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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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方予厭起來時方瀾的門還關着。
但他需要先跟方瀾彙報行蹤,于是他輕敲了一下方瀾的門。
“進來。”
方予厭擰開門鎖,也沒進去,看見方瀾坐在書桌前開着電腦,頭也沒轉。
“媽,我今天去跟以溫練車,中午不回來吃飯了。”方予厭說。
“嗯,去吧。”方瀾沒什麽反應,依舊是盯着屏幕,手在鍵盤上敲字,沒看他。
方予厭就松了口氣,把門重新關上,去隔壁找周束楚了。
前一晚周束楚死活說沒醉,其實那狀态還是醉了。
回到家時昏昏沉沉的,雖然能走能跳能說話,但是看着身體不太舒服,眉頭總是皺着。
方予厭替他開了熱水器,等他洗完澡躺下了才回家。
周束楚起初還拉着他的手腕不想他走,方予厭就站着看他,什麽也沒說。
他也就嘆了口氣,松開手讓方予厭回去了。
今天方予厭過去找人,周以溫已經準備好坐在客廳等着了,看見方予厭推門進來,趕緊站起來。
“小魚哥哥!”周以溫指着周束楚的房門告狀道,“他叫不醒啊!”
“沒事。”方予厭摸了摸她的頭,過去敲了幾下房門,“周束楚,起床。”
裏頭沒什麽動靜。
“他把房門鎖了,我也進不去。”周以溫在方予厭身後說。
方予厭沉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了周束楚給他另配的房門鑰匙,插進鎖裏一擰,房門開了。
方予厭有門鎖鑰匙這件事周以溫沒表露出一點驚訝,平靜的站在原地等着方予厭把他哥叫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又跑去客廳坐着等了。
“快點起床!九點半了!”方予厭掀開周束楚的被子,擡手把空調關掉了。
周束楚頭還有些疼,聽見熟悉的聲音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你醒了?”
“不僅醒了,還能走了。”方予厭沒好氣的說,“快點起來,出門了!”
周束楚伸出一只手無賴道:“拉我。”
“……幼稚。”方予厭抿嘴罵了一句,但還是握住了周束楚的手把他拉起來了。
“我去客廳和以溫一起等你,你快點。”方予厭松開手說。
周束楚點點頭,揉了揉腦袋。
方予厭看見他這動靜,又說了一句:“以後不許喝了。”
周束楚這才笑了一聲,“知道了。”
周束楚收拾的動靜還算快,沒十分鐘就收拾好出來一塊出門了。
這個點不早不晚的,幸好小區前面的早餐店還有早點。
周束楚過去買了點包子糯米雞豆漿之類容易吃的東西,就跑回去和方予厭一塊兒等車。
俱樂部今天人還較多,不過也是周以溫不認識的其他人,陸識和他弟都不在。
“中午出去吃烤肉吧?”周束楚說,“車程十分鐘左右,有一個烤肉自助。”
“以溫怎麽辦?”方予厭問。
“她自己點外賣。”周束楚說,“或者給她帶點別的,她不挑。”
“行吧。”方予厭拍了拍周束楚的肩膀,“半個小時,你在這等等。”
“行,”周束楚坐到休息室的沙發上,笑着看方予厭,“我打一局游戲,早點回來。”
方予厭點頭,快步上了樓上換衣服。
他從休息室出來往樓梯走,沒兩步口袋裏的手機卻震起來,是電話而不是消息。
方予厭掏出手機,一頓。
是方瀾。
他抿唇接通電話:“媽?”
“到俱樂部了嗎?”方瀾問。
方瀾語氣還算平靜,和以往沒什麽不同。
方予厭就說:“到了,準備換衣服過去。”
“不換了,現在打車回來吧,我中午做飯。”方瀾說。
“……媽?”方予厭皺起眉頭,“我早上應該說了不回去吃午飯……”
“現在回來。”方瀾平靜的下了最後通牒。
電話被她挂斷了。
方予厭看着總時長還不足一分鐘的通話記錄,整個人蔓延出一種不安的感覺。
但是方瀾在電話裏半點信息都沒用透露,唯一能感覺到的是,她一定有什麽事兒在等着方予厭。
這不是回去吃午飯。
方予厭沉着心往回走。
他一進休息室,拿着手機的周束楚就擡起頭,驚訝道:“這麽快?怎麽了,我游戲更新都沒好呢。”
“我媽讓我現在回去,中午吃飯。”方予厭皺着眉說。
“現在?”周束楚更加驚訝了,他劃拉一下屏幕看時間,“現在回去……确實快十二點。你沒說不回去吃午飯嗎?”
