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明白了他話中所指。反應迅速快捷的人他不是沒見過,但向紀墨晨這般清清淡淡的,實在是第一次遇見。
男子回頭深深的看了紀墨晨一眼,眼中閃過一抹贊嘆的光,然後回頭又望向天空,輕笑道:“所謂安定,自然是同這天像一般,衆星拱月!”
月光下,他負手而立,挺拔的身姿透出一股讓人折服的堅毅。
已經很久都沒有遇上如此聰明且優秀的人了啊,也罷,反正夜色正濃,他連自己的容貌都瞧不真切,既然難得聊得投機,不如陪他多聊幾句!
紀墨晨将戒備之心抛諸腦後,聲音清淡但認真的答道:“當今正是群雄逐鹿之際,兄臺想要這份安定,恐怕還要等待很久很久!”
從閑聊猛然轉到國家大事,紀墨晨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适,這一點令年輕男子對她更加欣賞。她的話那樣輕飄飄,卻又讓他感覺到分量,這種自相矛盾的感受連他都說不上緣由。微一沉吟後,接口道:“天下雖是五分,但東漢、南朝實力一般,北齊雖經濟發達,君主趙臻卻致力于風花雪月。歸咎到底,有實力稱雄的,恐怕只有那西楚,以及大雍!這兩國兵力強盛,世人皆知,或許是小兄弟你太不樂觀了!”
紀墨晨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我一個北齊人,哪裏會為了那西楚大雍去不樂觀!”過了一會兒,又正色道:“不過,若說起這西楚與大雍,這兩國雖然實力尚在仲伯之間,但在其他方面,大雍早已遜色一籌。因此,這大雍若是想要同西楚争天下,恐怕前路艱險啊!”
“哦,”男子顯然對這個說法極感興趣,挑了挑眉,含笑問道:“此話怎講?那大雍遜于西楚的,不知是哪一方面?”
“自然不是詩詞歌賦!”紀墨晨從來不曾同師父以外的人如此深入的傾談過,頓感一陣痛快,因此心情極好的開了一句玩笑。要知道,五國之中,最興文科的便是北齊,西楚與大雍都是舉國偏武。這句話,擺明就是擠兌西楚與大雍。
男子被這一句突如其來的玩笑話逗得笑出了聲,兩人相視一笑,紀墨晨這才斟酌着說道:“大雍的症結只在一點。那便是樹大招風,剛過易折!”
男子聽了,臉上的笑意斂去,漸漸露出思索的神情,顯然是在心中琢磨着這句話的意思。
紀墨晨看他認真的思考,也不打擾,只是徑自将目光投向河面。這一世的她,很多年前就開始關注當今局勢,之所以這樣做,完全是出于前生外交官的工作習慣。不過,為了能讓自己在這個亂世活蹦亂跳,她在閑來無事時便會試着分析五國之間紛亂的關系,這樣做至少能讓她知道哪個地方最不容易有戰争,哪個地方最安全!而這份安全又能維系多久!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紀墨晨在五湖四海游走好幾年,與大小無數的紛亂擦肩而過,但都毫發無損!想不到,前世的見識與工作經歷,竟然讓她這一生也獲益匪淺。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嘆息,想來是那男子已經琢磨出了什麽。紀墨晨回頭看過去,正看到他惆悵中帶着幾分無奈的神情。不知道這會兒他又想起了什麽心事。
半晌,聽到他略帶鼻音的聲音問道:“那依小兄弟看來,大雍如何才能更強大?”
這個人幾次三番提到大雍西楚,應該就是這其中一個國度的人。紀墨晨看他無限悵然的樣子,不禁有些失笑,這些事情說到底都是當朝掌權人士的事,平民百姓當做飯後談資尚可,何苦這般用心!
最終不忍看他沮喪之态,于是回答道:“跳梁小醜,以柔制之;蟄伏大敵,以靜制之!”
“你是說......懷柔政策?!”男子在很短的時間內領會到紀墨晨的意思,說出這句話後看到紀墨晨微笑颔首,也不禁連連點頭:“懷柔政策,既能夠休養本土生息,又能夠拉近盟友關系,确實是上上之選!不瞞你說,在下也曾想到過這一點,只不過懵懵懂懂,不曾像小兄弟這般說得如此通透!”其實并不是紀墨晨說得通透,而是他自己悟性好。
不過男子歡愉的神色轉瞬即逝,低聲道:“只可惜,有人的卻從不如此認為......或者在他們眼中,一昧的炫耀武力讓別人畏懼,才是成功的象征!”
