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風雨欲來
風雨欲來
後面狂亂的字跡什麽種類的語言都有。
日文、韓文、俄文……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小語種的影子,但全都前言不搭後語。
[Papa a mis la fenêtre, mais pourquoi ai - je encore l'impression que la maison est éclairée](爸爸把窗戶砌上了,可我為什麽還感覺屋裏是亮着的?)
[Det virker som en tsunami, mine fdder ryster](好像海嘯了,腳底下一直在晃)
但大部分翻譯過來都是同一句話:
【願随其舞,重踏往昔之路】
江時微微皺眉,這是之前他們在手賬本上看到的那句英文詩。
而另外幾個勉強可以和它分庭抗禮的單詞,翻譯過來都是清一色的[不要]。
日記本上被隐藏的內容如同一記重錘,将原本在一起糾糾纏纏又似乎毫無關聯的線索砸得四散開來,又重新排列組合。
阻塞思路的的巨石轟然倒塌,前方豁然開朗。
願随其舞……
江時突然想到了前面提過的一句,八音盒上原本有一個芭蕾小人。
原來上面的凹槽是這個作用。
當八音盒的搖杆被搖動時,固定在凹槽上面的芭蕾小人也會被齒輪帶動着旋轉,随着音樂起舞。
至于“重踏往昔之路”這一句,大概是讓他們把房間主人所做過的事情再複刻一遍吧?
有現成的模版在,倒是不難。
江時将另外幾個都叫了過來,衆人看完日記本上的內容以後,皆是感慨,江寧甚至紅了眼眶:
“這一家子兒都什麽人啊!人說了不想學還硬逼着去學?”
宋迢迢沒有說話,只是攥緊衣角的手顯示了她內心的不平。
江時又把自己的猜測和他們簡單講了一下。
鄭叔思考一會兒,道:“這事兒倒是簡單,就是那八音盒現在修不好啊。”
他走到房間另一邊,将那個已經修得差不多的八音盒捧到這邊來。
蓋子掀開,裏面的零件已經補充的七七八八,但就是差了那麽一點點才能修好。
鄭叔一一指給他們看:
“現在就差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三個零件了。”
“尤其是這兒,同時鏈接了搖杆,滾軸和上面的底座,這一個零件是絕對不能少的。”
江寧看着裏面複雜的結構就有些頭疼,驚嘆道:
“鄭叔你也太厲害了吧,竟然還會這些?”
鄭叔撓撓頭,被江寧兩句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我也不太記得清是什麽時候學的了,大概是年輕那會兒一時興起研究過,就剛巧記住了吧,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了還沒忘。”
“行了行了,先不說這些,既然要把它修好,那咱們就得抓緊時間了。”
鄭叔擺擺手,岔開了話題。
幾人又像之前那樣各自分散開,但這次卻目的明确:
找零件!
雖然房間面積不大,但要從這一大堆東西裏面找幾個小小的齒輪,依舊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直到時限快到了,他們才剛找到其中兩個,最後,同時也是最重要的那個齒輪依舊不見蹤影。
因為同時鏈接了三個部件,所以齒輪的形狀很特殊,就是鄭叔想從別的東西上面拆個替換的下來都不行。
空間再次轉換形态,宣告着正式進入倒計時。
只剩最後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之後,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将變得不可控。
江寧已經完全放飛自我了,整個人跟條蛆一樣扭來扭去,這裏扒拉兩下那裏扒拉兩下,試圖在堆成一團的雜物裏找到那一個小小的零件。
江時也沒有歇着,但他的主要任務不是找東西,而是繼續排查着剩下的線索。
沒辦法,作為這片空間裏邏輯思維最強的人,這個擔子也只能落在他身上。
林纾卻像是完全沒有危機感一般,依舊湊在他身邊制造噪音:
“江小時,江小時……江——小——時——”
江時的思路被打斷,閉了閉眼,抓過一個本子甩在他臉上:
“不想死就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林纾卻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只稍微歪了歪頭,讓薄薄的印花本子滑落下去:
“我還沒活夠呢,怎麽可能想死。”
“這是對我們江學神有信心。”
江時的火氣這下是真的上來了,乃至于懶得去管林纾對他的稱呼:
“你自己想死可以,不要拉上別人。”
林纾暗自點頭,心道:
“嗯,楚醫生教的方式效果不錯,怒氣值飚得這麽快。”
面上卻依舊挂着懶洋洋的笑:“可我也不是什麽都沒幹吶。”
他嘴上在對江時進行言語騷擾,手和腦子可是一點沒閑着。
一個稍微有些簡陋的座鐘模型被推到江時面前。
林纾道:“之前不是說每次轉換形态以後都會出現一些零件嗎?我看鄭叔修完八音盒還剩了很多,就自己試着組裝了一下,沒想到竟然剛剛好。”
江時看着手邊不過巴掌大的模型,頓時明白林纾之前把所有多餘的零件都拿過去是在搞鼓什麽了。
他拿着這個小東西上下看了看:
“你什麽時候學會拼這個的?”
