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刺繡
刺繡
于沉月不放心嚴深,又不能一起進宮,只得安靜地坐在院中,有些心不在焉地縫着衣裳,金珠站在身邊,再一次委婉地想讓他放下手裏的針線,可對方不願,目光則時不時地看向院門,金珠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終于看到嚴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耳邊就傳來于沉月吃痛地輕叫。
“公子,你紮到手了?”金珠扶起于沉月,對方的手指上滲出幾滴鮮豔刺目的血珠,于沉月笑着和他說無事,将手指放在唇邊吮吸了兩下,就快步朝嚴深走去,嚴深看着對方越走越快的步伐,急忙沖上前抱住了對方的腰,于沉月被接了個滿懷,還不忘用手摸着嚴深的身體,生怕他哪裏受傷,“阿深,你回來了,我好擔心。”
“敘舊而已,是我不好,應該派個人來通知你,害你的在院子裏等。”嚴深緊張地摟緊他的腰,摩挲着他受傷的指尖,“讓我看看,疼不疼?快七個月的身子居然還敢走那麽快,別說是我,就連金珠怕是都被你吓一跳。”
金珠聽到嚴深這麽說,抱着于沉月的刺繡盒子贊同地點起頭來,于沉月望着他們主仆二人緊張的樣子,心中感動,帶着笑意和他們道了歉,嚴深扶着他進屋,将在宮中發生的事情悉數告知,唯獨簡化了自己和內心抗争的過程,于沉月心有餘悸地望着他,雙眸裏透露出一絲困惑,“看起來皇上并不在意伊萊斯的事,甚至好像早就知道他會離開?”
說起伊萊斯,于沉月讓金珠去通知他們,說是今日恐怕不能相見,要等到明日,誰知對方同意後,竟表示今晚不會回去,要陪在舒瓦爾的身邊,雖然有些大膽,但他知道對方的性子,勸是勸不住的,無奈只好同意。
“我也有同感,此事本就冒險,但父皇這麽說,想必是考慮過伊萊斯離世後該如何向元昭交代,其實父皇說得對,此事是他們選錯了人,伊萊斯來北麟前,難道元昭帝就真的不曾有一點察覺?既然他們冒險把人送來,肯定也考慮過事情被人知曉的後果,我們繼續依計行事,想來不成問題。”嚴深說着,同之前一樣幫于沉月按摩起右手,卻發現對方因自己的動作而臉色微變,他隐約猜到了幾分,連忙問道,“又疼了?你手上的舊患許久未曾複發了。”
自從于沉月進了王府,嚴深就格外的注意他的手,平日間不讓他用手去碰重物,就連最尋常的讀書寫字也是如此,每次他都會等對方結束後,幫着揉搓按摩,“不行,這些天你不能再碰那些刺繡的玩意兒,要好好的休息。”
“沒……沒事的……”于沉月小聲地嘟囔起來,嚴深不顧他的勸阻,立刻讓人将東西都移了出去,接着自己打開櫃子,開始找起以前的藥膏,“也不知那藥還剩多少,我記得是放在這裏……不對,你現在說不定用不得那個,等會兒讓薛苓過來幫你重新配一盒。”
“我本身就慢,再休息只怕衣裳做不成……”對方的語氣中夾雜着難以掩飾的失落,嚴深蹲下身,将頭抵在對方的膝上,親了親他的小腹,“孩子不會怪你的,他在你的肚子裏這麽久,可以感受到你對他的愛,而這種愛,不是一件衣裳就可以表達的,做不完并不代表你不愛他,對他不上心。”
于沉月露出一絲淺笑,微眯的雙眸閃着動人的光,讓嚴深移不開眼,他拽了拽對方的胳膊,讓嚴深坐回到自己的身邊,嚴深自然不會懈怠,将自己的身體當作靠墊,讓于沉月坐着可以舒服些,“你要是真的非要給孩子做衣裳,剩下的交給我來完成如何?”
