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第33章 .
算計
算計
送走赤木有希之後,遲原理奈在房間裏靜靜地坐了一會。
她看着電腦屏幕,高倉龍一還沒有給她回信,忽而哂笑。
遲原理奈差一點就要忘記巴黎和東京的時差,現在是東京下午兩點,而在巴黎才堪堪六點鐘,高倉龍一應該還沒起床。
遲原理奈也不再做無謂的等待,而是打開房門,快步地走向遲原雅子的卧室。
“咚咚咚”
幾乎是敲門聲響起的那一個瞬間,遲原雅子就把房門打開了。
時機恰好的就像遲原雅子正在等待遲原理奈的到來一樣。
“理奈?”
遲原雅子微微地皺着眉頭,雙眼迷離,步态疲憊。
“母親,您沒休息好嗎?”
在遲原理奈的印象裏,遲原雅子一直是以一個光鮮亮麗的貴婦人形象存在的,她從未見過遲原雅子如此疲倦的樣子。
“怎麽了,理奈?”
遲原雅子沒有正面回答遲原理奈的問題,而是把關注點引到遲原理奈的來意上。
“母親,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情,非常重要。”
“請別再為我和跡部君的婚約費心了,我們之間沒有可能。”
遲原理奈堅定的目光直視對面的人,如寒潭般深邃的眼底,掠過一抹執着之色。
“那鈴木智久呢?”
意料之外,遲原雅子沒有問起原因,也沒有苦口婆心地勸說遲原理奈,而是問起了另一個人。
鈴木智久。
“也沒有可能。”
“可是,你總要嫁人的,難道你要和佐藤木也在一起?”
遲原雅子緊緊地抓着遲原理奈的手,眼裏似乎閃着偏執的紅熱幽光。
“沒有,為什麽我總是要嫁人?我不會,至少不會再去聯姻。”
遲原理奈輕輕地撫摸着遲原雅子的手,試圖安撫着明顯狀态不對的遲原雅子。她敏銳地覺察到,遲原雅子一直對她的婚約十分上心。
在意到,仿佛沒有婚約傍身,遲原理奈就會失去一切。
“不行。你必須這麽做,你必須。”
遲原雅子的嘴唇發顫着,卻清晰地重複着“你必須”,不知道是在催眠遲原理奈還是她自己。
命令式的口吻,卻帶着乞求的意味。
遲原理奈錯愕地張開了嘴,思量着對策。遲原雅子明顯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按理來說,遲原理奈應該順着她,先把她的情緒穩住。
可是,遲原理奈有一種直覺。
如果她現在不說,以後就再也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沒有什麽必須,母親,沒有人可以強迫我做任何事。就算我沒有失蹤,而是待在遲原家十幾年,我也不會就這樣認命。我不會把婚姻作為交換利益的籌碼,我要的是全心全意的愛。”
“除此之外,我什麽也不會接受。”
“我不想被束縛,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姓氏,身份,金錢,我通通都可以舍棄。”
“我什麽也不要,只要自由。”
就在遲原理奈緩緩吐出“自由”兩個字的時候,遲原雅子突然伸手捂住遲原理奈的嘴,卻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像是被抽幹了生氣一樣,遲原雅子也沒有掙紮,而是沉沉地看着遲原理奈。
她的态度是如此堅決,如此強硬。
遲原家,而不是我們家。遲原這個姓氏,對遲原理奈來說,只是無用的裝飾。
