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日宴
生日宴
陸平舟最近喜憂參半。
喜的是陳通中套了,果然花了巨大的價錢買了那塊地,并且越投越多,現在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聽說他現在到處在融資,這事兒都傳到了陸潇洋耳朵裏。
看樣子陳通短時間內應該起不來了,想要恢複之前的水平,也得過個三五七年,到那時,陸平舟早甩他十萬八千裏了。
都能想到陸潇洋得知陳通的事以後那張精彩紛呈的臉,那一定是非常好笑的。
不過這件事并沒有沖淡陸平舟憂慮的心情。
他失眠又嚴重了,吃了褪黑素也只維持了幾個小時就驚醒,醒過來就落枕了。
看着鏡子裏脖子上帶着矯正器的自己,陸平舟試圖想用梳子去梳一下自己的頭發,然而這簡單的動作不小心牽扯到脖子,疼得他臉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辦公室門被打開,李禹走了進來。
“小陸哥,車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出發去老爺子的生日宴嗎?”
李禹看了看陸平舟僵硬的脖子,試圖讓他好好考慮一下要不要去,畢竟這模樣去了估計會被嘲笑。
陸平舟才不管這些,拿着外套站起來往外走,淡淡說道:“走。”
秋天到了,落葉缤紛,涼意透過車窗冒了進來,開車的伍子以及坐後座的李禹都紛紛緊了緊衣襟。
陸平舟看着窗外一閃而過的行道樹,眼裏有座冰山從未化開過。
原來他已經十年沒有踏入過那座莊園了。
陸平舟的爺爺——陸斌88歲生日宴舉辦得非常盛大,幾乎整個雲中市有頭有臉的貴族和官員都聚集在這裏。
若是發生什麽恐怖襲擊,那犯罪分子一定賺到家了。
夜幕降臨,會場內璀璨的燈光點燃夜空,華麗的裝飾和優雅的布置仿佛置身童話世界一般。
嚣張的瑪莎拉蒂不顧管理人員的攔截直接沖進了莊園裏面,停在了草坪上。
這動靜吓得那些還在優雅地舉着酒杯彼此阿谀奉承的貴族紛紛停下了交談,将視線傳遞過來。
陸平舟戴上了墨鏡,手插在兜裏,西裝就這樣随意搭在肩上,仰着下巴從車上走下來。
他的出現似乎導致現場電流都變得不穩,頓時暗了幾個度,顯得他更加盛氣淩人。
跟在身後的伍子小聲和李禹說:“小陸哥怎麽就非得裝這個逼啊?”
李禹波瀾不驚:“小陸這叫重生歸來,這一次,他要拿回屬于他的一切。”
伍子:“……”
人群裏某個雍容華貴的女人一眼就認出了他,踏着細高跟沖出來惡狠狠地喊:“陸平舟!你來幹什麽?”
陸平舟将墨鏡摘了一點,低頭輕蔑地瞟了一眼那個女人便又毫無所謂地戴上了。
“我來看看我爺爺有問題嗎?”
這個女人是陸潇洋的老婆,陳小喚,性格火爆脾氣大,當初就是她提出把陸平舟趕出家門的。
陳小喚沒有腦子,也不顧及在場都是些什麽名門望族,直接像潑婦一樣開罵:“陸平舟!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現在已經不是陸家人了,你沒有資格來參加生日宴!”
陸平舟挑挑眉,不疾不徐地邁步走到她身邊,因為高她一個頭,壓迫感不言而喻,惹得陳小喚底氣不足,臉色都變了。
“伯媽。”他輕輕開口,附在她耳邊,玩世不恭的笑非常不應景:“你可能不知道,這整個宴會都是我投資的,沒資格的,是你。”
陳小喚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手下意識想推他,速卻被他一把死死地抓住,動彈不得,擡頭便透過墨鏡看到了那雙充滿了厭惡的眼神。
“給我安分點,別像條狗一樣跟我叫嚣。”
陳小喚懵了,面前這個人還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不敢反抗的男孩嗎?竟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平舟。”
這時熙熙攘攘的人群後面冒出一個威嚴的男聲,穿着格子西裝的男人緩步走到了前端,他雖然口吻柔和,可是那銳利的眉峰能看得出他的不悅。
陸平舟幾乎是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就繃直了身子,虎視眈眈盯着那人。
陸潇洋,他的大伯。
場面突然靜止了,所有的人就像看好戲一樣看着這樣的場面。
悅耳的音樂聲中大提琴的聲音變得急促,為這樣的場面增加了幾許緊迫。
十年了,陸平舟等待這一天實在太久了,如今的他終于有底氣可以站在這裏,面對這裏的所有人——這些表面雍容華貴,腳下的根卻都已經爛透了的所謂的上流人士們。
陸平舟的頭顱仰着更高,俨然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模樣。
他輕松自在地走到陸潇洋面前,歪着腦袋邪笑着。
“大伯,別來無恙,最近身體還好吧?沒有重病或者肺痨吧?”
