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棋子
棋子
陸平舟很快就到了南喬壞車的地兒,這小子把三腳架放在離車不遠處,然後就拿着手機在路邊蹲着打電話,一邊打一邊揪着路邊的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跟自己女朋友聊天呢。
打完了電話,他才擡頭看了看陸平舟,倆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然後非常默契地交換了手機。
陸平舟本來不想多管閑事,拿了手機就想走,但是一回頭,那男人蹲在那裏,就這樣幹等着救援來。
今天太陽比較大,地面都被曬得發了軟,冒出一層熱氣,這地方靠近市區,周圍沒有遮蔭的地方。
南喬頭發軟,全搭在腦門,估摸着一摸肯定全是汗水,要多傻氣有多傻氣。
陸平舟琢磨了下,還是走過去和他聊。
“你車哪壞了?”
南喬估計是熱的,嘴唇紅紅的,在光的穿透下顯得很薄:“不知道。”
陸平舟氣笑了:“你不自己檢查一下就叫救援啊,萬一就只是電頻沒電了,或者沒油了,或者一些小毛病呢?”
南喬眼神裏明顯帶着些許迷惑,看樣子就知道他應該屬于一點不會修車那種類型。
陸平舟呼出口氣,得,誰叫他吃了人家一個雞蛋又喝了人家一口奶呢。
他把手機揣兜裏,朝南喬攤手。
“車鑰匙給我。”
南喬思考了一會,還是乖乖将車鑰匙遞給他,陸平舟覺得他也就這點好,不說多餘的廢話,也不像白小華一樣喜歡搞事情。
打開車門,坐進車裏,陸平舟打火試了試,車輛劇烈抖動了一下,随後就沒了反應。
“看你這車啓動都困難,有可能是火花塞出了問題。”
他下了車,熟練老道地把車前蓋打開,朝南喬問:“有扳手沒有?”
“有。”
南喬去了車後面的儲物箱找到扳手和手套遞給他。
陸平舟認真起來的樣子跟平常完全不一樣,慵懶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凝重,手上的動作也非常靈活,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弊病所在。
南喬不知不覺站在他旁邊一個勁盯着看,太陽本來就很曬,兩人又離得很近,弄得陸平舟大汗淋漓,不耐煩地嚷嚷:“你又不會修,湊那麽近幹嘛,站路邊陰涼地兒去躲躲。”
南喬愣了愣,倒是也沒說什麽,知趣地去了樹蔭下。
大概十幾分鐘陸平舟就修好了,只是滿手都是油,抹汗的時候弄得臉上也都是,看起來有幾分落魄。
“行了,修好了,你試試。”
南喬立馬坐進車裏打火試了試,清亮的轟轟聲就像是一陣清風一樣驅散了他心裏的煩躁。
沒想到還真修好了。
“看吧,就一點小毛病,叫啥救援啊,等救援來,你早被曬成肉幹了。”
陸平舟靠在車窗口朝他悠哉游哉地開腔,雖然依舊那副欠揍的話語,但是少了許多之前針鋒相對的戾氣。
南喬沒有想到這個堂堂旭日集團的董事長,平時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豪,竟然還有這麽厲害的一面,跟之前那個走哪就在哪裝B的B王反差還是挺大的。
陸平舟脫了手套,把東西給南喬規規整整地放好,随便拾掇了一下就打算離開。
“謝謝。”
他感覺什麽聲音像蚊子一樣從耳邊飄過去,壓根沒聽清。
他扭頭朝南喬那裏瞅了一眼,結果對方又恢複冷冷清清的模樣,漆黑得過分的眼珠子盯着前面動都沒動,并且還匆匆忙忙地起步,好像急着走似的。
幻覺吧,想都想得到謝謝兩個字絕不會從這個人嘴裏說出來。
陸平舟剛打開手機打算打車,結果差點沒讓他眼珠子都瞪出來。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手機裏的app全被卸載了,就剩個□□擺在那裏。
幹幹淨淨啊,就像剛買的新機一樣。
“沃日!姓南的!”
陸平舟擡頭一瞅,那耀眼的奧迪早沒影了。
難怪車一修好跑那麽快呢,生怕多呆一秒鐘。
不過陸平舟也只是氣了一會兒就不氣了,因為删除app這種幼稚的事……
他也幹了。
此時正在開車往醫院趕并且心裏還充滿了愧疚的南喬看見自己宛如新機的手機陷入了沉思。
*
夏天過的很快,悶熱的天氣很快就迎來了第一縷秋風,枯葉随風而落,堆積在市區的街角。
南喬做完手術正好到晚上七點多,随意收拾了下便離開醫院,開車大概五六公裏,到達了街角一家名叫作【南南蛋糕店】的店鋪。
推門進去,風鈴聲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還伴随着一個亮麗的女聲。
“歡迎光臨,有什麽需要?”
南喬看着櫃臺前那個不施粉黛卻又素淨優雅的女人,嘴角不自覺帶了一絲笑意。
“秦姐,七點多了還沒下班?”
南秦注意力都在賬本上,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趕緊擡頭,當看見來人是南喬時,死氣沉沉的臉上忽然綻開一朵燦爛的玫瑰。
“哎喲,我這乖弟弟怎麽來了?”
