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
往事
中午陸平舟約了白小華一起吃飯,地點在雲中市最大的旋轉餐廳頂端。
菜已經上來半小時了,結果白小華那小子還在那裏抱着個手機,笑得嘴角都快到了耳後根,縫都縫不住。
陸平舟眯了眼,擡眉往他那手機瞟了一眼,好家夥,滿屏綠油油,陸平舟認識這小子這麽多年,從來不知道白小華竟然有這麽話痨。
真是搞不懂,身邊有着這麽一個優質單身男青年放着不管,竟然做別人的舔狗,好歹也是白家少爺,怎麽就這麽喜歡上趕着倒貼。
陸平舟煩悶,拿起面前杯裏的白水一口悶了下肚,結果這玩意兒是開水,燙得他舌頭都在口腔裏打卷兒,眼淚鼻涕一把抓。
誇張的動作惹得白小華投來一個莫名其妙的視線。
陸平舟手指尖狠狠摳着大腿,愣是生生咽了這口開水,佯裝高冷地盯着他:“看啥。”
白色的氣從他嘴裏冒出來,像冬天哈出來的白霧一樣。
“狗蛋,你有啥事就說,大中午的困死了。”
陸平舟扯了扯本來就不好好系的領帶,翹了腿,雙手搭在桌子兩邊,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稍微冷酷一些:“喂,小花,我說你和這個南什麽什麽……”
白小華翻了個白眼:“人家叫南喬,給你介紹過還不記得,你記性夠差的啊狗蛋。”
“我記得他幹嘛,一個平平無奇的人而已。”
白小華像看怪物一樣看着陸平舟:“你竟然說南喬平平無奇?人家可是剛從國外進修回來,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雲中市主任醫生,還上過升華日報的醫學天才耶!你是不是嫉妒人家。”
陸平舟手拿着叉子用力在盤子裏的牛排上插來插去,嘴裏憤憤不平:“我會嫉妒他?難道我不是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旭日集團的老大嗎?他不一定比我有錢。”
“啧,你怎麽能用錢多錢少來體現一個人的優秀啊,人家南喬雖然沒你有錢,可是人家有內涵。”白小華撐着下巴,兩頰泛紅,一提起南喬那小模樣就崇拜得不得了。
“又善良又溫柔,救死扶傷又有正義感,尤其是工作的時候,認真有耐心,那樣子可招人迷戀了。”
陸平舟的牛排已經被他插得千瘡百孔了,心裏憤憤不平,不自覺就拿自己跟南喬對比起來。
他嘴角抽了抽,擡眸問了一句:“那你覺得我呢?我也有優點吧?”
佯裝高冷的眼神裏透露着一股子期待。
白小華愣了愣,不知道為什麽陸平舟突然問這話,可是面對他,這腦子裏詞彙量直線降低,最後篩篩選選只剩下什麽【奸詐】【陰險】【不要臉】【臭逼】【自戀狂】等等難聽話了。
他抿抿嘴,說道——
“你……是個好人。”
“……”
陸平舟受傷了,傷的還不輕,他咬了咬後槽牙還是不死心:“你跟那什麽南喬,發展到什麽階段了?”
白小華想了想,表情開始惆悵:“唉,說到這個就煩,其實我們也沒到什麽階段,南喬雖然說人不錯,可就是太冷淡了,我倆交往這麽久,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工作,平時連消息都不回,喏,你看我長篇大論地發了那麽多消息,就回我一個字。”
白小華可憐巴巴把手機舉過去給陸平舟看,果然,白小華說了那麽大一堆,就剩把自己老家墳頭在哪給透露出去了,對方也就回複了一個——嗯。
“要不是他真的太優秀了,深得我意,我都撐不下去了,嗚嗚嗚。”白小華假模假式地擦擦不存在的眼淚。
“狗蛋,感覺你追人應該會有點經驗,你教教我呗,我是真喜歡這人。”
陸平舟黑線,這人怎麽就看出自己追人有經驗了?長這麽大,他還是個雛兒好不好?要真有經驗,白小華早是陸平舟的囊中之崽了。
“沒經驗,我這輩子都沒追過人。”
“不可能吧,你看起來像是會早戀的人,應該談過不少戀愛吧?”
