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相
第16章 真相
“你來了。”
佐藤木也穿着簡單的白色衛衣和黑色外套,黑色長褲包裹着他修長的腿部。看到遲原理奈,他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嗯。”
理奈淡淡地應道,不同于之前的熟絡,反而顯得疏離。
佐藤木也像是早已預料到理奈的冷漠,出聲解釋道。
“對不起,我早就知道你是遲原理奈。但是,我想讓你繼續待在花崎家,而不是回到遲原家。理奈,欺騙了你,我很抱歉。”
他微微垂眼,跟她對視,眼底是無盡的悔恨。
承認了?
佐藤木也如此輕易地承認了?
他早知道花崎理奈就是遲原理奈,卻不告訴她真相。早在十幾年前,他就知道真相,化身成為花崎家的鄰居,和她成為好朋友。
為什麽?
“你知道嗎?他們本來想要綁架的是遲原澤樹,遲原澤樹卻把你推了出去。我目睹了全過程,知道了你後來的大致方位,才找到了你。”
“遲原家這樣的大家族只會講究利益至上,繼續留在這裏,你不會幸福。小時候,你跟我說,你想要變成天空中翺翔的飛鳥。我知道,你想要自由。”
“花崎夫婦收養了你,待你如親女。那時候的你完全不同于之前,你是那樣的無憂無慮。我不願意讓你繼續困在牢籠之中,才沒有向你坦白。”
他的眉目溫潤柔和,随風翻飛的墨發在日光下泛着暖意。遲原理奈看着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花崎家剛剛搬入新家,花崎夫婦準備了點心送給鄰居。年幼的花崎理奈想要在父母面前表現一番,便從保姆手中搶過了這份差事。
她端着一盤點心,按響了鄰居家的門鈴。開門的是佐藤木也,他驚喜地收下了見面禮,還熱情地招呼理奈進去喝茶。
他就像是理奈的兄長,聽她講最近的趣事還有苦惱,耐心地開解小理奈。就這樣,他們慢慢熟識了起來。
現在想來,都是一場精心的設計而已。
“對不起,但是我希望你能快樂。”
佐藤木也嘆了口氣,盯着遲原理奈,一字一頓地說道。
“抱歉,我現在給不了你答案。”
理奈眼底一暗,猶疑地看了一眼佐藤木也,還是選擇轉身離開。
原本無話不說的兩個人,還是走到了只會相互道歉的地步。
佐藤木也凝視着遲原理奈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視線之中。手攥成拳頭狀,青筋爆出。
他還是做錯了嗎?
佐藤木也一遍一遍地問自己。
-
理奈回到房間,想起佐藤木也之前說的話。
“你知道嗎?他們本來想要綁架的是遲原澤樹,遲原澤樹卻把你推了出去。我目睹了全過程,知道了你後來的大致方位,才找到了你。”
如果佐藤木也這一次沒有說謊,那理奈之前的猜測就是真相。
你看,只要說過一次慌,之前辛苦建立的信任就會轟然倒塌。
遲原理奈不是那種好了傷疤就會忘了痛的人,相反她會牢牢記住所有的欺騙和背叛。有一點,佐藤木也絕對沒有說錯。
作為花崎理奈的那一段日子,她過得很開心。她被所有的愛意包圍着,這讓理奈再也容不下愛的殘次品。
也許是青春的荷爾蒙作祟,也許只是一時沖動。
理奈也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麽會答應跡部,和他保持秘密的戀愛關系。
大概是因為跡部景吾的承諾太有說服力,讓她不得不相信他對這段感情的認真。那時候的花崎理奈是真的認為,他們會有美好的未來。
只是,現實無情地給她上了一課。
花崎理奈跌倒了,輸得一敗塗地。
但是,她成為了一個全新的遲原理奈。
在她回到遲原家的時候,她訂下了兩個目标。一個是成功與跡部景吾退婚,一個則是調查當初失蹤的真相。前者已經實現,後者還有待考證。
之前在本家的時候,遲原由美子親熱地叫佐藤木也“木也哥哥”,說明佐藤木也與遲原家小輩的來往十分密切。畢竟,像他這樣溫柔的人,只要有心,有的是人會被他輕易折服。
佐藤家又是遲原理奈的母親,遲原雅子的母家,佐藤木也與理奈小時候見過面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不過,佐藤木也說自己目睹了全過程,那他當時應該是和理奈和遲原澤樹待在一起的。後來,遲原理奈被綁架,他卻安然無恙。
當然,佐藤木也年長她五歲,自然比不得天真的小孩,能逃脫也是不無可能。他猜測到了遲原理奈的大致方位,卻沒有先告訴遲原家,而是自己去調查。
一開始,佐藤木也并不知道她會被花崎夫婦收養,卻還是選擇了知情不報。如果當時綁匪發現自己綁錯了人,想要撕票,遲原理奈就會有生命危險。
佐藤木也作為一個能獨善其身的人,難道會想不到這一點嗎?
