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最後的吻
最後的吻
第二天周峋開始覺得頭疼。
他破天荒的在宋停輝起床時沒有跟着醒來,宋停輝也沒有喊他,當周峋睜開眼睛,時間已經來到中午十一點。
即使是熬夜,周峋也很少起這麽晚過。他按着自己的額頭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漱,看見鏡子裏自己腫起的眼皮,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好燙。
周峋立刻意識到自己生病了。
這并不稀奇,任身體再好的人,在昨晚那樣的冷風中,在院子外面站了一個小時也是會生病的。更何況周峋這些年跟着應淮到處跑,應淮十點起床,他就要八點清醒,應淮兩點睡覺,他也不能早點休息。
已經不是幾年前那樣可以坐紅眼航班跑去另一個城市找應淮的人了。周峋翻了翻藥箱,看了有效期,給自己喂了點藥。不是很在意,他開始看郵箱。
從應淮的工作室辭職後,周峋本來想休息一段時間,但出乎他意料,有一些認識的人知道他離職,詢問他是否在尋找新的工作機會。周峋知道自己做應淮的經紀人做得還不錯,但他還以為這些人會因為應淮而顧忌邀請他。周峋也直白地詢問過一些人,他們說因為你值得我們做這個決定。
“周先生能力很強。”那些人說,“我們很希望你加入。”
周峋猶豫了一下,最後也沒有拒絕,留下了那些郵件。稍微處理一點事情,時間就到傍晚了。今天的效率遠比平時低,周峋從廚房裏拿出今早剛送來的菜,解凍之後,預熱好烤箱,開始做晚飯。
宋停輝是在六點半左右到的。他回來的時候,手上拿着一捧漂亮嬌豔的百合花,剛放下包,就拿着那束花站到廚房門口。晚上好,他在周峋背後說,看着周峋轉過頭來吃驚的表情。
“這是什麽?”周峋放下刀。“你從哪裏買了這麽大一束百合,好……”他本來想說好沒必要,但想了想,周峋艱難改口:“好漂亮。”
但宋停輝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在後方烤箱滴滴的轉動聲,他皺起眉,把花放下。“你發燒了?”他說。摸了一下周峋怔住的面龐。
“你發燒了。”這次宋停輝的聲音變得肯定。“多少度?”
“……三十七八吧,我也不知道……喂!”
圍裙都沒脫,周峋被宋停輝拉去客廳,剛才還被捧在懷裏的百合現在被随意放在一旁,取而代之,坐在宋停輝懷裏的變成周峋。他局促地想說不怎麽燙了,被宋停輝不由分說地按着測了體溫。
“三十八度五。”宋停輝看着體溫計皺眉,“去穿外套,我們去醫院。”
周峋覺得很可笑。“不是很高,”他掙紮着說,“放手,我剛剛吃藥了,二十分鐘就能吃晚飯——”
“換衣服。”宋停輝重複了一遍。見周峋不動,他伸出手,去解周峋系在背後的圍裙,手指修長,好像在做上.床前的準備。周峋把他按下。
“我說我沒事。”
“別任性。”宋停輝看着他,像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語氣很無奈:“去醫院很快的,我有認識的朋友,半個小時就回家,好不好?晚飯我來做就……”
喂。周峋看着他。把宋停輝打斷。他的語氣有點冷,還有點無聊。“沒必要這樣吧,”他說。“我說了沒事,是真的沒事,不需要你再來裝。”
“這種事,裝過頭了,也不好看的。你明白的吧。”
宋停輝頓住了。看着周峋的眼睛。“我裝什麽?”
周峋慢慢皺起眉。他緩緩松開宋停輝的手,逃避宋停輝的視線。“要說這麽清楚嗎?”
“我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是嗎。”周峋點點頭。笑了一下。“是,沒什麽不能說的。”
他重新擡頭,看着宋停輝。這張擰着眉也英俊得要死的臉。
“在裝着你愛我,這件事。”周峋說。“很虛僞,你不明白嗎?”