“說了。”方予厭說,“應該是有事找我。”
“那你……”周束楚嘆了口氣,笑了笑,“那你回去吧。不過烤肉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吃到了,周以溫明天要去夏令營。”
“嗯,明天一塊兒送她去。”方予厭也露出點笑容,“我先回去了。”
周束楚點點頭,他就一邊低頭打車,一邊往外面走。
俱樂部回去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整個過程方予厭坐在車上都感覺有些煎熬。
他猜不到方瀾想做什麽想說什麽,但他有直覺,這一回去肯定有一個重磅炸彈在等着他。
他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就像之前李錦川的事情一樣。
方予厭在小區門前下了車,快步的走回去,最後小跑進七棟。
拿鑰匙打開家門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菜香味,方瀾還真做了飯菜。
只是他往裏走,看見餐廳裏方瀾已經吃上了的時候,就知道這飯菜沒他這一份。
聽見他回來的動靜,方瀾也沒什麽反應,依舊是夾菜吃飯,咽下這一口之後才開口。
“電飯鍋裏還有點兒,你去拿碗裝了坐過來。”她說。
方予厭沉默的照做,電飯鍋裏的飯确實只有一點兒了,顯然做的時候就沒考慮要讓他吃。
但他還是盛了這點飯,端着碗筷坐到餐桌上。
方瀾做了個眼神,讓他吃飯。
但她已經吃完了,就坐在旁邊看着。
方予厭吃了兩口之後,她問:“昨天去哪了?”
方予厭動作一頓,如實說:“陸識生日聚會,我去了。”
方瀾能這樣問他,顯然已經知道了。
這會兒再撒謊瞞着已經沒有用,只會激怒方瀾而已。
方瀾聞言點了點頭,“周束楚也去了。”
方予厭沒說話。
她又繼續說:“你不是說,和陸識不熟嗎?他為什麽請你?”
方予厭幹脆把碗筷放了,“他說圖個熱鬧,邀請了所有人。”
“哦,”方瀾說,“也就是你去不去都行,不缺你這一個。”
方予厭沒琢磨出這句話的意思,幹脆沒出聲。
“但你還是去了這個可去可不去的聚會,還撒謊,帶上了周束楚。”方瀾說。
方瀾聲音冷了幾度,“你們去幹什麽了?”
方予厭沉默着。
他現在腦子其實有一部分是空白的,另一部分不斷地回響方瀾的聲音。
質問的問題,危險的語氣。
而他不出聲,方瀾就笑了。
“是不知道怎麽說,還是不敢說?”
他倆單純去參加聚會了而已。
這句話沒那麽難說。
但這個回答方瀾會滿意嗎?
見他依舊沒說話,方瀾轉頭從旁邊拿出一張紙。
不,是一張照片。
她輕飄飄的甩到方予厭面前的時候,方予厭渾身都僵住了。
那照片很暗,視角是從上往下拍的,有一些高度。
畫面唯一的亮光是路燈的黃色。
上面只有兩個人,因為距離,都看不太清臉,但是熟悉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誰。
就是他跟周束楚。
“我還有視頻,”方瀾冷聲說,“你要看看嗎?”
“看吧,不然你還不死心呢。”方瀾輕笑一聲,把平板也放到方予厭面前。
視頻的開始就是他倆抱在一起。
方予厭猜錄視頻的人一開始看見他們,并沒有覺得有什麽。
到這兒的時候察覺不對,就開始錄了。
這人直覺不錯。
因為後面他吻了周束楚。
真是誤打誤撞把重點全錄上了。
方予厭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盯着照片和平板。
他現在竟然有一種意外的坦然。
終于不用瞞着了,終于等到結束的一刻了。
就跟未知死期的死刑犯被下最後通牒,也算是讓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你有什麽要說的?”方瀾看着他。
方予厭筆直的腰背沒塌下去,他站了起來,“沒有。”
“我沒什麽要說的。”他重複道。
事情他做了,實情也是如此。
他不會狡辯,也不想狡辯,狡辯也沒用。
方瀾把錘死了的證據甩到他臉上,就沒打算讓他有狡辯的機會。
他現在只想知道方瀾要怎麽做才滿意。
“你想我做什麽?”方予厭平靜的問。
“好。”方瀾笑了,“為什麽?”
方予厭愣了一秒。
“為什麽?”方瀾又問,“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的聲音總算有了些情緒,末尾似乎有些發顫,放在桌面的手也握的死緊。
方瀾狠狠盯着方予厭,“你告訴我,為什麽偏偏要這麽做?”
為什麽……
方予厭不知道。
能有原因嗎?
“因為我喜歡男人。”方予厭說。
眼看方瀾的目光恨不得拿把刀捅在他身上,方予厭平靜的和她對視,繼續說:“因為我的性取向是男人,和他沒有關系。”
是的。
這是根本的原因。
但方瀾想聽見的答案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