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第32章 .
異樣
異樣
網球場。
“跡部,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忍足侑士伸手擡了擡眼鏡,審視着跡部景吾。
跡部景吾坐在觀衆席裏,俊美的臉仿佛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寒霜,了無生趣。
他沉默着,沒有給忍足侑士一個答案。
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希望你明白,我們現在什麽關系也沒有,以後也不會再有。以後還請跡部君不要再做出今晚這樣的事情,這只會讓我感到困擾。”
生日宴會那天,跡部景吾永遠忘不了遲原理奈說出的這句話。
“我不喜歡你了。”
遲原理奈不喜歡跡部景吾了,所以無論他再做些什麽,對她造成的只有困擾。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随意擺弄的玩具,不是揮之即來、招之即去的玩物。
跡部景吾也有屬于自己的自尊,和遲原理奈說清之後,他就應該立馬和她劃清界限,回到正常的生活軌跡。
可事實上,跡部景吾驚恐地發現,不知不覺之中,他已經偏離了預計的航線。
與遲原理奈重逢那天,他故意飲酒,徹底失控,在酒店等了整整兩個小時才離開。
明明和遲原理奈說好不再有過多的牽扯,他卻重新邀請她加入學生會,成為學生會副會長。其他人或許不知道,她們給跡部景吾編造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他的心裏卻很清楚,他有私心。
還有巴黎的那一束紅玫瑰。
幾天過去,花瓣已經枯萎變黃,再也不複往日的光彩。
但跡部景吾還是沒有把它丢棄,而是蓄養在玻璃水瓶裏,看它一天一天地凋零,不斷提醒自己的失敗。
從那個晚上開始,跡部景吾徹底意識到,他不願意和遲原理奈再無牽扯,更不願意看到她的身邊站着其他人。
既然如此,跡部景吾自然是要争上一争。
佐藤木也,鈴木智久。
未來可能還會有其他人,可是跡部景吾不想放棄,他想再試一試。
抱着這樣的心态,跡部景吾把遲原理奈的辦公桌搬到了會長室,并且主動和青學聯系促成了這一場友誼賽,再然後點名遲原理奈來幫助松本佳音。
他知道,遲原理奈不會拒絕。
于情,她與松本佳音相處融洽,當初組織部換任,松本佳音能成功得到部長一職,遲原理奈也是在背後出過力的。
于理,遲原理奈有着極強的責任感,既然答應繼續就任,就會把事情做得盡善盡美。
在這件事情上,跡部景吾還可以用公事的理由遮掩。但關于辦公桌的問題,他的心思簡直顯露無疑。
會長室,是一個充滿他們美好回憶的地方。
跡部景吾在示好,試圖一點點地軟化遲原理奈的态度。
但是,他失敗了。
“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因為毫無意義。”
“我記得我說過,我不喜歡你了,跡部景吾。”
“所以,無論你再做什麽,對我而言都只是困擾。”
遲原理奈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滿了漠然。她一字一頓地說着,每一個字都化成了鋒利的刀刃,刺穿了跡部景吾的心髒。
冷若冰霜,寒如風雪。
遲原理奈就站在他的身邊,觸手可及,可是跡部景吾卻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從未這樣遙遠過。
跡部景吾原本準備好的腹稿根本派不上用場,在她冰冷至極的眼神下,跡部景吾連說話的勇氣也沒有。
“好。”
他只能聽見這個從他僵硬的唇瓣裏吐出來的字。
好,我不會再去打擾你。
跡部景吾對自己說道,似是宣誓,似是催眠。
“喂,跡部你怎麽不說話了?”
忍足侑士用手在跡部景吾面前揮了揮,努力喚醒出神的跡部景吾。
“沒什麽,我們徹底結束了。”
跡部景吾站起身來,恢複到往常的模樣,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忍足侑士的幻覺。
“那就好。”
想起遲原理奈生日宴會那晚的跡部景吾,忍足侑士不由得感到心悸。
強大如跡部景吾,也會産生挫敗感,也會在一件事情上束手無策。
如今,跡部景吾說他們之間徹底結束了,也算是給這段波折的戀情劃下了一個句點。忍足侑士并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是以不敢妄下定論。
可是,跡部景吾是他的好友,是他們信賴的部長,忍足侑士打心底不希望跡部景吾因此受到傷害。
及時止損,方為上上之策。
忍足侑士看着跡部景吾遠去的身影,卻還是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有種想法一直在他的心中盤旋,久久不去。
跡部景吾與遲原理奈之間,不會如此輕易地結束。
他們的恩怨,不會草草了結。
花崎家。
琴聲越來越弱,直至徹底消失。
遲原理奈從演奏的心緒中脫離出來,擡眼望向對面的赤木有希,示意她結束錄制。
“太棒了。”
赤木有希走過來,把相機遞給遲原理奈,不住地稱贊道。
“謝謝。”
遲原理奈一邊細細觀看着錄制好的視頻,一邊和赤木有希說話。檢查無誤之後,遲原理奈就把視頻發給了高倉龍一。
看到電腦屏幕上顯示的“發送成功”四個大字,遲原理奈像是完成了重大使命一樣,緊繃的背部也松弛下來。
“沒想到,高倉前輩竟然收你為徒,真是羨慕。”
赤木有希偏過頭,仰臉嘆息,話語之中的遺憾毫不遮掩。
提到高倉龍一,遲原理奈的腦海裏就浮現出那一晚的場景。傳言中,高倉龍一性格孤僻,不善言談,不喜與人交往。
但是,那天他給遲原理奈留下的印象恰恰相反。除去小提琴家的光環,他就像鄰居家的老爺爺,和善慈愛,健談爽朗。
“赤木老師有見過高倉前輩嗎?”