遲原理奈只想要自由。
倏然,遲原雅子深陷的眼窩裏出現了一滴淚。
她哭了。
遲原雅子雙手捂着臉,淚水順着指縫無聲地流下。
她一直以為,遲原理奈,就是第二個遲原雅子。
年少時,遲原雅子也有對抗家族的勇氣和決心,她有着不服輸的力量。可在歲月的磋磨下,在無情的現實下,遲原雅子最後還是屈服了。
從此,她近乎狂熱地擁護着龐大的家族,将之前嗤之以鼻的規則訓誡奉為圭臬,不敢再踏錯一步。
再出差錯,便會萬劫不複。
可是,在這個時候,她清楚地認識到,遲原理奈不會是第二個遲原雅子。
她的十八年幾乎都在花崎家度過,與遲原家只有血緣上的羁絆。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下,遲原理奈沒有享受到家族帶來的便利,自然有權力拒絕家族賦予她的使命。
遲原理奈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
命中注定,她會是一個鬥戰士。
對頑固至極的腐朽陳規,對殘忍冷酷的惟利益論,發出振聾發聩的吶喊。
遲原雅子燃起了希望,無比期待遲原理奈能夠替她完成那個年少時未完成的夢想。她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湧着,叫嚣着。
那是對跨越了時空,再次聆聽到內心信念的共振。
而命運之神的殘忍之處,恰恰就在于捏碎新生的期望,把她們狠狠地摔在地上。
“佐藤木也已經和佐藤健提出,要和你訂婚。”
她沒有再說“木也”或者“哥哥”,因為現在的她已經不是佐藤家的小姐,遲原家的夫人,遲原雅子,只是雅子而已。
一位愛子則為其計之深遠的母親,一位遲原理奈的同盟者。
早在遲原理奈還未回到遲原家時,佐藤家就準備正式開始入駐東京,佐藤木也建議以聯姻作為第一塊敲門磚,與佐藤健一拍即合,開始物色合适的人選,只是遲遲沒有進展。
先前,遲原理奈還與跡部景吾有着維持十幾年的婚約,佐藤家自然不會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而現在,婚約解除,兩家又本是姻親,佐藤健就提出親上加親,讓佐藤木也和遲原理奈聯姻,并開出了豐厚的條件。
遲原家裏,早前主持大局的遲原俊雄已經離開人世,遲原志乃和遲原千明原先惹下的麻煩也才剛剛得到解決,項目還在艱難地進行中。
在這個關鍵時刻,遲原家根本沒有理由拒絕這場聯姻。
佐藤木也提出要訂婚?
遲原理奈沒有想到,再聽到佐藤木也這個名字,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佐藤木也的告白,是遲原理奈始料未及的。
與佐藤木也訂婚,更是打了遲原理奈一個措手不及。
明明遲原理奈已經拒絕了佐藤木也,為什麽他還會提出與遲原家聯姻?
遲原理奈細細回想當時的場景,才驚恐地發現佐藤木也只道“太過魯莽”,并沒有表達出明确的态度。
一種更為可怕的設想頓時浮上心頭。
難道遲原理奈和跡部景吾的退婚,佐藤木也在暗中出過力?
或者再大膽一點,他的手已經伸到了遲原家內部,甚至到了遲原俊雄身邊?
事已至此,遲原理奈已經無法再說服自己,佐藤木也完全無害。從接近花崎理奈開始,他從來都是別有用心。
只是,唯一的區別在于現在佐藤木也已經毫不掩飾,亮出了他的爪牙。
怎麽辦?
