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朋友
是朋友
尤宜嘉丢下餘季同, 讓他獨自一人姹紫嫣紅,去追前面的餘慕荷和趙千凝。
走出不遠,尤宜嘉看到她二人身影, 正站在那裏看着來時的方向說笑, 瞥到尤宜嘉的身影之後, 沖她招了招手。
尤宜嘉走近前,對餘慕荷說:“他在那裏為了昨日抓到你的手這件事,偷偷甜蜜。”
餘慕荷臉很快紅了, 低聲喃喃道:“誰要知道他在幹嘛, 我們停在這裏,是等你的。”
尤宜嘉笑着說:“那走吧,我們不等他了。”
餘慕荷臉頰薄紅未消。她原本也是真的沒想要等餘季同,站在這裏單純是為了尤宜嘉。但現在被尤宜嘉這麽一說,好像就有了別的意思。
餘慕荷瞪了尤宜嘉一眼, 扯過她的胳膊用小臂圈住,拽着就往前走,同時吐槽:“你煩死了。”
尤宜嘉被她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愣,回神時,發現趙千凝已經圈住了她另一只手臂。
她就這樣被兩人夾在中間,很親密的姿勢。
尤宜嘉悵然須臾,而後無聲笑起來。
不知不覺間, 她好像已經被她們二人認為是朋友了——可以這樣認為嗎?尤宜嘉想是可以的。
“對啊,我煩死了。”路上, 餘慕荷好轉以後, 尤宜嘉低聲調笑着說:“但我以後還會說這些的。”
餘慕荷:“……”
感覺她想把胳膊抽出來, 尤宜嘉用力一夾,沒讓她成功, 問:“你不想知道他不在你面前的樣子嗎?”
“他今天說,如果我們不在場的話,你一句話都不願意和他說。”尤宜嘉“啧”了一聲,說:“說那些話的時候,他看上去好可憐好心酸呀。”
餘慕荷一頓,問:“你是認為我做錯了嗎?”
“怎麽會?那不是他應得的嗎?”尤宜嘉訝然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餘慕荷:“你方才的話好像在為他說情。”
那可真沒有,尤宜嘉立刻申明:“他如今的經歷,我只能說他活該。之所以剛才那樣說,只是覺得你聽到以後應該會開心。”
餘慕荷安靜瞬間,笑了,“我确實是挺開心的。”
“只是——”她腳步頓住,不怎麽确定地問:“你們真的不認為我做得太過嗎?”
“不認為。”趙千凝伸頭過來,告訴餘慕荷:“你現在還能接受他留在你身邊,我都覺得你太大度了。而且,他真的好裝模作樣啊,整天吐血,不就是想故意讓你心疼,能夠早一點原諒他。”
尤宜嘉聞言更加堅定自己心中想法,原文中趙千凝能和狗男主he,絕對是沒有任何邏輯的!就憑趙千凝現在的思想覺悟,她不天天想着怎麽捅死顧十安都是好的,萬萬不可能和他功德圓滿恩愛到老!
餘慕荷點頭,在心裏想,餘季同身上的毒,有一半來源于自己,吐血的确是正常現象,倒不是他在裝模作樣。但那又如何,像尤宜嘉說的,他就是活該!
“最重要的,就算你真的做得過了又怎麽樣?我們才是一體的。”尤宜嘉特別給力地支持朋友,道:“只要你沒有殺了他,怎麽做我都覺得可以。”
餘慕荷好奇地問:“如果我真的殺了他呢?”
尤宜嘉感知到身後動靜,笑了下,義正言辭道:“我挖坑。”
趙千凝遵循着她這句話的邏輯思考瞬間,補充:“我填坑。”
餘慕荷爽朗地笑起來。
她本就不認為自己現今的行為有任何問題,之所以這樣問尤宜嘉兩人,只是擔心自己把她們吓到——主要是怕吓到尤宜嘉,趙千凝了解她,沒太大關系。
現在聽到她二人這般“豪言壯語”,餘慕荷再也沒有任何顧慮。
三人結伴,繼續行進。
在她們身後,聽到後半段話的餘季同石化當場,許久才終于能夠讓肢體有所動作,默默地往嘴裏丢了一顆藥,深呼吸幾次後,飛快追過去。
十皇子營帳外,已經亂成一團。
李培和祁赫帶着一衆大臣站在這裏,同對面的顧十安僵持對峙,局面焦灼。
祁赫面色通紅,對着面前的顧十安逼問道:“十皇子身死,顧大人為何隐而不報,反倒封鎖消息,你究竟意欲何為!”
顧十安不卑不亢,回擊:“卑職身後乃皇子營帳,左相之孫貿然闖入,當真沒了規矩。”
祁連豐急道:“若非我闖入,不就被你得逞了!”
祁赫把他拉到身後,對他使眼色讓他閉嘴,又對顧十安說:“你不要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是非黑白,不過一念之間。”顧十安橫眉冷對,“左相若要我死,十安今日,是如何也逃不過這一遭的。”
李培不動如山,始終安靜地看着他二人對話。身後一衆大臣只顧得上彼此之間來回念叨,牆頭草一樣,一會兒覺得左相言之有理,一會兒又認為顧十安說得也對。
趙千凝問尤宜嘉:“這就是你說的‘戲’?”