南秦就穿着一件短衫,外面挂着蛋糕店特制的圍裙,盡管今年已經35了,卻依舊風韻猶存,看得出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胚子。
已經快到飯點了,店裏暫時沒什麽客人,南秦親熱地拉着南喬去到店內一個角落閑聊。
“怎麽這次不打個招呼就來我店裏,而且臉色也不是很好,怎麽了,遇到什麽事了,跟姐姐說說。”
南喬只是柔和地笑了笑,搖搖頭:“我沒事,就是最近工作太忙,想着好久沒來看看你了。”
南秦是南喬同母異父的姐姐,父母去世以後全靠她一手把南喬拉扯大,在這個世界上南秦算是南喬最重要的人。
南秦是個典型的弟控,做的任何事都是為了自己這醫生弟弟,現在看着自己弟弟疲憊的模樣,火爆的脾氣就上來了,針對南喬的工作就是一頓罵:“不是我說啊南喬,你這工作也忒不是人幹的了,經常就是通宵熬夜,說有事就有事,之前你在國外那會兒可沒這麽老火,要我看你就不該回來。”
南喬看着她,微微搖搖頭:“秦姐,當醫生都是這樣的,之前在國外比這還累,不用擔心我。”
南秦還在不停嘟囔:“那就是這職業不行,實在不行你就轉行吧,來給姐姐開店,我告訴你我這蛋糕店現在生意紅火的很,已經和很多富豪有了長期合作了,錢完全不是問題。”
南喬感到奇怪,因為之前南秦一直在給他吐槽蛋糕店競争大,生意不好做,她想盤出去搞點其他的生意,現在怎麽突然就變得紅火了?
“最近接了什麽大生意嗎?看你的樣子好像春風滿面的。”
南秦突然低頭抿嘴偷笑,兩頰紅紅的,那模樣倒像是個未成年的小女孩遇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一樣開心。
她身體前傾,舉手附在唇邊,生怕被人聽到似的:“我告訴你,我最近接了個大單子,而且還是個大戶,光是預付金都能買下我這店鋪了,沒想到我南秦的事業才剛剛開始,這蛋糕店往後肯定越做越好。”
南喬其實對蛋糕店的事并不是很上心,因為他知道這個蛋糕店讓他姐姐操勞了不少,很多時候一站就是一天,對身體很不好。
他有提過讓她不用工作,在家享福就好,只不過南秦不答應,非要做一個女強人搞事業,南喬才勉強答應讓她繼續做下來。
但是看到南秦這興致勃勃的模樣,南喬也不想拂了她的興趣,附和地問道:“哦?什麽大戶?”
南秦起身到櫃臺後拿了張單子遞給他,看樣子應該是那個顧客簽訂的長期供應蛋糕的合同單。
南喬仔細看了看,發現定金已經預付了三十萬,看樣子還真是大戶,再看看落款人——
旭日集團。
四個字規規整整,卻讓南喬沉默了很久,舒緩的眉頭忽地擰成一條線,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漠下來,心裏有種沒來由的煩悶無法驅除。
南秦看出了他突然地變化,覺得奇怪:“南喬,怎麽了?你認識這個公司?”
南喬猛地擡頭,仔仔細細把南秦看了遍,确定對方好像不太了解這個集團,心裏才稍微緩和了些。
将紙條反放在桌上,不動聲色地問她:“秦姐,你什麽時候簽訂的訂單?”
南秦想了想說道:“前幾天吧,一個小個子來店裏訂的,說是他們董事長的老爺子過段時間要舉辦生日宴,排場很大,需要很多甜品,讓我到時候做好了按訂單上的地址送過去,好吃的話就和我簽訂長期合同,以後生日宴都交給我做。”
“你……還沒了解過這個公司嗎?”南喬試探地問她,眼神盯着南秦一動不動。
“嗨,我哪有那閑工夫,這幾天加班加點地做甜品,忙死我了都,怎麽,你認識?”
南喬手指攥成拳,微微摩擦,面上更顯得雲淡風輕:“我認識,打過交道,這次的蛋糕我去送吧。”
南秦顯得很驚訝:“你工作這麽忙怎麽送呀,我店裏有專門送蛋糕的司機,這你就不用操心了。”
南喬沒有再聽她說,将訂單揣進自己的兜裏捂得嚴嚴實實:“秦姐,這個董事長我認識,你就專心做蛋糕吧,我去送,順便打打招呼。”
南秦見他這麽堅決,也不再推脫,這個弟弟從小讀書就用功,唯獨在人際交往這一塊有所欠缺,身邊朋友也少,如果能借這個機會和人家攀攀關系啥的也挺好的。
站起身挽了挽袖子,擺出一副大姐大的模樣:“行吧,那就讓我這弟弟受受累,幹成這一票請你吃飯。”
這話說得流裏流氣,就像做什麽不法的勾當一樣。
南喬出了蛋糕店坐進了自己的轎車內,這才重新把單子拿出來細細地看。
落款的确是陸平舟的公司——旭日集團,但是地址卻是另一個地方,好像是位于市區南邊的一座豪華莊園。
南喬對陸家的了解非常深,他知道這座莊園也是陸家的産業,只不過不是陸平舟的,而是雲中市三大金珠之一陸潇洋的産業。
他靠在軟皮車座上,後視鏡裏顯現出他俊秀的眉目,此刻卻帶了些許陰氣,手指不斷摩擦着這張訂單,仿佛在思考一件非常有深意的事。
他突然有些恐懼,卻又有些興奮。
也許陸平舟是個非常好利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