如果想讓遲原家拒絕這場邀約,遲原理奈必須擺出同等的砝碼。
難怪在遲原理奈表明她和跡部景吾沒有可能的時候,遲原雅子沒有問起原因,而是轉而提到了鈴木智久。
依照遲原家和佐藤家的地位,剩下能夠和遲原家聯姻的人選也不過鈴木智久和跡部景吾,雲生高廣年齡過小。并且,雲生千代和遲原澤樹的事情已經在大衆面前表露了個七七八八,遲原理奈若是再和雲生家聯姻,只會有害無益。
聯姻,可以進行合理的利益交換,使各大家族之間的關系更加親密。但是,在同一輩中,接連和同一家族聯姻,只會讓其他家族有所忌憚,疑心他們會損害自己的利益。
佐藤木也,真是給遲原理奈出了好大的一個難題。
“等你父親和澤樹回來,我們再好好考慮。”
遲原雅子也恢複到了往常的狀态,盡力寬慰着遲原理奈。
理奈沒有說話,但也知道繼續呆在這裏于事無補,她只好起身回到房間。房間裏的擺設沒有絲毫的改變,但是遲原理奈的心境已經發生了重大轉變。
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記憶中的佐藤木也永遠回不來了。
佐藤木也在一段時間的等待後,還是決定撕破臉皮,和遲原理奈成為真正的敵人。
她不懂。
遲原理奈知道,浮雲蒼狗,人心易變。
可當這一切真真切切地發生在她身邊時,遲原理奈也需要一點時間去慢慢接受,慢慢适應。
“嘟嘟嘟”
是遲原澤樹。
她按下了接聽鍵,事實上,不用遲原澤樹開口,遲原理奈也知道他想要說的是什麽。
“發布照片的人是一個叫北野的男人,他說拍完照片後有人攔住他,開價一百萬,叫他編造你和鈴木智久的新聞。”
“我把照片拿給他比對,是關智一。”
遲原澤樹像是怕遲原理奈不認識關智一,補充解釋道。
“京都佐藤家的關智一。”
佐藤木也的人。
“我知道。”
遲原理奈輕笑一聲,聲音很淡,卻充滿深意。
我知道,而不是我知道了,說明遲原理奈早早猜到背後的人是佐藤木也。
一時間,遲原澤樹也找不到合适的話語緩解莫名詭異的氣氛,只好幹巴巴地說:“等我們回來,理奈。”
“嗯。”
電話那端響起挂斷的提示音,遲原理奈麻木地把手機從耳畔拿下來。
佐藤木也為什麽要費盡心思去編造她和鈴木智久的新聞?
又恰逢此時,佐藤木也提出要和遲原理奈聯姻?
十幾年的相處,佐藤木也很了解遲原理奈。她既然拒絕了他的告白,自然不會輕易地答應和他的聯姻。要想達到目的,只能讓遲原理奈走投無路,退無可退。
跡部景吾,已經沒有可能。
那就只剩下鈴木智久。
所以,他編造這個新聞就是為了讓遲原理奈誤會背後的人是鈴木智久,從而厭惡他。
這樣之後,遲原理奈不想答應也只能答應。
遲原理奈不知該擺出怎麽樣的表情,只能感嘆佐藤木也實在太了解自己了。
如果照片背後的人真的是佐藤木也,再加上之前的種種,遲原理奈不會再和他有所往來。而佐藤木也畢竟和遲原理奈相識了十幾年,他再使些手段,遲原理奈難保不會相信他。
比如,佐藤木也說鈴木智久發布照片是為了逼遲原理奈訂婚,而自己提出訂婚只是為了解她的燃眉之急。
他本來就是溫潤如玉,事事為她考慮的好兄長,不是嗎?
好算計。
佐藤木也簡直有恃無恐,他莫名篤定遲原理奈會相信背後之人是鈴木智久,而查不到他的身上。
遲原理奈在覺得困惑的同時,還感到惱火。
自以為是的掌控,高高在上的傲慢,是遲原理奈最難以忍受的。
但是,遲原理奈從來不會任人擺布。
即使最後的結局殊途同歸,她也寧願是自取滅亡,而不會是被他人所掌控決定。
遲原理奈不自覺地攥緊手心,直到傳來一陣疼痛才松手。
手機的屏幕仍然亮着光,還未完全息屏。
遲原理奈在聯系人頁面翻翻找找,主動撥通了鈴木智久的電話,幾秒的提示音過去就聽到了鈴木智久的聲音。
“理奈姐姐,這麽突然想起我了?”
鈴木智久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話語之中的驚訝卻不似作僞。
遲原理奈沒有理會,而是開門見山,直接說出來意。
“我們訂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