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局較勁
酒局較勁
當時白小華坐在他的辦公桌上,絮絮叨叨說了半小時,才把他和南喬之間怎麽相遇的,怎麽确定的關系說清楚。
陸平舟拿着個鋼筆在紙上畫畫寫寫,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麽,等白小華說完,他才漠然地擡頭哦了一聲。
“是嗎?那又怎麽樣?”
白小華對他的反應感覺到非常不爽,張牙舞爪地跳起來:“狗蛋!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接受南喬,我這次是認真的,我要跟他走到最後!”
陸平舟切了一聲,繼續埋頭寫字:“上周那個你也是這樣跟我說的,白小華,你是真沒腦子還是裝沒腦子,就算是你認真了,對方認真嗎?都确定關系了,還帶你去看脫衣舞秀,你可真是單純。”
陸平舟就是這樣自欺欺人,這麽多年了,就算白小華如此明目張膽地濫交,他也總是覺得對方很單純,或許真是童年濾鏡影響,讓他一直不願意面對現實。
“不……不是的!”白小華或許是真不希望別人玷污南喬的名聲,所以拼命解釋::“是我求着他去的,我當時喝醉了,就顧不了這麽多了,他也只是擔心我的安全陪我去而已。”
陸平舟真想把自己的耳朵捂住,他的腦子裏自動幻想了一個他所喜歡的白小華,所以對方說得那些事,只是在企圖破滅他的幻想,所以他什麽都不想聽。
這時,白小華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本不想接,但是掏出來看了一眼後,立馬背過身接了起來。
陸平舟看着自己在紙上胡亂寫了一通的字,完全不知道在寫些什麽,又聽見白小華在那裏嘀嘀咕咕,時不時還笑出聲,心裏更加煩躁了。
白小華挂了電話,回頭喜笑顏開地對陸平舟說:“狗蛋,南喬在樓下了,他來接我,我先下去咯。”
陸平舟心裏冷哼了一聲,真是不怕死,竟然還跟到公司來了。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朝白小華偏偏頭:“行,我送你下去,上次在酒吧鬧得不愉快,這次可以重新認識一下。”
陸平舟和白小華下了樓,遠遠地看見了那小子靠在一輛黑色奧迪車上。
這一次沒有昏暗地燈光,也沒有嘈雜的音樂聲,所以陸平舟徹底将對方看清楚了。
這人身高目測和陸平舟差不了多少,身形挺優越,穿着一件卡其色長款風衣,裏面是純色白襯衫。
陸平舟心裏充斥着輕蔑,也不過如此嘛,不過就是皮膚細膩了點,眼睛明亮深邃了點,鼻梁高了點,嘴唇紅了點,脖頸修長了點……
草,還是長得有點競争力啊。
陸平舟總算知道白小華那麽舔狗的原因在哪了。
南喬看見了白小華先是笑了笑,随後便看見了陸平舟,娟秀的眉毛微微一挑,手臂抱在胸前,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估計也是在為酒吧的事兒不爽。
“南喬!你今天沒手術嗎?怎麽有時間來接我?”
白小華在這個人面前和在陸平舟面前簡直天差地別,挽着對方的胳膊像小媳婦一樣,還是那個小時候拿菜刀追着他狂砍三條街的白小華嗎?
陸平舟壓住了內心的不悅,心想既然事已至此,再如此扭捏,就顯得突兀了,所以他轉換了一個禮貌客套的笑,伸手說道:“哥們,那晚有些不愉快,白小華都給我解釋清楚了,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陸平舟,白小華的……”
他本來想說竹馬兩個字,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分量。
結果白小華這不知事兒的貨,直接打斷了他:“他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那人兒,我發小,狗蛋。”
陸平舟:“……”還沒踩離合就先熄火了。
南喬眼神波瀾不驚,也不再像酒吧那晚一樣盛氣淩人了,看了看陸平舟,随後垂了眼眸,伸出自己的手,清淡的聲音就跟月亮似的。
“南喬。”
*
陸平舟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這個南喬當時表現過于冷淡了,惜字如金,所以他覺得對方還是在赤裸裸地挑釁。
這次再見,南喬很從容地微微一笑,禮貌地再次自我介紹了一遍:“你好狗蛋,我是南喬,雲中市醫院的主治醫生。”
陸平舟:“……誰是狗蛋啊。”
南喬皺起眉頭,抿了抿嘴:“小華不是說你叫狗蛋嗎?”