尤宜嘉:“不好看嗎?”
趙千凝其實沒看懂——又或者說,她不懂這怎麽就值得看了。
實在是有些無聊。
顧十安說不過左相,左相也別不過顧十安。
右相一語不發,大臣們左右搖擺,沒個正形。
某一瞬間,趙千凝甚至覺得,他們昨晚上密謀的那件事真是太明智了,這國家真的沒救了。
在人群中尋找趙學博的身影,最後在隊伍末尾的犄角旮旯那裏看到。
趙學博和昭王一起,縮在角落裏,很有默契地一語不發,也很有默契地誰也不搭理——雖然也有可能是別人也沒打算搭理他們。
總之就是完全不參與進去。
趙千凝想,或許他可以說句什麽的,在這種時候,哪怕他附和了別人,陛下也不會認為他是想要同別人暗通款曲。
可趙學博始終不說話,固執地要明哲保身。他早年在戰場上受過傷,身體現今大不如前,整個人的氣質都透露着風燭殘年的滄桑。
但趙千凝知道,即便是身體不如從前了,他也不該是這樣的。
她能想到趙學博保持沉默的原因,無非是為了她,擔心他出了這次的頭,就會被顧十安記恨上,此後更頻繁地去找女兒麻煩。
趙千凝滿腹心酸。
尤宜嘉湊過來,問:“在想什麽?”
趙千凝:“想顧十安死。”
尤宜嘉問:“你昨天為什麽沒有把箭射到他腿上?”
趙千凝猶豫,接着坦白:“我怕了。”
尤宜嘉點頭,又問:“現在呢,你還怕嗎?”
趙千凝遲疑地點頭,說:“但是有好一些。”
“我陪着你。”尤宜嘉說。
安明無t在這時和餘季同一起過來,餘季同眼神閃爍,看着尤宜嘉和趙千凝,狠狠打了一個激靈,繞着她二人過去,緊貼着餘慕荷站立,然後拿出手帕,吐血。
尤宜嘉心裏狂笑,非常懷疑再這樣下去這人會就這樣失血過多而亡,但他看着還是挺好的樣子,尤其是在得到餘慕荷投喂的一顆藥之後,身後仿佛憑空生出一條尾巴,控制不住地飛快搖起來。
那廂幾人還在扯皮,顧十安總是輕飄飄就把話頭轉到別的地方,話題幾度跑偏,現在更是已經到了莫名其妙的“你現在既然管事,怎麽到現在都還沒放飯”的地步。
尤宜嘉突然理解了顧十安為什麽能夠如此順利地走完他的龍傲天登基之路。
敢情是全員工具人……
她附到趙千凝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最後道:“我陪着你。”
又對安明無道:“有勞世子穩住将軍和昭王,不要讓他二人過來打攪。”
安明無看一眼趙千凝,轉身去尋趙學博兩人。
趙千凝便走上前,對被氣得滿面通紅的左相道:“小女有幾句話想說,不知道相爺是否應允?”
祁赫知道趙千凝的品性,也了解趙學博明哲保身的堅定固執,一時疑惑,多思考了一些。
誰知沒等他思考出什麽,他那個坑人大孫子就擡手一揮:“說!千凝你來說!包括昨日顧十安被我們碰上的殺人滅口的事情,一并說了!”
祁赫:“……”
尤宜嘉:“……”
喊他二傻子,真的一點都不會心裏有愧啊。
趙千凝也不免尴尬住,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能說了。
誰料顧十安突然笑着道:“趙小姐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我必定認真傾聽,知無不答。”
端的是一副守節有禮、矜持自重的模樣。
實則卻是在威恐趙千凝,讓她斟酌言語。
他也的确成功了,趙千凝心中生畏,只是沒打算退縮。
尤宜嘉也在這時狀似無意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趙千凝心中多了勇氣,道:“小女知道此事重大,大家各有顧慮考量,只是無論如何,顧大人是否應該在事發之初,就派人禀報給左相和右相,同他們二人商讨呢?”
顧十安意外地看着她,眼中欣賞更多。
尤宜嘉知道,這狗東西又心動了。但這不妨礙他反唇相譏,又或者是言辭閃爍推卻責任。
果然,他立刻就道:“趙小姐不愧将門之女,心思缜密,周全大局,想來趙将軍在小姐身上費心不少。我前幾日登門拜訪,無意間同将軍府中門房說了幾句,發現門房竟然也通達明理,眼界開闊,實在是意外又驚喜。”
言外之意,在給趙學博扣不臣之心的帽子。
若放在以前,趙千凝謹小慎微,勢必會先反駁,随即就被顧十安帶着走,為了完美避禍。
但是現在,趙千凝鄙夷地看他一眼,遵從尤宜嘉之前的提醒,不以為然,只是道:“所以,顧大人為什麽要瞞而不報呢?”
帽子扣就扣,沒有證據,皇帝也不能做什麽。将軍府已經夠慘了,再被針對,頂多也就是生活更拮據,最慘不過是被罷官。
随便吧,趙千凝無所謂了。
這官當不當的,沒什麽區別。
真到那時候,反而還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