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巷吻
巷吻
方予厭吸了口氣,走出房間,一邊往客廳走一邊喊了一聲:“媽?”
“醒了?”
方瀾的聲音果然從廚房傳出來,她甩了甩手裏的水,擦幹淨之後看着方予厭:“今天醒的挺早啊,你放假幾天了?”
“今天剛放。”方予厭說。
“這麽慢?”方瀾驚訝了一會兒,又笑了,“也是,高中生,十幾號放假也是常态。還想着明後天就走呢,這樣是不是有點趕。”
方予厭心裏緊了一下,“明後天……是有點趕。”
“那就等會再說吧,”方瀾笑了笑,朝他擺擺手,“去洗漱過來吃早飯。”
方予厭洗漱換了身衣服出來,方瀾已經在餐桌上吃着了。
他過去在方瀾對面坐下,方瀾還在看着手機。
“媽,”方予厭猶豫了片刻,主動問道,“這次去哪?”
“要不要去海城?看看海吧。”方瀾放下手機看他,“江城雖然也靠海,但這兒難見,你也沒去海邊玩過。”
海城距離江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不過确實也沒有過年時候去青城來的遠,來回應該也沒那麽久。
“我們坐飛機去?”方予厭問。
“都行啊,”方瀾笑着說,“是不是覺得自駕游太累了?”
方予厭微微點頭,“只有您一個人開車,也不方便。”
“你說的也是,等你高考完你也能去學車了,”方瀾說,“到時候咱倆再自駕游出去就方便點。”
“這次就飛過去吧,”方瀾放下筷子,“在那玩十天半個月的也舒服,然後剩下半個月再看看是去哪兒好些。”
這是要一整個暑假都不在江城的意思。
方予厭捏緊了筷子,薄唇微妙的動了半天,才輕聲開口:“後半個月就回來休息吧,一直在外面玩兒也挺累的。”
方瀾沒有執意,倒是點了點頭,“聽你的,那就在家休息吧。”
“我看那邊好的酒店也不多,我就先定下了。”方瀾将手機屏幕熄了,認真看着方予厭,“三天後走,會不會太急?”
方予厭沉默的搖頭,方瀾才又笑起來。
急不急已經不影響結局了,方瀾這是通知他而已。
方瀾輕聲說:“搬來這邊之後,為了掙錢,媽媽經常不在,咱們也沒什麽時間相處。不過好在你聽話,一直以來都有好好聽媽媽的,我這才放心在外頭打拼。現在咱們也不缺錢了,那邊的工作我也都安排好了,總算是有機會好好的相處一會兒。”
方予厭沉默的喝粥,方瀾繼續說:“等會沒什麽安排吧?跟媽媽去一趟商城買點東西,準備準備。”
剛剛方予厭口袋裏的手機接連震了兩下,應該是周束楚發的。
但不管周束楚發了什麽,是不是有關今天的事情,他的看不了,也應不了。
眼下他只能點點頭,“那我洗個碗,等會出去。”
方瀾笑着:“你去吧。”
等方瀾回了房間,方予厭端着吃完的碗碟進廚房放進洗碗池裏,他才拿出手機。
意外的是一條的确是周束楚發的,而另一條是陸識發的。
周束楚是起床給他發的信息,現在應該在洗漱。
剛剛方予厭起來的時候沒跟他說已經起床了,這會兒周束楚還不知道他醒了,也就沒問早餐之類的問題。
方予厭點開了陸識的聊天界面。
-陸識:明天我生日,‘三十年’來嗎?叫上那誰。
陸識生日……請他們去?
有這麽熟嗎?
如果放在之前,方予厭多半不用考慮直接就會回絕了。
但現在,或許是聽了方瀾之前的話叛逆吧。
也可能是因為之後要長時間不能待在江城,這也算是能和周束楚單獨一塊兒待着的機會。
方予厭還挺想答應的。
他給陸識回了一句。
-1:沒準備生日禮物。
沒想到陸識秒回。
-陸識:誰稀罕你們小屁孩的禮物了,人來就行,喝點兒就走也沒事兒,我就是要人多熱鬧。
-1:那我問他。
方予厭又點開周束楚的置頂,把情況簡單的說了一遍。
-1:今天不能出去了,我媽回來了,要陪她去商場。陸識問明天要不要去三十年,他生日,你去嗎?
周束楚暫時沒回,方予厭先把碗筷洗了。
沒多久手機滴了一聲,後面又跟了兩三聲。
方予厭掏出來看,全都是周束楚。
-領導吩咐:這麽突然?
