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執念一
“行了,給我說說,你們這是怎麽了。”玩鬧過後,公主母親恢複了平日裏的儀态,這才是真正的公主,當朝的大長公主。
“娘,他喜歡別人。”楚月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然後呢?”公主母親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是沈鈴兒。”看公主母親一點也不驚訝,一副沉思的樣子,楚月有些挫敗。“娘?”
“你才明白,還不算太傻。”
公主母親的反應太過冷淡,冷淡的明顯反常。
“娘,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試探着,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兒看上的人,為娘總該查一查,當初你一心要嫁他,為娘勸不住,總不能讓這點事礙了你的眼。”
等等,這話信息量太大,楚月有些蒙了,“娘,你是說?”
“你以為,陛下當初為什麽就答應了那個瑞王,我兒,娘不妨告訴你,便是當初你嫁給裴元,也是娘用了心思的,莫以為娘在說笑,你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氣,我綏陽的女兒,便是嫁未來的皇帝也綽綽有餘。”
楚月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有些玄幻了。
接下來公主母親又說了許多,走出公主府的時候,楚月都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母親的還在耳邊回蕩。“我兒記住了,你想要的東西,不論用什麽手段你都要得到,如果得不到,就毀了。”那狠厲的表情,至如今都還歷歷在目。
楚月突然有些懷疑,上輩子裴元的是不是也是母親的算計,只可惜後來她也死了,所以也只是猜測而已。
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至少從今天開始,都已經開始改變,不是嗎?
回到裴府時已經将近黃昏,從下人口中得知裴元已經回來了,楚月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見一見他
其實她本來不打算見他的,隔着生死,隔了一世,那樣絕望的情感,她怕見了他,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可她又迫切的想要見他,想要看看他,看看還活着的他。
“夫人,老爺吩咐過,不讓任何人進他的書房。”
是的,楚月想起來了,上輩子也是這樣,自從她燒了沈鈴兒的那副畫像之後,裴元便不讓任何人進他的書房了,上輩子直到裴元死後,她都再沒踏入他的書房一步。
“我也不行。”
“是的。”侍衛很是衷心,可惜了,對象不是自己,楚月輕笑,“本郡主要去的地方,還沒有誰敢攔着我。”綏陽公主總說楚月不像她,可她又哪裏知道,在父母面前,孩子總是願意展露自己的脆弱。
楚月是郡主,當今陛下最寵愛的郡主,哪個侍衛敢攔,“巧芙,你在外面守着,我一人進入便可。”
書房還是那個書房,正牆上挂着的那副畫已經不見了,哦,楚月想起來了,那畫已經被自己燒了。
裴元正在桌案上奮筆疾書,大約是太過專注,楚月進來了他也沒有注意,這倒和楚月想象的有些不一樣,她以為,他會借酒消愁呢,畢竟那是他最後的一絲念想了不是。
說實話,裴元長得好看,屬于男人的俊美,又帶着一絲淩厲,這般混合,愈發凸顯他的魅力,不然楚月當初也不會看上他。
他的字也好看,一筆一劃,盡顯鋒芒。
楚月就站在旁邊看他寫字,她想,她這麽喜歡裴元其實也不是沒有理由的,他人長的好看,一身本事卓絕天下,筆鋒能縱橫朝堂,長劍可掃蕩沙場,待人待物溫和有加,又深情長情,這樣的男子,是所有女子少女時代心中的良人。
可這樣的人,怎麽就不能是她的良人呢?