陸平舟埋頭啃着自己千瘡百孔的牛排,思緒突然飄回到了以前上學那會兒。
當時的他在學校屬于是周一升旗就被拉到旗臺上全校通報的人,不管是抽煙,打架,逃學,所有壞學生能做的他都做了。
可這樣的他偏偏很吸引女生的注意,加上天生出衆的外形,經常有人往他課桌塞情書。
陸平舟感覺自己就像塊石頭,面對這些主動熱情的女生,竟然一點波瀾都沒有。
他只會對一個人有波瀾,那就是白小華。
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麽長的,皮膚白皙,四肢細長,丢人群堆裏不乍一看都不像個男孩,加上行為舉止又比較羸弱,在學校總是挨欺負。
和陸平舟玩的好的都知道他是個弟控,所以每次白小華被人欺負,這些滑頭就跑過來開玩笑:“阿舟,你最愛的弟弟又被人堵廁所了,人家不讓他上男廁。”
陸平舟聽到這些話不動聲色,只是慢慢起身,插着兜往男廁去,等到了地兒,就看見白小華被幾個人圍堵在牆角,小臉上全是淚花子。
“喂,放了他。”
陸平舟背挺得筆直,下巴擡得很高,加上人高馬大,氣勢上就已經贏了。
這些人沒意識到危險,紛紛哈哈大笑起來:“是你啊陸平舟,怎麽了,又來救你弟呢,大家說你弟控我們還不信,現在一看還真是。”
“這麽關心你弟弟,對女朋友都沒那麽上心吧?難不成你倆是骨科?”
白小華聽到這些話只會縮在那裏哭,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反倒是陸平舟,小小的年紀眼底似乎有座冰山似的,使得周圍空氣都凝結了。
不知道那幾個壞小子是怎麽被收拾的,總之陸平舟最後又被通報了,說他聚衆打架,還下手賊狠,導致那幾個學生的父母全找來學校,要一個說法。
在辦公室挨批的時候,陸平舟都已經習慣了,摳摳耳朵,又吹了吹,一點不在意形象。
回去的路上白小華嬌滴滴地扯着他的衣角,可憐巴巴地說:“狗蛋,你對我真好,可是我害你又被通報了,要是你畢業都畢不了怎麽辦?”
陸平舟斜眼看了看他,不自覺勾起了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畢不了就畢不了,學校有很多,可弟弟只有一個。”
白小華鼻頭動了動,垂了眼眸沒再說話。
每每回想起這些事,陸平舟就會多一分悸動,那時候的日子真的很美好,可以每天和白小華待在一起,同吃同住,這對于他來說已經是很滿足的事。
可是暗戀一旦發生,就會越來越習慣,所以那麽多年過去,他始終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
因為再自信的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總是會容易自卑,陸平舟也是這樣。
他暗罵自己過于膽怯,如果繼續膽怯下去,只會讓白小華離他越來越遠。
所以他盯着正在吃東西的白小華,突然變得很認真。
“小花,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別開玩笑,認真回答我。”
白小華頭一次見他這麽正經,還有些不習慣:“咋了?啥問題?”
陸平舟垂了眸,手指不斷摩擦刀叉柄。
“你覺得竹馬和天降,哪個更重要。”
這話已經很明顯了,說出來以後仿佛抽幹了陸平舟的勇氣,他從來沒想到自己在職場叱咤風雲,面對感情連個孫子都不如。
白小華愣了愣,呆滞的眼神忽然閃了閃,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陸平舟的意思。
“我沒有竹馬啊,這個問題不知道。”
這話實在太意外,陸平舟預想一萬種回答都沒想到對方這麽不按套路。
“哎,你……你怎麽沒竹馬了?我不是嗎?”
“你不是竹馬,你是我哥哥!”
白小華義正言辭地說,好像是在糾正陸平舟的錯誤。
“你就是我的家人,竹馬也太見外了。”
家人兩個字太重了,讓人一聽到頓時間就萎了,好像陸平舟的喜歡就是見不得人的事兒,一旦說出口就會被披上不道德的标簽。
他終于是洩了氣,翻了翻眼皮不再說話。
經過這一檔子事,陸平舟飯也吃不下去了,就這樣看着白小華一邊繼續給南喬發消息,一邊慢悠悠地吃飯。
兩個人吃得不太愉快,陸平舟想繼續帶對方去玩玩的心也沒了,正好接到李禹打來的電話,說是陳通答應了五千萬買廢地的事兒,現在就在公司等着陸平舟來簽字。
陸平舟便開車把白小華送回了學校,打算去公司處理一下這件事。
下車的時候白小華又從窗口湊進來問了陸平舟一句:“哎狗蛋,剛剛忘了問了,情人節快到了,我想送南喬一件禮物,你有沒有建議啊?”
陸平舟真是有夠無語的,這人腦子咋一天到晚圍着別人轉。
摸了摸磨砂質地的方向盤,看向了窗外的花壇,陸平舟一邊掏煙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送褲衩子吧,最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