-領導吩咐:那行吧,你和阿姨出去吧,我找夏時秋他們去。明天幾點?要帶東西去嗎?
-領導吩咐:對了,明天要讓他們打掩護吧,阿姨應該不會讓你去參加陸識生日聚會的?
-1:讓應歸舟對個口供就行。
-領導吩咐:OK,等會我跟他說。
“予厭,洗好了嗎?”方瀾從房間裏出來,門關上咔了一下。
“行了。”方予厭喊了一聲,手機塞回兜裏,快速擦幹淨碟子。
方瀾應該是早上七點多到的,不管之前是開車還是坐飛機,現在逛街還十分精神。
起先方瀾還是去的西沙街邊上那個商業街,逛了一會兒之後又嫌這邊商鋪太小,開車去了市中心,車程就要快一個小時。
到那一逛就是一個上午,大包小包給方予厭買了不少衣服鞋子,一直到快下午一點,方予厭提醒沒吃午飯,這才算停下了。
飯後方瀾問還要不要再看看,方予厭當然是沒什麽可看的,他對買東西沒什麽興趣,逛街這種事還是全憑方瀾做主。
方予厭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周束楚偶爾給他發點消息。
今天他和應歸舟一塊兒去的夏時秋家裏,外公外婆做的午飯。
而方予厭給他拍了一張手裏一堆堆的紙袋,周束楚回了一個憐憫的表情包。
方瀾又買了一雙鞋之後,招呼方予厭打道回府。
車上她又問這兩天的安排,方予厭趕緊把剛剛周束楚說的口供給說了。
“你們那個班長生日?”方瀾問,“女孩兒嗎?”
“嗯。”方予厭說,“應歸舟當的副班長,關系挺好的,之前還組織了一些活動,讓大家一塊兒出去玩。”
“是麽?”方瀾笑了笑,“小姑娘還挺有能力的,那你去吧,難得聽見你有其他朋友。女孩子的話……剛剛你怎麽沒說,媽媽給你買個禮物一塊兒帶過去。”
方予厭連忙說:“不用了,我們一塊兒出錢買了一個首飾送她。”
“很貴嗎?”方瀾皺了皺眉,看他一眼,“還需要你一塊出錢?不夠錢可以跟我說……”
“媽,”方予厭打斷道,“不是很貴,只是分着送也不知道送什麽,幹脆一人出一點兒,算是一份心意。”
方瀾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幾個真是,以後追女孩兒可不能這樣。”
方予厭沒接話,由着方瀾接着說了。
這個借口周束楚說,應歸舟為了萬無一失,還去找邝相宜也對了口供。半句沒提方予厭和周束楚的事兒,拿另一個借口堵上了。
可以說借口一個套一個的接上了。
不過好在方瀾确實信了這個理由,隔天方予厭臨近中午出門時她也沒說什麽,只是囑咐一聲早些回家。
周束楚和方予厭裝模作樣沿着夏時秋應歸舟家裏的方向走了半天,直到七棟完全看不見他們的背影之後才繞出去小區正門。
等走在大馬路上,往酒吧街過去的時候,周束楚才嘆了口氣:“這整的跟地下情一樣。”
“難道不是地下情嗎?還兼早戀。”方予厭說。
周束楚沒說話,搭上他的肩往前走。
陸識的生日從下午場一直到晚上,方予厭他們單獨吃了午飯再過去,只打算待到七八點,再晚時間就不合适了。
不說方予厭家裏還有方瀾在,就是酒吧夜場他倆也不能呆。
陸識理解,也無所謂,他幾乎給他所有認識的人脈都發了邀請,‘三十年’一整天都給他包場了。
來的是誰,來多少個,送不送東西,待多久,無所謂。
人多就行。
下午三點方予厭和周束楚到‘三十年’的時候,裏頭已經有不少人了。
店門外挂着‘暫不營業’,四周的玻璃窗都拉上了窗簾,裏頭位置坐滿了一半多。
他倆進門陸識就看見了,朝他們走了過來,“呀,來了。”
陸識搭着方予厭,将兩人往吧臺邊上帶,他喊了一聲:“老刑!”
店長從後面探出頭來,看見方予厭倆人,見怪不怪了,“怎麽?要我單獨照顧照顧?”
陸識笑了:“聰明。白鴿大小姐還沒來加班啊,我可是三倍加班費給她呢。”
“有錢她怎麽可能不來,等着吧,就快到了。”老板擦着杯子,漫不經心的回答。
“那她來了就照顧這倆家夥就行,其他的随她心意。”陸識拍了拍方予厭和周束楚的肩膀,對他倆道,“你們就坐吧臺吧,今天少爺我買單,你們想喝什麽點就是了,能喝的老刑和白鴿就給你們做,不能喝的你倆就自覺換一個,行吧?”
