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時間倒流
時間倒流
所以他們進來了這麽久,卻不覺得餓,也感覺不到累。
江時勉強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仔細思考了一下他們現在的處境。
如果按照空間每次轉換形态的間隔時間往前推,他們剛剛經歷的應該已經是第十輪形态轉換了。
而現在,這片空間轉換形态的間隔時間已經縮短到了一小時二十五分。
上上次是一小時三十四分三十秒,這麽一算,兩次颠倒之間的時間差距已經将近十分鐘。
照這麽下去,不用等他們精神崩潰。
第十四輪形态轉換一旦開始,他們就徹底無力回天了。
哪怕加上空間颠倒後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四個多小時,更何況還疑似存在時間倒流這個debuff。
江時嘆了口氣。
幸好他們前面那兩天兩夜也沒白忙活,這屋子裏能找到的線索都讓他們找得差不多了。
現在就差一條線把它們連起來。
江時的視線掃過屋內剩下幾人:
那條虛無缥缈的線,到底在哪?
江寧和宋迢迢一塊兒坐在角落裏,腦袋挨在一起翻看着江時之前“轉譯”的一本日記。
裏面的內容無非是些少女心事,比如不想學芭蕾,想偷偷把舞裙舞鞋全都扔進海裏之類的。
還說自己根本不喜歡跳舞,反而對詩歌文字更感興趣,偷偷買了很多英文書自學。
江寧看着看着,突然朝宋迢迢擠了擠眼:
“迢迢姐,你覺不覺得這本日記的主人興趣愛好和你很像?”
宋迢迢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江寧道:“那你們還挺有緣分诶,而且看起來她的性格好像和你也有點像。”
宋迢迢擰着衣擺,“嗯”了一聲,江寧見她臉色有些發白,頓時緊張起來,問道:
“迢迢姐你還好嗎?臉怎麽白成這樣,是不是低血糖了?”
說着,他從口袋裏掏出幾顆糖遞到她眼前:
“還好我随身帶着糖,你先吃兩顆緩一緩吧。”
宋迢迢看着手心裏那幾顆糖。
是那種聖誕節時,很多超市都會成堆成堆搬出來散稱的糖果,雪白色的糖紙,上面閃着細碎的光,像是一片星河,和少年真摯的眼神中閃爍的那幾點光一般無二。
她和江寧對視一眼,緩緩扭開糖紙,将橙黃色的糖球送入口中。
桔子味,清甜中又帶着幾分微微的酸。
嘴角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幾分笑,聲音依舊輕輕的:“謝謝。”
江寧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剛要繼續說話,就見江時和林纾都走了過來,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哥,林哥?怎麽了,你們有什麽事嗎?”
江時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起來。”
“啊?”
江寧有些疑惑,但還是聽話地站起身,任由江時折騰。
江時把他按在牆角比了一下。
竟然沒變?
他又看向宋迢迢:“你要不要也量一下?”
宋迢迢略有些緊張地點點頭,自己站到了牆角。
竟然也沒變。
江時不信邪地又把林纾按過去。
這次總算變了。
但區區兩三厘米的差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江時又拿自己的身高和林纾比了比,發現自己竟然又矮了一截,現在和這人差了小半個頭。
有些微妙的不爽。
這股子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江時很快将其抛到腦後,轉而又去問了鄭叔。
果然,鄭叔的身高對比之前也有了些許變化。
不僅如此,就連臉上的皺紋也變少了些。
林纾時光倒流的猜想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至于江寧和宋迢迢身上為什麽沒出現變化,幾人讨論後一致認為要麽是這片空間能影響的年齡範圍有限,他們剛好不在其中,要麽是兩人其實也受到了影響,只是這個年齡段的變化并不明顯,所以才看不出來。
後面的發展也驗證了幾人的猜想,江時的身高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在變回和江寧差不多大的樣子以後就不再變化了。
而林纾卻變化不大,最終只定格在了十八歲左右的模樣,和宋迢迢差不多。
江時看了看自己垂下來連指尖都看不到的衣袖,拖到地上的褲腳。
再看看幾乎沒有變化,只是面龐比之前稚嫩了些的林纾。
“……”
他是和這破地方有仇嗎?
林纾看着他的臉。
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任誰見了都知道他氣得不輕。
江寧早在察覺他哥周圍氣氛不對的時候就火速拉着宋迢迢和鄭叔逃離風暴中心,現在這個角落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纾伸手,在江時眼前晃了晃:“嗨?”
江時揮開他的手,自顧自的擡腳要走,卻被自己的褲腳絆了一下,正要扶着身旁的牆壁穩住身形。
身後卻有人攬住了他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将他按在旁邊的床上坐下。
林纾蹲下身,慢條斯理地幫他把褲腳慢慢卷上去:
“走路不看路,你平時就這麽照顧你自己的?”
江時默默看着他折騰,抿着唇沒說話。
他想将腿收回來,卻被林纾按住了:
“別亂動,江小時。”
這是林纾第二次這麽叫他。
第一次這麽叫的時候,語調無奈而散漫,就像随口叫出的一個親昵稱呼。
這一次卻多了幾分認真和溫柔。
江時垂眸,任由林纾理完褲腳,又轉而幫他卷起了袖口,許久才蹦出幾個字: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潛意識裏,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這麽叫過他,同樣是那種無奈而親昵的語氣。
聲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但江時下意識覺得應該是像林纾這樣,慵懶而低沉,尾音裏像有個鈎子,輕易便能鈎得人心髒抑制不住的想要跳出胸膛。
林纾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滞,然後挑眉笑道:
“是嗎?”
