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使絆子
使絆子
夜風習習,春天的雲中市仍然帶着一絲涼意,悅華酒樓底下的花園內灌木新發的嫩芽散發着一陣植物的清香,風一吹,清香飄進了包廂內。
陸平舟聞着這陣清香,慵懶地靠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兜,一只手玩弄着金色打火機,眼睛還饒有興趣地盯着樓下的動态。
直到看到那輛黑色奧迪打着燈駛進來,他才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偏頭朝旁邊的伍子說道:“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伍子意味深長地笑了:“那當然。”
陸平舟十分滿意,打火機在手中轉了轉便放進了兜裏。
包廂門被推開,首先就是白小華那副大大咧咧毫不客氣的嗓門冒了進來。
“狗蛋,菜上好了沒啊,我可是餓死了。”
陸平舟的視線越過他集中在後面進來的南喬身上,對方已經褪下了白大褂,換了一身灰色休閑襯衫,看起來非常襯他的身材。
二人視線相對,某些隐藏的東西一閃而過。
陸平舟直接坐在主位上,假模假式地朝南喬微微一笑:“南醫生,又見面了。”
南喬在和陸平舟隔了一個白小華的位置上坐了下來,處變不驚地朝陸平舟點頭示意:“感謝陸總請客,我的榮幸。”
白小華左右看看這倆人,伸手在他倆眼前揮了揮:“你倆幹嘛呢?文绉绉的,說人話行不?都這麽熟了,沒必要這麽客套吧?”
他直接拍了拍陸平舟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狗蛋,我警告你啊,你別欺負南喬,人家當醫生的可沒你這麽會說。”
陸平舟冷笑了:“他沒我會說?”
怕是不知道在醫院這個南喬有多會怼人,陸平舟說一句他接一句,都不帶歇氣兒的。
“那當然,誰能跟你比啊,整天嘴巴拉巴拉個不停,談幾個小時幾千萬就到手,你這嘴就是你掙錢的工具而已。”
一旁已經看着桌上的菜流口水的伍子也漫不經心地随口附和:“對啊對啊,小陸哥是嘴炮王者。”
陸平舟臉皮兒都僵了僵,這倆為什麽老是喜歡在外人面前說些掃他面子的話,他明明想給南喬這小子一個下馬威,這一下就破功了。
重新整理了下面上的表情,陸平舟笑着對南喬說:“什麽幾千萬都是浮雲,哪有南醫生厲害,救死扶傷,人間天使啊,我這不特意設局就是為了想正式認識一下南醫生,畢竟之前鬧了些不愉快,使得南醫生對我有些誤解,只要吃了這頓飯,大家就是兄弟,什麽芥蒂通通都煙消雲散。”
說罷陸平舟開了桌上的茅臺,特意先給南喬和自己的酒杯斟滿。
“來,我先敬南醫生一杯,為之前的一些無禮行為道歉。”
陸平舟一杯飲盡,然後笑眯眯地盯着南喬以及他酒杯裏的酒,很明顯在示意他一口幹。
南喬不經常飲酒,酒量自然是不太好的,而陸平舟不經過了解就強迫他一口幹,很顯然是在為難他。
但是騎虎難下,南喬既然決定來了這場鴻門宴,就沒有害怕過。
他微微一笑,舉起杯說道:“應該是我要向陸總說句抱歉,年輕氣盛,不懂人情世故,如果有冒犯到的地方還望陸總見諒。”
說罷他也一口飲盡,火辣辣的酒從嘴裏燒到了胃裏,南喬很快感覺腦袋被一股熱氣沖了一下,瞬間變得暈乎乎的。
陸平舟靜靜地看着他,尤其是看到他面色開始潮紅時,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來來來,我們吃菜。”
伍子一聽開飯,就像餓死鬼投胎一樣狼吞虎咽起來,話都講不清楚。
白小華則一個勁兒盯着南喬,不斷往他碗裏添菜,臉上紅撲撲的,就像個年娃娃一樣,還不斷問長問短,生怕他吃得不愉悅。
陸平舟越看他倆膩歪就越不得勁,最後直接站起來拉住白小華偏了偏頭:“我跟你換位置,讓我跟南喬說兩句。”
“幹啥呀狗蛋,別老讓人家喝酒,南喬不怎麽能喝的。”
“啧,讓你過來就過來,廢話這麽多呢。”
陸平舟霸道地一屁股坐在南喬旁邊,又往他酒杯裏倒了杯酒,朝他揚下巴:“南醫生看起來也不像是不會喝酒的人啊,況且我這小花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就這麽被南醫生拐走了,未免有點虧了,怎麽說,南醫生今天也得表現表現吧?”
南喬眼神忽閃,看着陸平舟突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一切聽從陸總的。”
他的睫毛很長,這一笑,睫毛彎彎,竟然有點讓人想親近的感覺。
陸平舟愣了愣,就這樣看着南喬很痛快地舉杯再次一飲而盡。
這一次他的臉頰更紅了,紅色漸漸蔓延到脖子,最後消失在那片襯衫之下。
陸平舟抿了嘴,這人真這麽乖乖中套?出乎意料啊。
“哈哈哈南醫生真幹脆,來來來再來。”
就這樣陸平舟狠狠地灌了南喬整整六兩酒,連菜都沒吃兩口。
而整個過程白小華都沒在意,因為伍子故意和他聊他最感興趣的動漫,聊的入了迷,白小華一點沒注意到南喬臉頰已經燒紅,并且眼神開始渙散。
陸平舟挑挑眉,看着明顯神智已經有些模糊的南喬,再次舉起酒杯:“南醫生還能行嗎?這才喝了多少點,怎麽感覺你要醉了?”