“行,”周束楚攬過方予厭的肩膀,“陸二少就去玩吧,生日快樂。”
方予厭也說了一聲:“生日快樂。”
陸識燦爛的笑了一下,對他倆眨了眨眼,轉身回他的局裏了。
“來吧,”老板将單子推到他倆面前,“看看。”
這菜單和白天的不一樣,應該算是夜場的菜單了。
方予厭左右看了一眼,感覺沒什麽特別有意思的,不過有意思的他倆應該也喝不了,幹脆直接讓老板決定好了。
“你随意吧,”方予厭說,“我也看不出來我們能喝什麽,弄點跟飲料沒區別的就行。”
老板笑了一聲,“你倆還真規矩。其實這裏也不是沒有未成年來,多少都喝點兒,你倆這樣要不我給你們弄兩杯奶茶去?”
“也不是不行,”周束楚無所謂,“喝什麽都是喝。”
“行。”老板一邊懶散的打着哈欠,一邊又往後面走了,“正好我也就手熟奶茶了,等專業的人來你們再喝點兒吧。”
周束楚看着他撩開簾子,一臉好笑的湊在方予厭旁邊說:“他這要是不招點調酒師,也只能當奶茶店了吧?”
“沒品牌加盟,這半路出來的奶茶店不好混。”方予厭撐着臉,看着壁櫃上面一排排的酒。
老板真給他倆弄了一杯普通奶茶出來,之後人又消失了,全靠熬了大夜又為了加班費過來的調酒師在外面折騰。
這酒吧的奶茶還挺好喝的,方予厭來這兒幾次,除了第一次陸識讓白鴿給了他一杯摻了點酒的,其餘全喝的奶茶。
感覺也不膩,比外面一些奶茶店還好喝。
“阿姨要什麽時候出發?”周束楚問。
“三天後,去海城。”方予厭說。
周束楚嘆了口氣,“這一去又要半個月,你們不會還要去別的城市吧?”
方予厭搖了搖頭,“本來是有這個打算,我說算了。”
“阿姨答應了?”周束楚有些憂心。
畢竟方瀾一向說一不二,很難駁回她的要求。
見方予厭點了頭,周束楚才松了口氣,又有半分奇怪,“竟然同意了。不過連軸轉玩一個月也挺累的吧,阿姨難得休假,在家待着休息也好。”
方予厭沒說話,他又笑着說:“拍多點海邊的照片兒,我也沒去過海邊玩呢。”
“下次一起,”方予厭說,“我都把攻略記着。”
周束楚悶聲笑了一下,揉亂了方予厭的頭發:“笨蛋。”
吧臺附近的簾子被掀開,一個穿着白襯衫黑馬甲和西裝褲的短發女生走了出來,方予厭還認得,這就是白鴿。
白鴿打了個哈欠,看見自己工位前的兩個人,腳步頓了一下,“是你啊。”
她看見方予厭跟前的喝的差不多的奶茶杯,笑了一聲,“來這兒喝奶茶,真有品味。”
“老板推薦,說是不會調了,讓專業的人來。”方予厭說,“有什麽推薦?”
“還是低度數飲料吧?”白鴿胳膊撐着玻璃臺面,指了指菜單的兩個,“這個混雪碧的,度數還算低吧,比較摻的不多。喝起來……反正喝不醉,也沒什麽苦味兒,就普通飲料的感覺。”
“那就試試。”周束楚說。
白鴿動作很迅速,這酒也簡單,看着直接在外面買個雪碧冰塊再随便買瓶酒自己都能弄。
周束楚對做吃的做喝的都挺感興趣,目不轉睛的看着白鴿操作,又追問了兩句比例。
白鴿也真答了,“你回去自己買,酒十來塊錢一瓶,搞點冰塊,雪碧酒三比一,或者你自己再試試比例,反正難喝不到哪去。”
方予厭抿了一口,确實沒什麽酒味兒。
酒杯就是普通偏小的玻璃杯,加上半杯冰塊,喝個幾杯估計都沒問題。
周束楚很上頭,追着要了一杯混可樂的,白鴿只能服務顧客,整了一杯給他。
夜場開始之後人更多了,方予厭一回頭,身後的座位都人擠人。
人越來越多,周束楚也看了幾眼,略有些皺眉,“這裏面會有人認識你嗎?”