“你心底裏怎麽想我,宋停輝,你不知道嗎。”
周峋很明白。對于宋停輝怎樣看待自己,周峋其實一直都覺得自己很清楚。
這樣溫柔的對待。午後的陽光灑落下來的時候,撫摸在脊背上的手,落下來的吻。因為縱欲偶爾晚起,打開門,在吧臺上看到的早餐,和穿着柔軟圍裙站在旁邊的男人。
回過頭對自己微笑。說早上好的男人。
宋停輝對他足夠好了,周峋心知肚明。他和宋停輝相處了這麽一點時間,就已經被豢養得能夠感覺到一種幸福。出去買衣服的時候會被詢問自己的意見,不用說話,因為宋停輝能夠記住他的尺寸。偶爾宋停輝做飯,他吃飯時不會動的菜,下次就一定不會出現。這麽多天沒有出門工作也沒有意見,偶爾自己說要出門,也從來不會被阻攔。完美的,無可挑剔的戀人。躺在宋停輝的懷裏,聽着他呼吸的起伏聲,周峋這樣想。
但他還是覺得很害怕。
因為這樣完美的戀人,不愛他。周峋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在經過一個毫無聯系的暑假,他們在大一時重逢。一起秘密地度過了一整個不為人知的大一時期,宋停輝是在大一升大二的時候和周峋告別的。
“我要離開了,”那個人在周峋的學校門口攔下他。即使周峋移開視線不看他也不在意。“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下周就要出境了。”
“周峋。”宋停輝看着周峋低垂的臉。“我要走了。”
“最後,可以接一個吻嗎?”
周峋看着自己的腳尖。直到面前的人後退,轉身,離開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都沒有擡頭。
如果沒有一個月前的那件事,周峋想,自己應該會和宋停輝接吻的。他會覺得不舍,覺得難過,拉着宋停輝的手,每次見面分開時都會覺得失落,甚至說不定會允許宋停輝觸碰自己。在和應淮都沒有上床之前,先去觸摸宋停輝的身體。周峋原本以為這些是有可能發生的。他的心動搖了,在周峋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
但那天周峋還是聽見了。
在宋停輝同周峋告別的一個月前,周峋第一次去宋停輝的學校。因為同一門選修課認識的同學拜托他去這所學校送點東西。“求求你啦周峋,”那個同學在電話裏哀求,“很重要的文件,但我正好昨天旅游,把這件事忘了……你幫我送一下,我回來請你喝奶茶!”啪的一下,周峋都沒來得及拒絕,電話就被挂斷了。
周峋看着手機,認命地站了起來。願意接近自己的人不多,這個同學性格很開朗,所以他們才變得熟絡。周峋送完文件,忽然手機一震,是宋停輝的短信。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周峋看着,突發奇想,翻了翻,找到宋停輝之前發給自己的課表。
五分鐘之後下課。周峋算了算,發現自己剛好能趕上宋停輝下課,說不定可以一起吃個午飯。他第一次來這所學校,以前都是宋停輝來找他,周峋在教學樓裏迷了路。
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着宋停輝的信息,一邊找課表上标注的教室,折騰了快十分鐘,轉過這個拐角,周峋看看手機,沒錯,就是這一層。手機裏宋停輝又發來消息,想吃上次那家火鍋店嗎?周峋一邊走,一邊在手機裏回:換一家吧。你最近喉嚨不舒服吧?
然後他忽然聽到一點笑聲。很熟悉。
“你怎麽了?”陌生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在給誰發短信?”
“嗯?”是宋停輝的聲音:“朋友。”聲音裏笑意明顯,讓那個陌生人調笑:“給朋友?不是吧。給朋友發短信還會笑啊?對我們從來不這樣!”
周峋的腳步不知道為什麽停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在一旁的門扉後躲了起來。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機,十秒前,宋停輝發了個可愛的表情過來。他應該沒有在和別人一起發訊息。周峋感到一種眩暈。
“不相信嗎?”宋停輝問。
“不信啊。你不是那種人吧?會對朋友笑的人。告訴我呗,有情況的話。我得回去跟我妹妹交差,她一直很喜歡你。”
“我在你眼中是什麽樣啊。”宋停輝清淺的笑音傳了出來。“好吧,好吧。如果你一樣要知道的話…”
“是戀人?”
“是我新碰到的小狗。”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窗簾被風吹開,從這個角度,周峋可以看到宋停輝側臉清淺的微笑。弧度柔和,面容英俊,說這種話都賞心悅目,讓人從心底裏喜歡和信服。他就用這樣溫柔的表情,對那個愣住的陌生人說:“別人養的,我想摸摸看啊。”
周峋聽着。半晌,他離開了走廊。
從那一天開始,周峋再也沒有回過宋停輝的信息。直到那天被宋停輝在學校門口堵住。
“周峋,”那個人站在不遠處看着他,長身玉立。“我要走了。”
他到最後都沒有喊過他阿峋。從此,宋停輝消失在周峋的生活,整整五年。直到那一天,周峋在夜裏,看着應淮熟睡的臉,第一千次想着自己要離開,又第一千零一次心軟的那一天。
五年沒聯絡過的號碼發來了短信。見一面好嗎,宋停輝在短信裏說,我想見你,阿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