南喬單手撐住額頭,眼睛半閉半睜,很明顯已經不行了。
時機也差不多了。
陸平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随後便故意擔心地對白小華說:“哎呀,南醫生不勝酒力,好像已經醉了。”
白小華正好和伍子聊到興頭上,劇情正進行到精彩的地步,哪管得了南喬,随意地擺擺手:“等會兒,先讓南喬去沙發睡會兒,我還沒聊完呢。”
陸平舟假裝很擔心南喬的狀态:“這沙發上睡覺哪行啊,會着涼的,這樣吧,時間也差不多了,你把地址給我,我替你送南醫生回家去,一會兒伍子送你。”
白小華也不知道聽沒聽見,那小嘴吧啦個不停,敷衍似的擺擺手。
陸平舟将南喬攙扶起來,搖搖晃晃地往樓下停車場走。
還好雖然南喬醉了,但是他意識還算清醒,知道摻着他胳膊的人是陸平舟,便十分嫌棄地推開了。
陸平舟皺了皺眉頭,觀察了下這小子,他腦袋埋着,腳步搖搖晃晃,很明顯剛剛的舉動是條件反射。
不過陸平舟只當他是喝醉了,便沒有管他,直接帶着他到了自己的車旁邊。
打開車門,将人塞進後座,陸平舟便打電話叫代駕。
等聯系好司機,他這才跟着一起坐進後座。
南喬貼着另一邊的車門,腦袋靠在車門上,頭發将他的眼睛都遮住了,看不清神态。
陸平舟唯一欣賞南喬的一點就是這人喝醉酒不發酒瘋,甚至連話都不說,這讓他省了不少事。
從兜裏掏出煙點上,煙味兒刺得南喬悶聲咳了咳。
陸平舟覺得挺有意思,故意吸了一大口對着南喬狂吐。
“臭小子,讓你在醫院不讓我抽煙,我現在讓你多吸吸二手煙,明天起來直接得肺病。”
南喬咳了幾聲以後就不咳了,反倒出奇地安靜下來,陸平舟還覺得奇怪,待白煙散去,他往他那裏一瞅。
這小子眼睛睜得大大的,外面的路燈一打,像星星一樣在黑暗裏發着光,他嘴角輕輕勾起,仿佛遇到什麽好笑事一樣。
踏馬的,竟然還笑得出來?
陸平舟心煩意亂地扭過頭繼續抽煙,心裏想這代駕是不是喝酒了半天沒來。
這時,他的袖子一緊,胳膊被扯了過去,南喬幽深不見底的瞳孔就這樣和他對上。
獨屬于醫生的那種味道直接蓋過了酒氣,将陸平舟包裹得死死的,他感覺整個車廂都變得壓抑了,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南喬笑容很好看,一點都不像之前和陸平舟針鋒相對時冷冰冰的樣子,就好像天上的月亮掉到了水裏,波紋一圈又一圈。
陸平舟悠悠地看着他許久。
外面偶有一些在酒樓吃完了飯在不遠處閑聊的人,叽叽喳喳的聲音傳來過來,和車內的安靜形成鮮明對比。
陸平舟更煩躁了,撓了撓自己又亂了的三七分頭發,來了一句:“真不知道你怎麽這麽煩人,喝醉了更煩。”
*
南喬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才醒,還好今天他調休,不用上班。
他坐在床上很久才回想起昨天的事兒來,其實他雖然喝了不少酒,但是不至于到斷片的地步,之後陸平舟做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一想到陸平舟,他便趕緊下床走到客廳來,果不其然,茶幾上放了一個金屬質地的密碼箱。
陸平舟昨晚趁他醉了說的那些話又浮現在耳畔。
“南醫生,你可別怪我,收了我的錢,就得為我做事,不然傳出去可就不好了,我陸平舟做事從來都是這樣,你醒過來也別覺得我陰險,我這都是為你好。”
南喬打開箱子,果不其然,裏面全是現金。
他眼神開始變得冰冷,渾身的氣血都往上湧。
他這是公立醫院,如果被人知道他收了如此巨額的錢,必然會被革職,這陸平舟就是看準了南喬會拒絕,所以才想辦法給他灌醉,偷偷塞給他這些錢。
這樣南喬就有了把柄在陸平舟手裏了,如果他繼續和他針鋒相對,那麽陸平舟一定會趁機舉報他攬財。
城府之深,無人能敵,果然網上說的都是真的,陸平舟這個人陰險狡詐,頭腦精明,一般人還真的無法與之作對。
南喬坐在沙發上,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開始想對策,現在對方出招,自己必須得有個破局的法子。
嶄新的錢在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南喬怔怔地盯着他們出神,忽然腦子裏靈光閃過,頓時開竅。
他有了對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