大約是楚月想的太出神了,連裴元什麽時候放下了筆她也沒有察覺。
“你怎麽來了。”裴元覺得,自前些時日那麽一出,楚月當是對他已經失望透頂,至少很長一段時間不會想再見到他,當然,他也不想看見楚月,卻沒想到估算錯誤。
其實他也沒想錯,上輩子到他死,都沒再同楚月見過面,可惜他不會知道了。
“我想我們該好好談談。”楚月開門見山的說。
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在裴元的印象中,南楚月是高傲的,不是那種盛氣淩人的高傲,那是屬于世家女溫婉,皇族貴氣的一種結合體,那種天生的優越感。
她的一言一行都仿佛量身打造,不會有分毫越矩,不管是什麽場景,你總能一眼看見她,發現她的獨特,可這種獨特,在裴元看來,未免有些太過失真。
如今楚月陡然直白起來,倒讓人有些不适應,“好。”
很難想象,發生了那樣的事,他們還可以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聊天。
窗外有淡淡的月華,窗內是搖曳的燭光,月華過窗,落在他們二人身上,燭光跳躍着,印在他們眉間,這般看着,也是十分溫馨的。
“我不管你以前喜歡誰,你要記住,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往日裏我們如何,以後便還是如何,我不求舉案齊眉,但至少相敬如賓是要的。”
“呵。”裴元輕笑,“這是自然。”
“你也知道,我是個容不得人的,在我還沒死的時候,不管是通房侍妾,還是姨娘夫人,你一個也別想有。”楚月想,沒關系,反正她已經耗盡一輩子了,她有的是時間陪他耗下去,有些事情,她上輩子沒嘗試過,這輩子她偏要試試,她就看着,他那顆鐵石心腸到底有多硬。
“好。”裴元答應的很是爽快,他不是個重欲之人,女人對于他來說,本就是可有可無的。
“最後,以後不要再見沈鈴兒,心裏念着她也不行,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讓她消失。”是了,身為綏陽公主的女兒,她怎麽會什麽也不懂,她愛他,所以這些手段她不想用在他身上,可不代表,她不會用在其他人身上。
“好。”
楚月沒想到裴元會答應的這麽爽快,但這并不影響她的好心情,“如此,夫君且繼續忙,楚月告退。”
走出書房的那一刻,楚月長長的舒了口氣。
可別指望她能說出這些話,剛剛那些,全部都是按照她母親教的來說的,用綏陽公主的話來說,想要得到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斷了他對別人的念想,不管你是用什麽方法斷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腐爛的肉一寸寸剜下來,也別管他痛不痛,總會再長出來的。
而新長出來的肉,他是軟的,是你乘虛而入的好時機,當然,可千萬不要讓別人趁虛而入了,不管你手段如何低級,下三濫,不符合身份,只要別人不知道,只要能達到目的,那就是你的本事。
楚月到底是舍不得裴元太痛,選擇了個折中的方法,不然,就直接弄死沈鈴兒了。
楚月不知道,在她離開了書房之後,裴元就陷入了深思。
至月上柳梢頭,至燭淚幹涸,才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走到書房後面,從暗格中取出了一塊玉佩。
那玉佩玉色溫潤,倒是個好東西,只是雕刻的手藝實在不咋地,若不仔細看,還真辯不出那是一對并蒂鴛鴦。
裴元手指劃過這玉上,記憶似乎又回到了那時候。
“元哥哥,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少女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談及心上人,稚嫩的面容上滿是羞紅。
那一刻,他的心沉到了海底。
手中拽着的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玉,那是他耗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親手雕刻的,可惜了。
他喜歡沈鈴兒,從什麽時候将開始的呢?大約是那個胖乎乎的小丫頭,跟在他屁股後面,叫他元哥哥的時候。
也大約是那個小姑娘隐忍着,為平日裏一直欺負她的姐姐們哭泣時。
她那麽單純善良,是他一心想要守護的。
可是怎麽辦呢,他發誓要守護的姑娘,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愛上了別人。
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接受這個事實的,然而事實證明,就算是沈鈴兒不喜歡他,他也還是想要守着她。
他确實是這麽做的,一直到如今。
娶楚月是個意外,他本來不打算娶妻的,就這樣守着沈鈴兒一輩子,也挺好,何苦再去害了另一個女子。
可當初,綏陽公主拿沈鈴兒要挾他,大約也不算是要挾的,用交易來形容更恰當一些。
他娶南楚月,善待她。綏陽公主會讓陛下答應瑞王娶沈鈴兒,各取所需。
裴元對于南楚月是沒有任何印象的,不,是除了沈鈴兒以外,他對任何女子都沒有印象,可他還是答應了,因為沈鈴兒求他,求他幫她。
他的愛,已經卑微入了骨髓。
裴元又想起了綏陽公主,那是他見過的最耀眼的人,比之帝王有餘,“你要記住,本宮有很多方法讓一個人生不如死,或是你,或是沈鈴兒。”
裴元敬佩綏陽公主,縱使她威脅了他,可一個人若是強大到了某種地步,實在是很難讓人覺得她不好,綏陽公主便是這樣的人。
那時候,他是有些好奇的,這樣一個人的女兒,又該是何等耀眼?
若是這樣一個女子,他未嘗不會愛上。
可他失望了,楚月同綏陽公主一點也不像,真的不像。
這種失望在後來愈發的明顯,所以他敬她護她善待她,卻獨獨不愛她。
到今天,他突然又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楚月,真的不像綏陽公主嗎?
作者有話要說: 裴元上輩子是的死跟綏陽公主沒有關系,綏陽公主頂多就是袖手旁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