“難為您還能記起我。”
江時莫名覺得這兩句話的語氣有些幽怨。
這個想法很快被他否定,哪有人能讓這家夥吃虧,估計又演上了。
江時将手收回來,袖口剛卷到一半,松松垮垮地搭在手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指。
他将袖口随意地往上捋了兩下,露出手腕,然後轉頭看向林纾:
“不能好好說話就算了。”
反正能被他清除掉記憶,應該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林纾輕咳兩聲:“好吧好吧,我承認了,咱們以前确實認識。”
江時并不意外他的回答,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反倒林纾有些沉不住氣,見他沒什麽反應,又反問道:
“你就不好奇我們以前是什麽關系?”
江時十分無情:“不好奇。”
他又不是那種對什麽都有情懷的人,忘了就忘了,能想起來也好,想不起來也罷。
林纾锲而不舍:“真的不好奇?”
江時撿起被江寧他們落下的日記,低頭翻看:“沒興趣。”
其實他大可以随便胡謅兩句來敷衍林纾,但是。
江時想到這家夥之前變着法的挑逗自己,便打定了注意不想讓他順心。
林纾在被晾了四五分鐘後也回過味來了,見江時目不轉睛地看着手上的日記本,他也從地上爬起來,做到江時右手邊。
反正身份已經過了明路,林纾索性不再收斂,堂而皇之地攬着江時的脖子,整個人都靠上去,腦袋和江時貼得極近。
江時動了動肩,被他壓得渾身都不自在:
“滾開。”
林纾勾唇一笑:“就不。”
江時瞥他一眼,吐出兩個字:“無聊。”
林纾繼續笑:“沒有你在的日子更無聊。”
“……笑個屁。”江時被他一句話噎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林纾作西子捧心狀:“你變了。”
“以前你明明誇我笑起來好看的。”
江時看着面無表情棒讀的林纾默然一會兒,将視線移回手中的本子上。
演的比江寧還假。
而且他怎麽可能會誇這家夥笑起來好看,誇他身殘志堅還差不多。
編也不知道編點像樣的。
這麽想着,江時又給手上的本子翻了個頁。
這個日記本上的內容很多,他寫的時候只挑了些有價值的東西,盡管如此還是讓他頭疼欲裂,神志恍惚,到後面幾乎只是強撐着機械落筆。
他目光迅速掃過一行行字,試圖從裏面找出些被自己遺漏的線索。
可除了能從中得知房間的主人是個明明喜歡外國詩歌文學,卻被家裏人逼着學芭蕾舞的青春少女以外,就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了,江時不信邪地又看了幾遍。
林纾見他全身心都投入進去了,沒再繼續煩他,起身到別的地方去看。
江時手指無意識地摳着頁腳,突然感覺指甲被什麽硌了一下。
這本子的封皮厚度好像不太對。
他低頭看去,發現原來的封皮被摳得翹起一個角。
江時揭開這頁紙,果然見背後寫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沒有貿然出聲打擾另外幾個人,而是先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反抗計劃】
[第一步:扔掉所有的舞裙和舞鞋]
(PS:幸好開門就是大海,計劃通,嘻嘻。)
這一條後面被人打上了一個勾,相比前面字跡的娟秀而謹慎,這個勾顯然要狂野不少,顯然心情不錯。
江時提筆在大海兩個字上面打了個圈,暫時略過。
門外也是一片無際汪洋,中間或許會有什麽關聯。
[第二步:買書]
後面同樣是一個勾,江時想到屋裏不斷消失的外文書,再結合時光倒流的現狀,頓時明白了什麽。
房間主人說買書,顯然就是前面日記裏提到過的自學。
既然他們身上的時間在倒流,房間內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才會不斷出現零件,而消失的也恰恰是被悄悄買回來用于自學的外文書。
是的,在經過幾次排查以後,幾人發現房間裏消失的都是些外文詩集和外文報紙。
存在許久的疑惑被解開,江時繼續往下看。
[第三步:表決心!!!]
三個感嘆號,足見字跡主人激動的心情。
下面的字跡卻無比淩亂,密密麻麻地擠成一團,江時好半天才分辨出寫的都是些什麽。
[計劃失敗,嘤]
[我只是喜歡外文詩歌而已,怎麽就崇洋媚外了?他們怎麽不說芭蕾舞是崇洋媚外呢?]
[我表決心已經表得夠激烈了吧?鐘也砸了八音盒也摔了,他們給我的生日禮物都拆散架扔出去了,怎麽就打動不了他們呢?]
[就是可惜了八音盒上面那個芭蕾小人,做的明明很好看,但為了表決心,還是和那些東西一起扔出去了]
[不知道它會不會有事,希望不要像我一樣,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難怪他們都說我瘋了呢,竟然開始擔心一個木頭做的小人會怎麽樣了,哈哈]
[零件都讓我給砸飛了,看後面能不能找回來,把它修好吧]
後面的內容估計就是純粹想到什麽寫什麽了。
哪怕只是紙上的文字,也不難體會到其中的絕望。
[我讨厭芭蕾]
[為什麽她的夢想要被強加在我身上,就因為我和她長得最像嗎?可她都扔下我跑了]
[我不想再每天演戲迎合他們了,好累]
[還不如就這麽死了,一了百了]
[牆上的鐘好像經常反過來走,他們都說是我瘋了,卻還是沒放棄讓我上臺表演的想法]
[他們明明知道,我根本沒有表演天賦]
[我根本就不敢上臺……每次上臺都……]
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