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執念一
第二日一大早,兩人就去了公主府,一路上,楚月都是提心吊膽的,她不知道自己母親關子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但心中總有兩分不安,只能祈禱着,大約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現實總是格外殘忍,好不容易到了公主府,掀開車簾,看見正停在府門口的另一輛馬車時,楚月的臉不由得沉了下來。
那馬車上面鑲金燙的一個‘瑞’字,十分刺眼,楚月愈發的不明白,母親到底要做什麽。她下意識的望向一旁的裴元,見他沒什麽反應,也不知是該失望還是松一口氣。
“郡主,公主已經等您許久了。”
見楚月裴元半天沒有動作,侯在門口的管家有些捉急了,不由得催促道。
“走吧。”裴元看出了楚月的猶豫,安撫性的牽住了她的手,往府中走去。
再怎麽不願意,都已經到門口了,現在回去肯定是不可能了,楚月只能硬着頭皮,跟着裴元往裏走。
公主府同往常沒有什麽區別,可正是這份平常,才顯得愈發詭異。
越往裏走,楚月就越是緊張,裴元倒還好,從剛剛到現在,臉都沒變一下。
“今兒個府裏可是來了客人。”再怎麽怕,也還是要面對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是的,公主今日還請了瑞王瑞王妃。”老管家也不隐瞞,其實他們本來就沒有打算瞞過楚月,不然又怎麽會讓楚月看到那輛馬車。
“可知母親請他們來為了何事。”
“自然是為了郡主。”看楚月這麽緊張,老管家也有些不忍,畢竟楚月也是他看着長大的,只是,目光落在裴元身上,他是很不喜裴元的,跟在公主身邊,很多事他知道的總比旁人多一些,在管家看來,自家郡主是千好萬好,能嫁給裴元是他的福氣,他竟然一點也不知道珍惜,就該好好的教訓教訓。“郡主放心,公主總歸是你的母親,她不管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好。”
老管家都這麽說了,楚月也不好再追問,看來母親是要出手了,這麽一想,楚月看向裴元的目光便多了一絲愧疚,“待會兒我娘要是……”要是如何呢?楚月現在也不清楚。
“無事。”裴元倒是相當淡定,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況且綏陽公主也不是不講情理之人,今日她既請了瑞王,便肯定不會太過出格,畢竟瑞王怎麽說也是個王爺,還算是她的侄子。
這麽一想,裴元又突然想起了,貌似瑞王同楚月還是堂兄妹來着。
他們這關系,倒是有夠亂的。
這時候的裴元,還沒有料到,待會還會有更亂的關系牽扯進來。
“母親。”見了母親,楚月掙脫了裴元的手,快步走過去,因為不曾回頭,所以她沒有看見,落在身後的裴元在被她甩開後,悵然若失的表情,而不巧,綏陽公主是和他面對面站着的,她看見了,眼中的愉悅毫不掩飾。
“咦,父親怎麽不在。”完了,父親都被支出去了,待會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綏陽公主今日可是盛裝打扮,這麽看來,楚月其實同綏陽公主長得挺像,兩人站在一起,卻不像母女,更像一對姊妹。
“你父親去接個人,待會兒就回來了,行了,先随我進去吧。”從頭到尾,綏陽公主都沒有看過裴元一眼。
進入廳堂,瑞王瑞王妃也在,看他們兩人臉色都不是很好,楚月也沒在意,
“母親,你怎麽把他們都請來了。”楚月小聲問道,
“還不是為了你的事。”
“我?我又怎麽了?”她自己倒是感覺最近挺不錯的,莫不是母親又發現了什麽事?目光在裴元同沈鈴兒身上打轉,漸漸變得危險,“母親可是知道了什麽?”楚月依舊是楚月,她容不下沈鈴兒,也容不得裴元的背叛,給了希望,然後又絕望,才是最痛苦的。
“你莫要亂想。”安撫的拍了拍楚月的手背,綏陽公主隐晦的看了一眼裴元,兩人目光在半空對上,一時間,頗有些火光四射的樣子。
綏陽公主收回目光,落在楚月身上,一如既往地溫和慈愛,說出來的話卻是冷酷無比。“今兒個,娘要給你還有阿元看一些東西,你跟着好好學學,至于阿元,該好好清醒清醒了。”
綏陽公主這句話落下,楚月和裴元倒是沒什麽,一旁的沈鈴兒卻是瞬間白了臉,而瑞王,一瞬間仿佛蒼老了許多。
剛剛進屋她可緊張着,也沒怎麽關注,現在一看,楚月這才發現這二人變化之大。
楚月記得,瑞王是當今陛下的第五子,母親是容妃娘娘,他繼承了來自父母的好樣貌,又是在戰場裏打過滾的,一身的肅殺之氣,楚月以前是不愛和他接觸的,但不可否認,那是的瑞王當真是少年輕狂,意氣風發。如今不過七年,哪知這瑞王看起來卻比她父親還要蒼老頹廢,這哪裏還是當年那個威風淩淩的大将軍。
還有沈鈴兒,她如果記得不錯的話,沈鈴兒其實是比她還要小一歲的,當初也是極美,不然也不會被那時的瑞王所愛,前段時間路上匆匆一遇,她透過車簾,偶然瞥見一眼,雖有些憔悴,但也不至于如此蒼老,也不過短短兩月時間,怎麽看起來如同三十多歲的婦人?