畢竟和陸識一個圈子,應該也會認識方瀾。
方予厭也擰了下眉頭,這才發現陸識把他們放在了最靠近門邊的吧臺,一回頭就能看見門口,走也方便。
“應該不會認識我。”方予厭想了想說,“陸識也是那次意外,後來在俱樂部才關聯上的。我媽的商業夥伴應該也不會打我主意,應該只是知道方女士有一個兒子吧。”
周束楚勉強松了口氣,“那就行。”
方予厭覺得他好像有點頭點地了,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周束楚的臉。
酒吧夜場燈光都很暗,只有一些五顏六色的炫光照着,方予厭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來,周束楚似乎已經臉紅了。
“你是……醉了?”方予厭有些不可置信。
和跟飲料似得東西都能醉嗎?周束楚這個是真酒量太差,還是很過敏啊!
因為他倆的需求太少,白鴿去分擔了同事的單子,不過也還站在他們跟前。
聽見這一聲質疑,白鴿也驚了,又瞥眼看了看他們跟前的桌面,“這都十來杯了,都是他喝的?”
方予厭數了數,他喝的其實不多,不過對半分也确實不少了。
“我沒醉啊,”周束楚笑了一聲,“不然我還能跟你一直聊這麽久,我這應該只能說是……上臉?”
方予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燙的,嘆了口氣,“你以後都別喝了。”
方予厭看向白鴿:“來一杯橙汁吧,我們就走了。”
“行。”白鴿點了點頭。
周束楚确實沒醉,神智說話還有行走都沒問題。
不過他也确實上臉,出了‘三十年’被路燈一照,特別明顯。
方予厭把橙汁遞給他,他就笑嘻嘻的接過來喝。
“笑什麽?”方予厭沒好氣的說,“我還真沒留意你猛喝那麽多,再喝下去還回家嗎你。今天溫阿姨回不回來?看見你這樣子你怎麽解釋?”
周束楚搭在方予厭身上懶散的說:“哎呀,你別操心了,我真沒什麽。她今晚不回,我完全沒事兒,不用解釋。”
“你以後參加什麽聚會都別喝了,”方予厭說,“你喝點扣大量雪碧的都能紅臉成這樣,真讓你喝一杯酒你不得當場暈過去?我還要扛你回家,重死了。”
周束楚悶笑:“連這麽以後的事情都想到了?”
他靠着方予厭的頭閉了閉眼,跟真喝醉了一樣賴在方予厭身上。
雖然他真的沒醉,但确實腦子有點昏,渾身都有些熱,心跳速率也快了很多。
還是喝多了。
他倆沒繞大路,走教師村從青雲路回去是最近的。
只是怪教師村的城中村結構大晚上的有些暗,要不是他倆打小在這邊大,小時候在這邊每個複雜的巷子都溜了個遍,這會兒還真不好找路。
走了半晌,周束楚偏頭,指了指一條巷子,“你看。”
方予厭看過去,就知道他什麽意思了。
“表白聖地。”周束楚笑着一字一頓的說。
“醉鬼,”方予厭拍了他腦袋一巴掌,“閉嘴,快回家。”
周束楚靠的太近,他微微轉頭,就能貼着方予厭的側臉,看見他高挺的鼻梁,和過于纖長濃密的睫毛。
巷落複雜,路燈間隔的也有些遠了。
散而弱的橙黃路燈落在身後,在方予厭身上只能照到一點點,變成逆光。
周束楚挺住腳步,伸手托住他的臉,覺得頭有點重。
“那天……”周束楚輕聲說,“我好像沒有說,我喜歡你。”
“……說了吧?”方予厭不知道為什麽,喉結動了動,有些不敢動作。
在這裏,他與周束楚的距離太近,好像很容易記起那個黃昏。
那會兒的太陽剛落,殘留着紅與橙色的雲,冬天還有冷風,和夏天夜晚帶着熱氣的風不一樣。
但那時候的冷風沒有讓他覺得寒冷,而現在的熱風只能讓他覺得更加燥熱。
周束楚的手也很燙,食指觸碰到他的耳垂,似乎把溫度也帶上去了。
“我對于第一沒有勝負心,但是我想是我先喜歡你的。”周束楚說,“我……我們。”
他一時沒說出什麽,又改成抱住方予厭。
過了一會兒,方予厭仰起頭。
“明天一起陪以溫去練車吧。”方予厭看着他說。
“現在呢?”周束楚微微睜開眼。
現在……
方予厭擡着頭往前湊了湊,如同那天黃昏,将周束楚壓到了牆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