還小華小華的叫,多親熱似的。
陸平舟本來心氣兒就不太順,看見這人清清淡淡的模樣,心氣兒就更不順了,沒好氣地說:“你好,我是你爹。”
張半啧了一聲:“你小子沒喝酒怎麽就懵了啊?怎麽自我介紹的呢?”
陸平舟這才壓下嘴角的抽抽,不管怎麽樣,還是得顧及一下場合,于是誇張地哈哈大笑起來:“開個玩笑娛樂下氣氛,你好南喬醫生,又見面了。”
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南喬俊臉僵了一下。
他抿了抿薄唇,看了看陸平舟的手,最後禮貌說了一句:“陸總手呈青紫色,皮肉枯薄,看樣子身體不太好,氣血阻滞,脾胃腎虛,多吃紅棗南瓜,平時在愛欲上需要節制些。”
陸:“……”
現場的人沒被陸平舟剛剛的玩笑話逗笑,反而因為南喬這嚴肅正經的分析哄笑起來,頓時間炸開了鍋。
“陸總,您這平時一天廢多少精啊,廢得自己都腎虛了哈哈哈。”
“哎,人家陸總生意人,平時工作壓力大,找人發洩一下怎麽了?”
“陸總,您這可要謹遵醫囑啊,以後得戒色了哈哈哈。”
陸平舟臉色并沒有任何變化,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生意人,這種掉面的場景他早不知道經歷多少遍了,自然也有自己一套解決尴尬的方式。
松了力道,放開南喬的手,表情竟然還能跟着這些政場蠕蟲們一起開起自己的玩笑來:“南喬醫生果然厲害,不愧是張署長喜歡的人。”
南喬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剛剛接二連三的話給陸平舟帶來了尴尬,反而垂了眼眸,冷靜自若地坐回了原位。
等大家都把注意力從他們兩個身上移開後,陸平舟才不動聲色地坐在南喬身邊的位置上,抽出一支煙遞給他。
對方上下瞅了瞅他,倒也沒有拂了好意,接過煙,還從自己兜裏掏出打火機,點燃自己的煙以後,又把打火機開了火遞到陸平舟跟前。
陸平舟感覺到意外,他還以為醫生都不抽煙呢,沒想到這小子這麽随性,倒也不別扭,埋下頭就把自己嘴裏的煙湊了過去。
火光帶着微微暖意,二人的臉在煙霧中有點迷糊。
陸平舟有下沒下地和南喬搭話。
“南喬醫生這兩天剛回國就能和張署長扯上關系,本事也不小啊,什麽來頭呢?介不介意和我講講?”
“陸總過譽了,沒什麽來頭,只是履行了一個醫生的職責而已。”
“哦,我還以為南喬醫生魅力無限,連張署長都經不住撩撥,對南喬醫生動心了呢。”
陸平舟表面打趣,說的話卻是攻擊性滿滿,明眼人都聽得懂他這話的嘲諷程度。
南喬吸了口煙,漆黑一片的瞳孔透過煙霧瞟了過來看向了陸平舟,嘴角彎彎勾起:“陸總倒也不必火氣這麽大,我平日裏不善于在這種場合交際,如果剛剛的話有冒犯到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南醫生哪的話,我陸平舟向來大度。”
“那就好。”
兩人又陷入了無聲的沉默。
陸平舟抽了兩口煙便摁熄了,沒再和南喬說話便去了別處。
向來自信滿滿的他這一刻竟然有點煩躁,好像矛尖刺到了棉花上,火力無處喧嚣。
這小子不太簡單。
*
李禹是陸平舟的另一個助理,以前和伍子一樣從混混時期就跟着陸平舟,一路啥苦頭都吃盡了。
只是李禹與伍子性格相差大太,伍子屬于是癞皮狗類型,活潑好動,李禹則相對沉穩安靜一些,工作效率也非常高。
陸平舟吩咐他去散布旭日要修建污水廠的假消息,這小子果然速度快,第二天各種新聞鋪天蓋地地襲來,全都在炒一個話題。
【東部新區将啓動污水處理廠項目,不日将動工】
這次新聞主要是放長線釣大魚,果然沒兩天陳通這條老倔魚就被釣上來了。
招待安排在旭日集團大廈內部的會議廳裏。
陳通陰沉着臉帶着兩個人坐在對面,看樣子得知新聞消息以後,昨晚一夜沒睡,那黑眼圈跟被人打了似的消都消不下去。
陳通是個幹脆人兒,上來就直奔主題:“陸總做事情可真夠損的啊,我說您怎麽不跟我繼續搶A地塊,反倒退而求其次去搶了旁邊那塊廢地兒,原來如意算盤還是打到我的頭上啊。”
“陳總這話說的就太傷人心了,這一切真的就是純屬巧合,我本來搶A地塊就是打算修處理廠的,結果誰知道您要去修商業,沒辦法,我只能搶旁邊的地了。”
“陸平舟你放屁!”