手上的座鐘模型雖然小,但拿在手裏分量十足,結構看上去也很複雜。
他什麽時候有耐心去做這種東西了。
這個想法突然蹦出來,反倒江時自己被吓了一跳。
雖然從林纾的言語裏知道了自己和他以前認識,江時也沒怎麽放心上,畢竟他不是個長情的人,相反,情緒要比常人淡漠得多。
而現在,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好奇一個早已被自己遺忘,和陌生人相比,也只是稍微親近一點的人的行為。
而眼前這人甚至能輕而易舉的挑動他的情緒。
江時覺得這有點不像自己。
或許……自己曾經和林纾的關系還算不錯?
不然這一長串的異樣根本無法解釋。
江時正這麽想着,腦中卻突然滑過一副畫面。
哪怕只是轉瞬即逝,以江時的記憶力,還是将它清晰的刻在了腦子裏。
畫面中,自己似乎是被按在了一個角落,身前的男生在黑暗中看不清臉,正攬着他的腰壓下來。
令江時震驚的是自己似乎沒有什麽反抗的意圖,反倒是擡起下巴迎了上去。
兩人的唇瓣碰到一起,許久才分開。
江時腦袋裏轟的一聲炸開。
然後就見那男生俯下身,在他耳邊說道:“噓,老師在外面。”
這道聲音江時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因為剛剛聲音的主人還懶懶散散地在旁邊說着“這是對我們江學神有信心”。
雖然林纾現在的音色要更低沉慵懶一點,但他嗓音中那種百無聊賴,仿佛什麽都入不了眼的特質十分別具一格,辨認起來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江時現在已經顧不上去想林纾為什麽有耐心去拼座鐘了。
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氣出幻覺了。
腦子裏各種想法跑馬燈似的來回冒頭,現實世界裏卻只過了一瞬間。
林纾聽到江時的問題眉毛微微一挑,意味深長地看着他:
“當然是為某人學的了。”
江時不用他補充也能猜到這個“某人”是誰,不由得陷入沉默。
但剛在腦子裏看到那副幾乎颠覆認知的畫面,他此時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林纾,幹脆假裝沒聽見,任由他怎麽在旁邊聒噪也不再理會。
只是耳尖不知何時緩緩爬上了一層淺淺的紅。
又是一輪形态轉換。
宋迢迢攥着衣角坐在牆邊,看着一頭紮進雜物堆裏,看不見腦袋的江寧,小聲道:
“江寧……不用那麽拼的,我們還有時間。”
江寧探出頭來,朝她笑道:
“沒事啦迢迢姐,我就是閑不住想給自己找點事幹,而且能早點離開這裏不是更好嗎?”
“我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就在那裏歇着好了,等低血糖緩過來了再說。”
宋迢迢點點頭,環視四周。
江寧哪怕是紮在一堆顏色各異的雜物裏,那頭淡金色的小卷毛依舊十分抓眼,鄭叔護着八音盒坐在牆角不知道在想着什麽,江時和林纾雖然沒什麽動作,但不斷響起的交談聲也告訴宋迢迢:
他們都在盡自己所能尋找着出去的辦法。
想到之前他們對自己明裏暗裏的照顧,宋迢迢不由得手指收緊,手心裏的硬物硌得皮肉生疼。
想來想去,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朝江寧的方向走去:
“我來幫你找吧。”
大概是兩個人合作的效率足夠高,沒多久,江寧擡起手,大聲喊道:
“鄭叔鄭叔!你快看看是不是這個!”
說着他就撲騰着往鄭叔那邊挪,奈何手腳實在不聽使喚,剛挪了兩步就栽到了地上。
鄭叔忙道:“小寧你先別激動,反正也不剩多久了,你就先在那呆着,等周圍變回來了再說。”
江寧擡頭看了看鐘,見指針已經和3差不多重合了,也沒再像之前那樣莽,在地上趴了一會兒,突然咧着嘴傻乎乎的笑開了:
“哥,這次你可得叫我一聲大功臣!”
江時難得沒怼他,而是應了一句:“好,大功臣。”
林纾倒沒他這種矜持,把江寧從頭到尾天花亂墜地誇了個遍,誇得小少年的自信心無限膨脹,江時十分懷疑等下空間形态轉換回來了,江寧還在天花板上下不來。
因為飄了。
好在江寧不是氣球,再膨脹最後也還是穩穩落地。
但他們剛站穩,腳下的地面突然一震。
屋內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幾人下意識看向窗外。
這個房間本來是完全封閉的,但第十一輪形态轉換過後,門旁邊的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扇窗。
之前看過日記的幾人不難猜出這就是被房間主人的父親砌上的那一扇。
而現在透過玻璃窗,他們清晰的看到外面天空已經黑成一片,俨然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
林纾沉聲道:“是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