楚月輕輕将琴放在了早就置好的琴案上,輕撫琴弦,一陣悅耳的琴聲回蕩,“珍寶閣的師傅果然是好手藝。”
這聲音甚是動聽,便是裴元也不得不拍手叫好。“卻不知夫人竟彈得一手好琴。”
“夫君不知曉的事情可是多着呢。”大約是高興,楚月倒是露了幾分本性,“夫君可願聽楚月彈奏一曲。”
她也不等裴元同意,手指便落在了琴弦上,音聲袅袅,訴說着少女的期期艾艾。
春日游
杏花吹滿頭
陌上誰家少年
足風流
妾當拟身嫁與
一生羞
縱被無情棄
不能羞
裴元怕是不記得,他們的初見,可楚月卻忘不了。
那時恰逢三月,春意盎然,楚月同母親上天恩寺拜佛,那時天恩寺後山桃花正開的燦爛,灼灼十裏,璀璨芳華。
她被這美景吸引,不自覺走入桃林深處,然後便看見了他。
那一瞬,她以為她看到了神仙。十裏桃花不及他半分容華。
她看的呆了,等她回過神來,他已經離開。
她以為她看到了神仙,自此埋藏心間,戀戀不忘。
後來花會再見,從小姐妹口中知道他是今年殿試的文武狀元,她很是高興,一夜未眠,第二日便去求了母親。
之後,其實很多人都勸過她,裴元不是她的良人,可她那個時候固執及了,誰也拗不過她,終究還是讓她得償所願。
後悔嗎?不後悔的,她愛他很愛很愛,哪怕知道他也許一輩子也不會愛上自己,哪怕已經死過一回,她還是那麽愛他,他是她的劫數,逃不開的劫數。
縱被無情棄
不能羞
一曲了,楚月擡頭,目光灼灼,落在了裴元身上。
楚月琴聲裏的意思太過明顯,那一眼,讓裴元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裴元有些狼狽的別過了頭,所以他沒有看見,那一瞬間,楚月面上閃過的那一絲得逞的笑容。
所謂伸縮有道,不外如是。
接下來裴元的日常生活中便又多出來一件事——聽楚月撫琴。
她一般都只在他看書的時候撫琴,琴聲也都是悠揚低沉,約摸是怕打攪到了他。
有時候興致來了,裴元也會點評一二,這一來二去,倒是頗有幾分琴瑟和鳴之象。
“夫人,近日您同老爺是愈發的相好了。”巧芙一邊為楚月拆發,一邊說道,作為楚月的貼身婢女,巧芙是打心眼裏為楚月高興。
“多嘴。”話是如此說,但鏡中女子嘴唇勾起,無論如何也擋不住那冉冉笑意。
“公主那邊讓人傳了話,說是讓您明日回去一趟呢?”
“明天?”楚月有些不解,她前日不是才剛回去了一趟,怎麽就又叫她回去了?
“是呢,還說要夫人您一定把老爺帶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
不知母親又要做什麽?罷了,總歸是不會害自己的。只是,要怎麽和裴元說呢?
這邊楚月正愁着怎麽開口,自從她知道了當初裴元娶她,裏面有母親的手筆,楚月便有些避諱在裴元面前提到母親,說到底,還是心裏過不去那道坎。
楚月又想到了裴元,最近幾日,他似乎很忙,每日都不見身影,回來的時候總是滿身風塵,看起來十分疲憊的樣子。楚月不知道裴元在忙些什麽,只是從母親那裏知曉,近段時間朝堂波動較大,裴元是當朝丞相,身居要位,自然是會忙些的。
還有沈鈴兒,母親說,最近瑞王動作也比較大,會不會和裴元有關系?
無數的疑問,無數的懷疑,心中思緒翻湧。
裴元回來時就看見楚月坐在鏡前發呆的模樣,這段時日他同楚月的關系愈發的親近,他已經好長時間沒有想起沈鈴兒了,腦子裏更多的是南楚月的身影,他何嘗不知道這代表着什麽,可他并不打算阻止,過去的已經過去,有時候,人總要向前看,不是麽?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以前的裴元大約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用這麽溫柔的聲音同楚月說話。
“嗯。”楚月有些猶豫,“母親讓我們明日回去一趟。”楚月口中的母親除了綏陽公主別無她人,畢竟裴元的父母現在還遠在邊城老家。
原來是在愁這個,裴元有些想要發笑,但看她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還是忍住了,“明日正好沐休,我同你一起回去。”他也想要看看,他那公主岳母又在打什麽主意,莫要以為他不知道,楚月這段時日的改變,多是他那岳母在後面出了主意。
“真的。”事情太過順利,楚月有些不敢相信。
“還能騙你不成,快些休息去,明日早些起來,去岳母那裏。”
“好。”
楚月高高興興的應下,瞧她那興奮的模樣,裴元都有些不忍心拆穿她。
真是個,傻的。明明平日裏那麽聰明來着。
可若不是面對親近的人,楚月又怎麽會展露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