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惡性醜聞
惡性醜聞
挂斷前,他聽到電話那頭震天的砸出去的聲音。
視線變得模糊。真難看,周峋想,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垃圾。
而應淮是個人渣。不同于周峋的愚蠢,他是個聰明的人渣。他清楚,而明白地。看清了周峋最難以啓齒,無法告人的秘密。
周峋的确,羨慕又嫉妒着,能夠被應淮愛着的柏輕。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惡心。
宋停輝回來的時候,周峋并沒有把這通來電告訴他。
面對面坐着吃飯,牛腩煲在中間,發出濃厚好聞的香氣,周峋在裏面放了香料,炖得軟爛,宋停輝看起來吃得很滿意的樣子。這段時間,他面對周峋時總是這樣,表現出一副全然認可的态度,謝謝你,做得很好,非常好吃。諸如此類毫不吝啬的贊譽。周峋以前從來沒收到過的東西。
他看着宋停輝。忽然感到一種感謝。感謝宋停輝說讓自己把他當成替代品的話。事實上周峋從來沒有把這句話當真過,不是因為愛上了宋停輝,讓贗品上位,只是因為,周峋是沒有資格這樣對待宋停輝的。
宋停輝這樣說,只是想給他一個理直氣壯留下來的借口而已。即使不作為上床的對象,周峋想,自己也會把宋停輝當作朋友。
只不過宋停輝大概不想和周峋做朋友而已。
“今天有什麽事嗎?”吃到差不多的時候宋停輝放下筷子。他們分工明确,周峋做飯,宋停輝收拾殘局。周峋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搖搖頭。“沒什麽事。”他這麽說,看到宋停輝微微一笑。這就說明宋停輝知道他在說謊。
周峋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如果自己堅持不說,宋停輝也不會怎麽樣。這個人對待周峋從來不會緊追猛打,因為他并沒有那麽在乎周峋。但周峋還是開口了。沒有明确的緣由。
“應淮今天打電話來了。”周峋說:“讓我回去工作。”
“你答應了嗎?”
“沒有。”
“這樣。”宋停輝問:“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周峋有點茫然。他很少被問過這種問題。思考了一下,他說沒什麽感覺。但很快周峋放下筷子,看着宋停輝。他問他,眼神直白:
“今晚可以做嗎?”
宋停輝頓了一下。他的表情在陰影的地方,周峋看不清楚,但是能看到宋停輝笑了。他說嗯,你去洗澡,等我一下。周峋說好。
這個晚上周峋大腦是空白的。
他第一次伸出手,摸了一下宋停輝的臉。宋停輝什麽也沒有說,任他摸,只是用力又深又重,讓周峋的手顫抖。周峋自以為這就是一種拒絕了,他乖巧地把手拿回來,放在不會碰到宋停輝的角落,性和愛不是一種東西,撫摸、擁抱和單純的交.配也不一樣,周峋明白這個,也知道有些人只需要自己滿足一些低等的需求,就像偶爾應淮對他生氣讓他“別他媽碰我”的時候那樣,但宋停輝感覺到他的手離開,然後,有一個停頓。
他抓起周峋的手,把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可以摸,他緩聲對周峋說,哪裏都可以。
那天晚上周峋沒能睡着。他們做完太累,周峋不知不覺就昏過去一會,醒來時,感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很幹淨,有人幫他處理過,做這件事的人就躺在旁邊,英俊的面容安靜地閉着,嘴唇合攏在一起,微微翹起,吸引人去親。周峋看着那張臉。忽然感到一種憎恨。
為什麽要對我說這種話。他看着宋停輝,心裏很無力。不愛我的話,和應淮一樣,只是把我當一個物品的話,為什麽要這麽說,詢問我的心情,牽我的手,吻我的嘴唇?為什麽和應淮一樣殘忍,喜歡的時候抱在懷裏對着咯咯笑,好像全世界最愛他,只會擁有他一個人。周峋知道自己并不是能夠獲得宋停輝真心的人,他又不是柏輕,也不是應淮,配不上愛和真心。明明獲得一點安慰和陪伴就心滿意足,為什麽要給他他要不起的東西?
這樣,如果再一次不知輕重地陷入進去,他要怎麽自處。在應淮那裏痛苦地被玩弄了十年,這一次,宋停輝想要他多長的時間?
感到身後的人起床,看了看手機,繞過來親吻了一下自己的臉之後離開,周峋才慢慢睡着。再醒過來,已經是下午一點。手機裏幾十個未接來電,小林就占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是工作室的人打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媒體。
周峋看到時就醒了。他邊洗漱邊打開手機,點開工作室發給自己的鏈接,裏面應淮的臉被放大,低劣的像素裏表情扭曲,漂亮的臉這樣看居然有點讓人感到害怕,眼神陰森森的,旁邊的配文是片場耍大牌,男星應淮砸毀設備,稱拍攝中止?!周峋看一眼就皺起了眉。
他迅速撥通了工作室的電話,詢問完之後找了媒體,三四個電話下來知道小林已經做了應急公關,雖然速度慢了點,但應該馬上就能解決。這件事不大不小,問題只有兩個:有應家做靠山,誰敢惹應淮?以及,應淮莫名其妙發什麽瘋?