高倉龍一雖然是皇家音樂學院的教授,但是只教授特定課程。遲原理奈也無法确定,赤木有希是否接觸過高倉龍一。
“那當然,他來給我們講過小提琴方面的音樂理論。不過,我們私下倒是沒有什麽接觸。感覺高倉前輩太沉默寡言了,不過也很符合藝術家的特質呢。”
沉默寡言?
遲原理奈垂下眼,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難道是因為鈴木智久?
鈴木智久說,高倉先生受恩于鈴木家,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獲得了來自高倉龍一的特殊對待。
乍一看,似乎合情合理。
可是,遲原理奈心中總覺得還有什麽隐情,才讓高倉龍一和鈴木智久交好。在遲原理奈關于高倉龍一的設想裏,他不會和鈴木智久這樣的人熟識來往。
“對了,你和鈴木那小子是怎麽回事?秀賴說比賽那天他在後臺等你,還送了一捧鮮花。最近,網上關于你們的新聞可是炒得很火熱。”
赤木有希用促狹的眼光看着遲原理奈,八卦之心昭然若揭。
經歷的次數多了,遲原理奈已經在短短幾天內成功地達到了免疫的狀态。于是,遲原理奈淡定地答道:
“沒有什麽關系。”
“好吧”赤木有希無趣地撇了撇嘴,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忽然揚聲道,“說起花,我看當時跡部也拿着一捧紅玫瑰,是不是送給你的?”
一捧紅玫瑰?
遲原理奈當時只關心比賽結果,又被鈴木智久的提議擾亂了心緒,根本沒有去注意休息室裏突然出現的跡部景吾,更不用說他手裏拿着的花。
“大概是母親把跡部君找來,他礙于禮節準備的花吧。”
又或許,那束花根本不是送給她的。反正,他們現在又沒有什麽關系。
對于跡部景吾的一舉一動,遲原理奈毫不在意。
只是談到這裏,遲原理奈才記起,她還沒和遲原雅子解釋她和跡部景吾之間的事情,勸誡她不要白費力氣。
今晚,遲原理奈就必須把這件事情說清楚,防患于未然。
赤木有希不屑地輕哼了一聲:“還禮節?既然秉持着英國紳士的風範,跡部景吾居然還拒絕了我們的晚飯邀約,當晚就離開了巴黎,真是好笑。”
跡部景吾沒有和遲原雅子她們一起用餐?
之前和赤木秀賴合奏,相互磨合的時候,遲原理奈聽到他無意中說起,跡部景吾的比賽是十一月十四日,國際青少年小提琴比賽的前一天。
跡部景吾本該當天回到東京,卻留在了巴黎,還恰好去觀看了她的比賽演出。赤木有希又說跡部景吾買了一束紅玫瑰,卻在遲原理奈和鈴木智久說要單獨約會的時候離開了巴黎。
“你的辦公桌——”
“在本大爺的會長室裏。”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跡部景吾對她的心意。
在遲原理奈明确拒絕過跡部景吾之後,她沒想到跡部景吾還能做到這一種地步。他願意放下一部分身段,舍棄些許尊嚴,去挽回這段感情。
只可惜,還不夠。
遠遠不夠。
遲原理奈不會再傻乎乎地相信他的承諾,他自以為的極大讓步在她的眼裏簡直一文不值。
遲原理奈有些懊悔,竟然沒有在那時候說出更重的話。
跡部景吾太傲慢了。
跡部景吾願意作出退讓,先服軟,但是他重新追求遲原理奈的手段中無一不透露出他的傲慢,仿佛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利用學生會會長的權力,安排遲原理奈去組織網球部的比賽。沒有經過遲原理奈同意,擅自把遲原理奈的辦公桌搬到他的會長室。
遲原理奈發現,跡部景吾告訴她真相的時候,話語中還隐隐帶着自豪的意味。
他對此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穩操勝券,遲原理奈對他的讓步應該感恩戴德,而不是繼續擺架子。
所以,跡部景吾才會在遲原理奈嚴正地拒絕他之後,露出錯愕的表情。
遲原理奈本來不想再和跡部景吾有過多的牽扯,但他的傲慢實在令人惱火。
如果跡部景吾再不知好歹地接近她,遲原理奈一定會毫不猶疑地粉碎他所有的尊嚴,将他珍惜的一切棄若敝屣。
寧缺毋濫。
遲原理奈不會再上當,錯把感情中的殘次品當作珍寶,對它呵護至極。
想要遲原理奈的真心,那就獻祭你的一切吧。
跡部景吾,你敢嗎?
遲原理奈開始期待跡部景吾接下來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