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沖喜的小啞巴(1)
第90章 沖喜的小啞巴(1)
宣城,雲府後院。
當地喜愛園林,又時興小橋流水,曲徑通幽,雲府的花園便是請了大價錢請來的一位先生謀劃布局,尤其是二爺雲鶴的院子。
不論是姿态萬千的太湖石,還是形态各異的昂貴黃山松,亦或者是移步換景的亭臺樓閣,都彰顯了這位爺在宣城的實力。
此刻,雲鶴正身着長袍坐在輪椅上,往旁邊的水池裏撒下一把魚食。
魚是從高唐專程運回來的,購買加上運回來就花費了幾千大洋,品種則是紅白丹頂,大正三色,龍鳳錦鯉等,品相花色各個都是一頂一的好,一條難求。
一旁的管家雲明心疼的看着他們二爺丢下一大把魚食,“二爺,您再喂,他們肚子都該給撐破了!”
這一批買回來才幾個月,肚子就被喂的滾圓,跟個球似的,這不是暴殄天物嘛!
二爺雲鶴輕描淡寫的一聲笑:“死了就再買。那人他們去接了?”
雲明彎腰低頭,小心回答:“诶,是大少爺去接的。”
“男孩子?還是從戲樓裏買回來的?”雲鶴依舊帶笑,但卻透着森森冷意。
他原本是雲老太爺小妾生的孩子,長得倒是頂好,就是打小腿腳不便,小小年紀便聰穎機靈,虧的他那大了二十來歲的大哥早死,他繼承了家業,好不容易将雲府的産業做到這麽大,一年掙的大洋幾乎占了整個宣城的一半。
可他那個大家閨秀不明事理的大嫂,假裝好意要為他沖喜,從江湖術士那要了個極好的八字,結果算出來竟然是一個戲樓的男戲子。
為了讓他那留洋回來的寶貝兒子繼承家業,她還真是機關算盡。
“回二爺,是個男孩子,但不是唱戲的。是個啞巴,聽說長得倒是極好,在戲園子裏端茶送水呢。”
雲鶴當然不屑于參與他大嫂這場好戲,于是他那好大嫂竟然對外宣稱,他身體不行,特意讓雲府唯二的一位男丁,也就是大少爺雲栖替他拜堂成親。
真是好笑。
雲鶴抛下最後一把魚食,接了下人遞來的絲帕擦了擦手,“走,去隔壁津城一趟,正好去談談生意。”
雲明不敢違抗這位爺的旨意,立馬推着輪椅往外走,安排好車輛下人通行。
怕只怕到時候宣城滿城風雨,談論二爺身體殘缺還娶了個啞巴新娘,又要生氣了。
唉,遭罪的還是他們這些下人。
...
與此同時,雲栖正皺着眉頭,穿着一襲紅色長袍,胸前帶了朵大紅花,騎着高頭大馬,在趕去蘇府的路上。
他前不久才剛從法蘭西回來,還沒來得及熟悉這個離了近十年的祖國,就被他那母親教導着要他替他那二叔接親拜堂。
他細細一問,才知道新娘竟是個男人,還是為了替二叔沖喜。
他向來聰明,自然知道母親打的什麽算盤,更是對沖喜這種封建餘孽嗤之以鼻,可國內向來講究孝順,聽說這件事二叔也沒反對,于是便不情不願的接下了這個擔子。
他從來沒有過搶奪二叔手底下産業的想法,他在國外時,學的是實業,學的是工業,早早的就創辦了自己的公司,便是即刻分家,他也有能力讓家人過的起現在這般的好日子。
或許等這位二嬸進門了,他便可以同母親商量,和二叔分家。
路旁的民衆都在道喜,為這樁宣城首富雲家的大喜之事,雲栖強裝出笑,坐在馬上,緩緩的朝新娘府邸而去。
蘇憫是個孤兒,無父無母,十八年前一個深夜,他被送到戲園子門口,被起夜的班主發現,收養了他。
他長得是好看,遠超戲園子裏的紅角,可是老天偏生跟他做對,教他長了副啞嗓,沒有那個紅的命,只能在戲院裏端茶倒水,償還班主的養育之恩。
雲府買他,花了一百大洋,簡直是巨資,又因着從戲樓接親不好看,還特意買了棟宅子送給蘇憫,讓他從那出嫁,就當是聘禮。
新買下的蘇府內,蘇憫正穿着一襲大紅色繡龍鳳鴛鴦的裙褂,完全的女性樣式,細軟的黑色短發梳好,戴了一個金冠,金冠上蓋着一塊紅蓋頭。
雖說外地已經流行穿白色婚紗或者旗袍,可雲家守舊,全都按照舊朝習俗辦的這場婚禮。
他不會講話,也不識字,在戲樓裏好歹有班主護着,沒人敢調戲他,可總免不了排擠嘲笑,因而性格膽小怕事。
這場嫁娶婚事,也全程被班主一手包辦,班主只告訴他,以後能去享福了,卻從未曾告訴他,他的丈夫是何人,長什麽樣,如今幾歲。
蘇憫害怕極了,可他從沒生出反抗的念頭。
紅蓋頭下輕施了脂粉的臉豔麗,眉如遠山,畫的細而長,眼尾上挑帶着一抹紅,眼睛很大,睫毛卷翹,鼻子小巧精致,雙唇飽滿,塗上了紅紅的胭脂,鬓邊兩縷碎發,無端添了幾分脆弱妩媚。
蘇憫小心的用帕子擦去眼角還未完全掉出來的眼淚,又将手放下,白嫩細長的手指在紅色手帕裏絞來絞去。
要嫁給雲鶴,還要勾引雲栖,這,這種事他還是第一回做呢...
過了一會,這個小宅院門口就傳來吵鬧聲,敲鑼打鼓放鞭炮,兩個伺候在他身側的老婆子攙扶着他,跨過門檻,跨過臺階,最後到了門口的大紅花轎前,将他送上了轎。
轎子很大,座位很軟,蘇憫第一次坐,心底的慌張少了點,有些好奇,但又不敢亂動,生怕哪那個人突然掀開簾子,看見他這個新娘不守規矩不知禮節。
蓋頭遮着,他沒看清楚自己的新郎,只看見四只黑色的馬腿伫立一旁,新郎完全沒有下來迎接他的樣子。
也是,他這樣的啞巴...全憑着好八字攀上這樣的人家,不喜歡他也是應該的。
雲栖本來就對這樁親事有不滿,更何況還要讓他一個侄子替自己的叔叔娶親,那更是不樂意了。
可他不下馬倒不是這個原因,而是他在國外生活了這麽些年,對國內的習俗忘了個一幹二淨,自然不知道新郎下馬方能表示對新娘的尊重。
新娘雖是個男性,可身子也有些嬌小,雲栖看的仔細,只覺得新娘走路姿勢好看異常,比他在國內國外看到過的任何淑女都要好看。
他一身紅妝,又穿着長袖長裙,什麽都看不見,唯有袖口隐約一點白。
是他的手指?長得很好看,又細又長,抓着紅帕子,一片鮮紅更襯的那一點白,雪白。
雲栖心底跟貓撓了似的,回雲府的路上目光控制不住往花轎裏飄。
那雪白的一片,指甲蓋上還是指腹似乎還透着微微的粉紅?
是真的嗎,還是他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