應淮并不是沒發瘋過。上一次不配合拍攝,把周峋叫去休息室裏算一次,平日裏毀約推遲也不是一兩次,但像這種毫不體面被拍到發怒的樣子,可以說是相當稀少,周峋有點困惑,但這已經不是他的事了,所以沒有去管。
應家沒出手才奇怪。按照往常,即使拍到這種照片,百分之九十會因為主角是應淮而不敢發出去,剩下百分之十也得先聯系工作室,除非是不想幹了。小林雖然優柔,但這種事不至于都處理不了……周峋搖搖頭,給小林發了條短信,問了一句就沒有再管。這和他有什麽關系?周峋問自己,從昨天的電話之後,應淮是得了獎,還是醜聞漫天,都和他周峋沒有半點關系。
但周峋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一段時間,隔三差五,周峋就能在熱搜上看到應淮的名字。都是惡性醜聞。工作基本交接完成,工作室知道了周峋的态度,找他的次數也變少,小林撥給周峋的電話也再也沒打通過,他是個聰明的人,慢慢的也不再打電話,換成給周峋發短信,說應哥最近怎麽怎麽樣,多麽難受,肯定是因為周峋不在的原因,渴求周峋回來。周峋每每看到都想嘆氣,不明白小林為什麽這麽蠢。
你知道應淮是怎麽和我說的嗎?周峋到最後也沒有把這句話發出去。太像怨恨了,太惡心了,周峋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可悲,不應該再在結束之後把自己送上去給人當樂子看。應淮被拍到的樣子看上去狀态并不太好,周峋以前會很着急,但現在卻不想再着急了。
應哥是因為峋哥不在才這樣的……小林發過來的短信這樣說,周峋覺得他天真。
應淮不高興的原因有這麽多。今天的飯菜不好吃,明天的工作不喜歡,房子太空,晚上沒睡好,剛找的情人太黏糊,新拍出來的東西劇本好爛……這麽多理由,小林偏偏選了最不可能的一個來找周峋懇求。
更何況,還有柏輕在。
這個宣傳片的拍攝時間超過了原本周峋的估計,不過周峋并不意外,畢竟那是柏輕,應淮想和他相處多一點時間,周峋完全能理解。他看到小林的短信,有時候實在無奈,也會旁敲側擊地讓他去試試聯系柏輕,“他說的話對應淮有用”,明明都這麽說了,小林還是不争氣。
算了。小林怎麽樣,應淮怎麽樣,和他有什麽關系。
直到那天,周峋接到了應先生的電話。
別人的聯絡,周峋可以不接。但是應先生曾經幫助過他母親,還資助周峋上了學,讓他住在自己家裏。盡管這些錢對應先生來說不值一提,周峋也早早用各種方式還清,但周峋還是一秒都不敢耽擱,接了電話。
“應先生,”他說:“我是周峋。您找我有什麽事?”
應先生是一個不怎麽顧忌家庭的男人。這一點,在他的前妻,也就是應淮的母親,去世一年後就接觸江宛寧上可見一斑。他對應淮的态度,比起父親對兒子,更多的是看繼承人的态度,所以應淮胡作非為時,應先生毫不在意,但應淮拒絕走應先生規劃的道路,應先生才會感到不滿。
不過這樣的不滿,也并不會讓應先生怎麽樣。歸根結底他是和應淮一樣自私的男人,應淮并不值得他生氣,就像周峋也不值得真的讓應淮付出感情和情緒。所以周峋并沒預料到應先生會說什麽,大概只是應淮又不肯見他吧,周峋想,不知道是哪一位新的大小姐要同應淮見面,這段時間不太合适,柏輕在,應淮可能敷衍都不肯敷衍。
他這樣想,等待應先生開口,準備說自己做不到,或者直接坦白說明情況,比如“您兒子已經丢掉了我,可能見我都覺得煩,更別提聽我的話去見您,或者見其他人”,應先生并非完全不講道理的人。可是。
“周峋。”應先生那十年如一日冷淡傲慢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纡尊降貴地響起:
“周六是應淮的生日,你去見他一趟。”
“……”
什麽?
這是周峋的第一個反應。他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或者對方說錯了。但是應先生從來不會說錯。
然後周峋開始思索起應先生提的這件事。憑什麽?反應過來之後他很想就這樣問出口。這不是周峋應該答應的事情。如果他有自尊心,他會說不。如果他有自知之明,他會解釋應淮不會想見自己。如果他足夠強硬,他會直接挂斷電話。但沉默在通話的噪音後恒久持續。像無聲的淹沒。
周峋感到窒息。
他到最後都沒有拒絕應先生。
他關閉手機,随手擱在床頭櫃上。看着鏡子,周峋與裏面那個廢物對視。半晌他走進浴室,水聲響起時,一只潔白的手拿起床頭櫃上忽然亮起的手機。上面是應先生助理發來的地址。
那只手的主人看了看,笑了一下,重新鎖屏。把周峋的手機放回櫃子上方原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