陳通實在維持不了表面和諧,明明知道A地塊用來修建商業和住宅是最合适不過的,結果陸平舟這孫子在旁邊修個處理廠,這樣一來誰還會買這裏的房子,連帶着商業也不會發展起來了。
陸平舟就是故意的。
“你什麽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打開天窗說亮話,說吧,多少價位才能把你那塊廢地買下來。”
陸平舟和旁邊的李禹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笑眯眯地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了大長腿,那模樣用欠揍來形容再好不過。
“五千萬。”
陸平舟聲音清淡,不平常的數字就像在說今晚去哪裏吃飯一樣輕松。
“草你媽的陸平舟,你他媽怎麽不去搶呢?”陳通拍桌而起,橫眉豎眼,頭頂上的火焰都要燒眉毛了,“你一千萬買進來的地,讓我出五倍價錢買下來,你自己想想可能嗎?”
他聲音震得桌上茶杯裏的水都起了波紋,陸平舟的臉卻平靜得出奇。
“陳總,生意談得成就談,談不成就算,反正我們各買各的地,各修各的宅,能有什麽交際呢,您說對吧?”
陳通氣的指尖都冒了汗,還是旁邊他的助理看得清局勢,微微扯了扯他,壓低聲音交談了兩句,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說了啥,這陳通才僵着臉又憤憤不平地坐了下來。
陸平舟只覺得這張精彩紛呈的臉可真是有意思,陳通這麽頑固又暴躁的人能忍氣吞聲成這孫子樣,也是難得。
“陸平舟,現在行情不好,有飯大家一起吃,你做人沒必要陰損到這種地步,壞的太徹底也是會遭報應的,五千萬太多了,你起碼得降點吧。”
李禹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覺得陸平舟這樣做的确太過了,于是小聲勸解他:“小陸哥,我覺得讓一步吧。”
陸平舟挑挑眉,眼神裏變幻莫測,語氣卻還是那樣堅定:“五千萬,別的沒什麽好說的,陳總談的下去咱就可以和和氣氣地聊,談不下去就算。”
說罷陸平舟還挽起袖子,露出自己大金表瞅了瞅,煞有其事地說:“您瞧瞧,都說忘了,時間到了,我下面還有個會呢,陳總現在就算想買也得找時間了,先不陪了。”
他還真就站起身來,抖了抖自己從來不好好穿的西裝外套,邁着長腿就想離開會議室。
陳通果然急了,這地塊買下來就得趕緊動工,時間拖越長,本金就越大,憋不住氣罵了一句:“陸平舟你是不是故意的?五千萬的生意你聊兩分鐘就跑?”
然而聲音撞在了門板上,陸平舟早沒影兒了。
李禹一路跟着陸平舟走進了電梯廂,上一秒陸平舟還友好地和電梯廂裏幾個如花似玉的女員工打招呼,等這些姑娘出了電梯,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陸平舟臉色就垮了下來,語氣變得格外冰冷。
“李禹,剛剛會議上你話是不是有點多了?”斜視的眼睛把李禹盯得後背發毛,很明顯對會上李禹的表現很不滿意。
李禹身體微微抖了抖,抿了抿嘴解釋:“小陸哥,我沒有。”
“你跟了我這麽久難道還不知道我的行事作風?一旦心慈手軟,只會被整得更慘,這點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我知道,只是我覺得我們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道德。”
陸平舟銳利的眼神在李禹臉上來回掃視,好像想要發現點什麽,沉默的一分鐘內,李禹感覺就像過了一輩子一樣,手心都出了薄汗。
電梯廂裏平靜得只有李禹心髒不斷跳動的聲音。
“聽伍子說你最近信佛?”陸平舟視線在他身上掠過以後,來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啊,是……是的。”
“嗯,佛照萬物,信佛是好事。”陸平舟若無其事地挽了袖子,扯了扯領口,接下來的話像是随口的提醒一樣:“不過啊,勸你換個信仰,幹我們這行,一般都信財神。”
電梯門開,陸平舟又恢複了那副懶散不羁的表情,先李禹一步邁了出去,留下一個堅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