紀墨晨聽他說話越說越離奇,突然心中一跳,不禁懷疑起他的真實身份起來,于是試探道:“......人各有志,也沒必要改變旁人的想法。對了,還問請問兄臺是何許人也?”
“哦,在下是淮南一帶的茶商,家中世代種茶售茶,也算是子承父業了!”男子一笑,流利的回答道。
只不過,正是因為回答得太流利,倒像是事先背過似的,所以紀墨晨根本不太相信。但她今夜與此人相談甚深,她亦不想與之發生過多糾葛,也就并不追問。
那人也反過來問她:“不知小兄弟此去何處?”
紀墨晨微微一笑,答道:“我要去往京都,參加下個月的科考!”
下個月便是北齊三年一度的大型科考,早有五湖四海的學子考生跋山涉水的往京都趕去。
紀墨晨女做男裝,顯得十分清秀,倒也有幾分書生氣,所以男子并未懷疑有他,贊口道:“看你談吐非凡,見識菲薄,原來是讀書人!小兄弟,你如此有文采韬略,在下在此預先祝你一舉成名天下知了!”
“哈哈哈哈,那小弟就先謝過兄臺了!”紀墨晨爽朗的笑道,朝他拱手道謝,也算是做戲做全套了。
兩人談到此時,雖相談盡歡,但都覺有些疲憊。又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回了房間。
第二日晌午,紀墨晨在京都下船時,并沒有看到那個年輕男子。
或許看到了,卻由于昨晚并未看清面容的緣故,沒有認出來。
003 天上人間
下了船,紀墨晨輾轉雇了一輛馬車,告訴車夫一個地址後,馬車朝目的地一路駛去。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已經駛到京都最為繁華的街道。一連十日馬不停蹄的趕路,早已積累了不少疲憊,卻在重新看到這一世的出生地時精神一振。
這裏,是紀墨晨的出生地,是她生活了七八載的地方,更是她穿越到這個時代後,睜開雙眼看到的第一個地方。
所以,不可能沒有感觸。
車轱辘轉動的聲音此時被大街上各式各樣的聲音所掩蓋,變得有些飄忽不定。
紀墨晨右手掀開車簾,懷着一種複雜的心情打量起外面。
這條街道十分平整寬敞,兩旁整齊得排列着琳琅滿目的商鋪,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目光遠眺,入眼處皆是綠瓦高牆,獨門深院。
就連路上的行人,腳步從容,面色輕松,一看便是生活舒适的模樣。
眼前的一幕幕,與記憶中的景象沒有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在她十一歲離開時,京都遠遠不及現在的繁榮昌盛。
微微的失落感在紀墨晨心裏泛起,讓她有些惆悵。不過,她也不能不感嘆君王趙臻在治國安邦上兢兢業業。要知道,在她記憶中,趙臻可是一個視風花月雪月為生命的帝王啊!
馬車繼續向前行駛,在穿過了三條街道,又轉了兩個彎後,終于停了下來。
紀墨晨挑開車簾,跳下馬車,向候在一旁的車夫問道:“是這兒嗎?”
“是這裏!是這裏!公子你給小的看的那個地址,就是這裏!您放心,不會錯的!”車夫拍着胸脯保證道。也是,像他們這一行,整日穿街走巷,對地理環境不知道多熟悉,怎麽會帶錯路呢!
紀墨晨放下心來,從包袱裏取出一兩銀子外加五十個大錢遞了過去。車夫接過來一看,臉上出現不确定的神色:“......這?”
“這一兩銀子是之前我們談好的車資,多的請你喝茶!天氣悶熱,辛苦你了!”紀墨晨笑道,随口說道。
“哎呀!那就多謝公子了!多謝多謝!”車夫感激不盡,倒不是為了那幾個小錢,而是第一次被客人當做平等身份的人一樣對待,這讓他神色間都激動起來。
紀墨晨搖搖頭,表示無需太客氣。
車夫又再三道謝,然後才駕車離去。
直到這時,紀墨晨才有功夫打量身邊這棟建築。誰知道,她才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她怔怔的仰頭看着這座高達三層、光從外面放眼看去就知道整座樓都裝飾的金碧輝煌的建築,以及大門頂端上方朱紅色鑲成的“天上人間”四個大字,在這一瞬間,竟然産生立刻轉身離開的沖動!
天哪,師父給她的地址竟然是這個“天上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