“母親,他們這是。”這其中要是沒有她這個公主母親的手筆,楚月是打死也不信的,不過做得好,真解恨,隐隐的,楚月有些幸災樂禍。
裴元的目光也冷了下來,到底是喜歡過的,終究還有幾分情意在,“還望母親給個解釋。”
裴元的臉色實在不好,語氣更加不好,楚月可就不樂意了,他竟然為了那個沈鈴兒質問自己的母親,若不是母親拉着,楚月毫不懷疑自己會立刻沖上去和他大吵一架,就如同書房的那個夜晚一樣。
再如何冷靜理智的人,在自己所愛的人面前,總是很難保持清醒的,更何況,楚月本來就不是一個很理智的人。
“解釋,我倒是也想聽聽解釋。”綏陽公主冷笑,“裴元,莫不是你到現在還以為,沈鈴兒是個天真單純的,你且問問瑞王爺,在你眼中,那個千好萬好的沈鈴兒,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騙子,她就是個騙子,什麽以身試藥,什麽可以為我去死,都是假的,真傻,我竟然還相信了,以為她是真心的,真是個大傻瓜。”
所有的真相被揭開的那一刻,總是很殘酷的。
愛情?那是個什麽東西?沈鈴兒的父親是個官,但也只是個邊城小官而已,還是一個貪財好色的小官,沈鈴兒家中姊妹七個,她是老幺,她的母親原是她父親的大夫人,可惜在她五歲的時候就死了,死在後宅的鬥争中。
那個時候她就明白,要麽争,要麽死。
她不想死,所以只能争,争衣服,争首飾,争父親的寵愛,只要是能争的,她都争。
然後呢?然後她發現,争這些都沒有用,早晚有一天,她會和那些庶姐一樣,被當做一個玩物,送給那些權貴富豪。
她不甘心,怎麽能甘心啊,然後她學會了忍,學會了裝,溫善謙恭,不争不搶,她要讓別人知道,她和其他的女子不一樣。
她要等,等自己可以一飛沖天的那一刻,這些東西都将是她手中的利器。
機會很快就來了,瑞王受傷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她就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沈鈴兒的母親,沈鈴兒的母親出自前朝赫赫有名的醫藥世家,後來雖然沒落了,但醫術傳承還在,沈鈴兒自幼随母親學醫,後來母親去世,她自己拿着母親留下來的醫書鑽研,那醫書上記載了許多救命的偏方,其中有一個,恰恰就和瑞王現在的症狀一樣。
當時連太醫都束手無策,沈鈴兒自動請纓,說自己可以救瑞王,其它諸人也顧不得真假,就讓她去賭一把。
事實證明,他們都賭對了。
沈鈴兒成了瑞王的救命恩人,不,還不夠。當時的瑞王啊,年輕英俊,又是個王爺,手握兵權,沈鈴兒動心了,可那時的瑞王,雖然也有心動,可他身邊美女如雲,而沈鈴兒,不過是個小官的女兒,就算娶了她也頂多就是做個妾而已。
妾是什麽?說白了,就是個玩物,她隐忍多年,可不是為了當個妾的。
可能是老天爺也在幫她,她在母親的遺物中發現了一個錦囊,裏面是一張古方,還有一瓶毒藥,毒是天下至毒,方子是救命良方——以血換血,兩命共身。
如果,如果他們兩個人共同享用一條命,如果她為了救他,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這樣的深情,他受不受得住呢?
她很聰明,對瑞王下毒,栽贓到敵軍身上,然後在瑞王命懸一線的時候,提出以血換血,以命養命的方法。
實施者自然是她,畢竟別人都不會,不是麽?
她計劃的很成功,太成功了,如願以償的得到了瑞王的愛,讓瑞王不顧一切的娶她做王妃,一切都很完美。
然而好運氣似乎就到這裏了,京城的一切和她想象中的一點也不一樣,她們自小受到的教育,生存方法,還有思想完全不同,那些貴婦的圈子她根本就沒辦法融入。
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就好像要把她扒光看透一樣,她的那些在家中百試百靈的小心思,小計謀,別人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她甚至都沒有辦法去反抗,去鬥争,因為壓根就沒有人把她放在眼裏。
久而久之她也就看明白了,那些貴婦們同前朝一樣,就像一張大網,籠罩了京中所有的權利,這種關系網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從她們還是少女時就進入這個圈子,一步一步打入其中,每個人都在用心維持着這個這個圈子的和諧,她一個外來者,想要插曲其中,簡直就是難上加難,更何況,她明白的太晚了,已經失去了先機。
大概這個時候,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瑞王真的很愛她。
作者有話要說: 楚月的性子,其實并不出彩,只能算是半個聰明人,唯一值得稱贊的就是她的一腔深情。
至于裴元,其實我沒怎麽給他定型,他是個聰明人,卻不如綏陽公主,而且他容易感染用事,不然也不會被騙了這麽久還沒有絲毫懷疑。但也不可否認,沒有了沈鈴兒這個阻礙,他終有一天,會成長,甚至有可能超越綏陽公主。
楚月無疑是幸運的,有綏陽公主這樣一個母親,好眼光的看上了這樣一個男人,她會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