“你?阿深,你連衣裳都會做?”說不驚訝是假,于沉月沒想到對方可以這麽坦然的說出幫忙的話,嚴深摸着他的耳垂,再用手指慢慢滑過耳廓,他被弄得心癢,卻怎麽也躲不開,“我不會,之前只幫着縫過補丁,但不會可以學,你不也是一點點從頭開始嗎?你為了孩子付出這麽多,現在該到我了。”
薛苓自從那一日和自己的父親争吵後,整個人就變得心事重重,他邁着沉重的步子走進王府,發現于沉月一人坐在屋內看書,他環顧四周,竟沒看見嚴深的人影,“王妃,王爺他……”
“他有事出去了。”其實嚴深是去晉王府請教琳琅一些有關做衣裳的事,一開始于沉月有些不贊同,但還是被對方說服了,與其到外面偷偷摸摸地去問那些不認識的人,不如找個相熟的,可信任的要來的妥帖。于沉月放下書,靜靜地看着對方,薛苓被盯的有些心虛,朝着他發出兩聲幹笑,接着低下頭,望着自己隐藏在桌子下面不停來回搓着的一雙手,試圖緩解自己的緊張。
“你好像有心事。”薛苓擡起頭,跟他說最近事忙,自己是有些累了,可于沉月根本不相信對方蒼白無力的解釋,他抿着唇,兩道細眉蹙在一起,關切地問道,“以前王爺不在的時候,你從不叫我王妃。”
薛苓再一次垂下腦袋,恨不得将自己埋進土裏,自己到底還是被父親的話觸動,這段時間減少了進宮的次數,韓秋殊甚至特地派人去府上詢問,問他是不是病了,怎麽好些時候見不着他,要不是今天嚴深特地點了他的名字,恐怕他也會推托不來,“我……不,臣只是覺得雖不在宮中,但規矩不能破。”
“薛苓,你我經歷了這麽多,我們難道不是朋友嗎?怎麽能用簡單的君臣來解釋我們的關系?”于沉月不肯作罷,他努力将椅子往對方的身邊挪了幾步,握住了對方的手,“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你說給我聽,我會幫你的。”
“沉月,我……”薛苓不願意将家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他委婉地換了個說辭,表示自己的心願就是成為一名好大夫,拯救他手中的每一位病人,不想卷入其他過多的紛争之中,于沉月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沒有縮回手,反倒是舒心地拍了兩下對方的手背,“其實我早該猜到,老實說,我和王爺早就商量過,我們并沒有争奪太子之位的心思,王爺心腸軟,不是個适合管理天下的人,而我只希望身邊的人都能平安順遂便夠了,我們二人對于更高的地位,并不執着,甚至可以說,要是現在皇上宣布其他人當太子,我們反而會松口氣。”
“這……這些話……是我一個還不能稱得上是太醫的雙兒可以聽的嗎?”薛苓轉動僵直的脖子,将目光重新投向身邊的人,于沉月看着對方有些癡傻的模樣,真誠地點了點頭,“是,因為你是我們的朋友,永遠的朋友。”
深夜,于沉月的屋內還亮着燭火,嚴深坐在桌前,細心地擺弄着手中的針線,床上的人幹咳了兩聲,習慣性地去拍身邊的人,結果卻沒有摸到熟悉的溫度,他強忍着困意睜開眼,只見本該和自己同榻而眠的人竟然大半夜的點着蠟燭,坐在那兒忙着做衣裳。
“阿深……”他小聲地喊着對方的名字,嚴深聽到聲音,放下布料走到他的身邊,于沉月不知該生氣還是該高興,他半坐起身拍了兩下對方的胸脯,沙啞的嗓音裏還帶着困意,“你怎麽還不睡,很晚了,你總說我不能熬夜費眼睛,現在自己倒幹得起勁,我想喝水……”
“好,我給你倒。”嚴深殷勤地将溫水遞到對方的嘴邊,趁着他喝水的時機吻了吻對方有些被揉紅的眼尾,“因為快做好的緣故,我想着就不把活留到明天了。”
“做好?怎麽可能?”于沉月睡得迷迷糊糊,以為自己聽錯了,嚴深将快要完成的衣裳交到他的手中,自己則從後面抱住對方的腰,“你看,是不是快好了?”
昏暗的燭火下,于沉月的手指撫摸着面料上的針腳,他必須承認,對方做的比自己的好太多了,尤其是褲子,兩條腿一對比,無論是誰都能看出這是出自兩個人之手,“你……你真的是第一次做這個嗎?”
“是啊。”嚴深從後面蹭着他的脖頸,觀察着對方的神情,“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或者不擅長的東西,有時不必強求。”
“你說得對。”于沉月洩氣似的将衣裳交到對方的手裏,在對方的幫助下重新鑽回了被窩,“那我先睡了,你小心眼睛,別熬壞了。”
“放心。”嚴深看着對方似乎在賭氣的背影,悄悄掀開被子,隔着裏衣順着肩頭一直親到對方的腰窩,于沉月被突然的吻打斷了重新積攢起來的睡意,但他現在翻身困難,又不願讓外人聽到屋內的動靜,知道嚴深在忙些什麽,只得一邊咬着被角一邊聽着身後的輕笑,“嚴深……住手……別這樣……”
“那你轉過來,我想看着你的臉。”嚴深伸出腦袋,額前的碎發因為剛才的動作變得有些淩亂,看上去竟然讓于沉月覺得有幾分可憐,他幫嚴深整理了一下頭發,扶着對方胳膊将身子轉了過來,“好了,你快些忙吧,別熬太久。”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嚴深還在睡,看着被整齊地擺在自己的枕頭旁的衣裳,于沉月将它們放在手中,這才注意到自己之前縫上去的那不夠熟練的部分也被嚴深修改了一番,看上去對稱整齊了許多,于沉月笑了起來,笑聲驚動了旁邊熟睡的人,嚴深伸着懶腰,雙手不知覺地攀上對方的腰肢,“早,我的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