陸潇洋知道來者不善,可是在商場中久經沉浮的他比尋常人多了更強的自制力。
“我很好,謝謝關心,這麽多年了這還是你第一次來參加生日宴,我還以為你還在恨我們,不想見我們。”
“怎麽會呢?都是一家人,我可沒有那麽小氣。”陸平舟眼神透着輕傲,腔調散漫,茂密的頭發在他的額頭投下濃重的陰影,“還請大伯帶帶路,讓我去看看爺爺。”
陳小喚不顧及場合依舊咄咄逼人:“夠了吧你,你有什麽臉見你爺爺啊,你就是一個私生子而已。”
私生子三個字一出,頓時間所有人都竊竊私語起來,因為大家都知道陸家有一個私生子,甚得老爺子歡心,幾度要成為盛世集團的繼承人,可是迫于老爺子的威嚴,從沒有媒體敢将陸平舟的身份放在臺面上說過。
現在老爺子身體羸弱,盛世完全由他的大兒子陸潇洋掌權,陸平舟這個私生子的身份便被逐漸拿出來探讨了。
現在衆目睽睽之下,陳小喚再一次坐實了這個事,想必會因此讓陸平舟再一次登上熱搜頂端。
伍子和李禹已經有些忍不住了,拳頭已經蠢蠢欲動,這個賤女人當着他們的面羞辱他們的小陸哥,簡直是找死。
可是作為當事人的陸平舟卻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淡淡地側首看她,眼眸中噙着暗光。
燈光一閃而過,陳小喚後背頓時起了雞皮疙瘩,因為她竟然看見了一股殺意。
她忘記了,現在的陸平舟可是旭日集團的董事長,雖然還比不上陸家的盛世集團,可是在雲中市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如果陸平舟真的想搞事情,絕對有那個能力。
“伯媽,天變冷了,沒事多蓋點土,別瞎蹦跶了,你還有兩個傻兒子呢,不為自己想想,也為他們想想。”
陸平舟嘴角微微一笑,可在陳小喚眼裏卻跟惡魔沒區別。
她知道,對方是在拿自己的兒子作威脅,心裏慌了慌,很快閉了嘴不敢再說。
陸潇洋不想在這麽多名流面前讓人看笑話,所以首先做了老好人,對陸平舟說:“平舟,你伯媽是在和你開玩笑,別介意,你爺爺身體不好,現在在樓上休養,你跟我來吧。”
陸平舟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眼神掃視了這個女人一眼便離開了,好像并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高貴的別墅三樓房間內,繁複的燈飾發出黃色的亮光,四面高高的牆壁在柔軟的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陰影。
空氣中有種清幽的藥香味,淡淡的檀香散去,一個消瘦的老人躺在床上,時不時地咳嗽。
陸平舟和陸潇洋推門進來時,私人醫生剛為陸斌打了鎮痛的藥物,老爺子這才免受疾病的疼痛,可以稍微舒服一會兒。
可是陸斌似乎是有感應了一樣,陸平舟一進來,他就掙紮着起身朝他招手:“小平舟你終于來了,爺爺等你好久了。”
蒼老的聲音明顯中氣不足。
陸潇洋朝私人醫生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便退了出去,留下陸平舟和陸斌兩個人。
陸平舟尋了個凳子坐在陸斌床邊,看着面前這個白發蒼蒼,皺紋滿面的人,心裏有些苦澀。
上次來見他已經是兩年前了。
“老爺子,你隔三岔五地打電話給我讓我來,我都快煩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事業正紅火呢,哪有功夫來看你啊。”
陸平舟像小時候那樣故意擺出不耐煩的架子,可是手上還不忘記給這老頭掖好被角。
陸斌雖然身體不好,止不住地咳嗽,可是面上明顯高興了不少,抓着陸平舟的胳膊生怕他跑了。
“你這小子,太不孝順了,爺爺這麽想你,你還抱怨。”
“呵,你想我,那你以前還由着陸潇洋把我趕走啊。”
說到這,陸斌露出了很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望着天花板出神。
“是爺爺對不起你,讓你有家不能回,可是你也要理解我,你爸爸這個人從小和你大伯就不和,長大以後又總是不務正業,我這盛世集團不管怎麽樣都得落在你大伯的頭上,我身體一直都不好,你又是你爸爸在外面生的小孩,你要是一直留在陸家,反倒比被趕出去更危險。”
陸平舟聽着這些話,心裏早就沒有了任何觸動,在這個家裏,除了陸斌,上到陸潇洋,下到一個掃地阿姨,沒有一個人把他放眼裏。
他還清楚地記得他母親去世以後,他跟着那個面都沒見過幾面的父親從出租屋到陸家來第一天,因為太餓去廚房拿了個面包吃,被當時的保姆拿掃把棒追着打。
那時候他就知道,他并不是來陸家當少爺的,他只不過是他的父親陸之為了掩飾他在外界的形象而勉強把他帶回來。
沒有人愛他,他的出生就是個錯誤。
除了陸斌,這個所謂的爺爺是真心喜歡他,不然陸平舟早被欺負死了。
想到這些,陸平舟也只是自嘲地笑了一聲:“我知道,是爺爺你安排的白冉收養的我,不然我早就餓死在街上了。”
陸斌柔和的笑顯得他格外慈祥:“白冉對你還好吧?他可是我幾十年的好友,按道理應該不會虧待你。”
“白叔對我很好,比我爸對我還好,你就放心吧。”
聽到陸平舟這樣說,又看到他活得這麽光鮮亮麗,陸斌也真的放下心來。
爺孫兩個很久沒見,這一聊就聊了很久,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但是陸平舟也隐隐感覺到,可能是陸斌大限已到了,所以才會這麽急切地見他,心裏雖然難過,但是他也看得很淡,人終有一死,只不過陸斌需要提前去經歷這一切而已。
聊得差不多,陸斌已經昏昏欲睡了以後,陸平舟這才輕聲離開了房間,往別墅天臺而去。
他本來回來陸家也只是為了見陸斌,對底下那些熱鬧的氛圍一點興趣都沒有,還不如找個安靜的地方坐會兒,等生日宴結束就離開。
天臺是一片很大的空中花園,一個巨大的泳池擺放在中間,秋風一掃,泳池裏的水泛起微微波瀾。
這裏人果然很少,但是也不代表沒有。
陸平舟一眼就瞅見了那個像死屍一樣躺在泳池邊上曬月光的人。
見鬼了。
陸平舟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南喬為啥會出現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