除非,他對遲原理奈的安危一點也不在意。
或者,他知道遲原理奈不會有任何危險。
如果是第一種情況,那麽佐藤木也就是一個表裏不一的人,外表溫和善良,內裏殘酷冷血。
如果是第二種,那就說明佐藤木也和這場綁架案脫不了關系。
十幾年來,遲原家用盡無數辦法,也沒能從綁匪口中得到任何消息。如果他們背後真的是佐藤家這樣的勢力,那麽一切都說的通了。
遲原理奈雙眼微眯,露出探究的目光。
可是佐藤木也這樣一個心思缜密的人,十幾年來沒有讓花崎理奈生過疑,現在的話語裏卻露出了馬腳。
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佐藤木也這樣引導她,無論最後是那種猜想,遲原理奈都不會再信任他。
就算是有意為之,那他是為了什麽?
“我不願意讓你繼續困在牢籠之中,才沒有向你坦白。”
佐藤木也知道,遲原理奈想要自由。
那也确實是遲原理奈心中所想,即使理奈早早地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她也不會輕易地回到遲原家。
她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是,這并不代表,佐藤木也可以越過她,擅自替她做決定。
再親密無間的人,都沒有這個資格。因為,這是理奈自己的人生,只能由她自己主宰。
遲原理奈的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難道這場綁架真的是佐藤木也策劃的,他一開始想要綁的就不是遲原澤樹,而是遲原理奈。他想要借此讓遲原理奈從遲原家消失,去找她的自由。
“該死”
“誰讓你把她帶來的?”
那是遲原理奈在夢中聽到的聲音。
說話的人會是佐藤木也嗎?
這實在太讓人驚恐。
是為利益,還是感情?
遲原理奈不确定,在她還沒從由美子口中聽到“木也哥哥”的時候,她自以為佐藤木也會是一直支持她的兄長。
可是現在,她不敢再把真心交付給他了。
好可笑。
花崎理奈自以為的友情和愛情,最後都是虛假的幻影,脆弱到一戳就破。
這算什麽?
付出真心的人就該被辜負嗎?
遲原理奈嗤笑一聲。
那麽遲原澤樹呢?
既然選擇了幫助她退婚,他的理由又是什麽?
遲原理奈從來沒有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像是在沙漠中快要被吸幹水分的旅人,途經幾個綠洲,最後都發現不過是海市蜃樓,而現在在他面前的是最後一個綠洲。
那到底是真正的綠洲,還是又一個海市蜃樓?
今天是周六,遲原澤樹會在家辦公。所以,遲原理奈直接起身,走到書房門口,敲響了房門。
“進來。”
遲原澤樹的聲音傳來。
看到來者是遲原理奈的時候,他的眸中掠過一絲驚訝。遲原理奈從來沒有來過他的書房,一開始他還以為是森田孝郎要來彙報信息。
“理奈,怎麽了?”
遲原澤樹的眉毛微擡,詢問着原因。
“佐藤木也今天和我說了些當年綁架的事情,我想知道真相。”
理奈抿緊嘴唇,聲音的語調變得低沉。
遲原澤樹墨綠色的瞳孔一瞬間放大,爾後又恢複到正常。
“當時,他們想要綁架的是我,不知道怎麽把你綁去了。調查了十幾年,還是找不到在背後策劃的人。”
不知道怎麽把你綁去了?
怎麽說,不是遲原澤樹故意推出她的?
“當時佐藤木也也在,我們三個人往不同的方向跑,結果你出事了。”
他神情緊繃,呼吸沉重,眼中升騰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三個人往不同的方向跑?
那麽佐藤木也又是怎麽目睹全過程的?
遲原澤樹,佐藤木也,兩個人之中至少有一個人在說謊。
遲原理奈無法辨別他話語的真假,只能胡亂地應了幾句話。
氣氛變得有點沉重,讓理奈幾乎喘不過氣。
“我之前有一枚素戒,你知道嗎?”
她岔開了話題,想要緩解一下氣氛。
“戒指還在你身邊?”遲原澤樹挑了挑眉,“那是我們遲原家嫡系的象征,我也有一個,你之前在跡部的生日宴會上看到過。”
原來還真是家族的代表,沒想到是一枚素戒。
像是看出理奈的驚訝,遲原澤樹貼心地解釋道:“遲原家認為大道歸真,簡樸才能彰顯貴族的氣質。”
這下理奈理解了,畢竟這是自視甚高的遲原家。
“說起跡部的生日宴會,你那時候不是和雲生千代一起出席的嗎?她還是我在冰帝的同學。”遲原理奈有意地八卦着,用促狹的眼神看他。
“父親有意讓我和她聯姻。”
話音剛落,遲原理奈猛然瞪大眼睛。
遲原澤樹比她們年長六歲,已經大學畢業,正式接手公司。雲生千代和遲原理奈一樣,還在冰帝念高中三年級。如果遲原澤樹要和雲生千代聯姻,遲原澤樹為了得到股份只能盡快訂婚。
那雲生千代不是就成為她的嫂子了嗎?
不過,這些都建立在遲原澤樹願意和她訂婚的前提上。
“那你呢?”
遲原理奈雙眼發光,追問道。
“別瞎想。”
遲原澤樹馬上反駁她,一副拒絕的樣子。
理奈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來遲原澤樹并不是無意聯姻的樣子。
-
酒吧。
遲原潤一郎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周圍圍着一群濃妝豔抹的女人。
空氣中彌漫着酒精的味道,燈光昏暗絢麗,音樂震耳欲聾。遲原潤一郎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搖晃着深紅色的液體。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攙扶着走出了酒吧。
深夜的街道,只有寥寥幾個人。路燈散發着淡黃色的光,帶來些許暖意。
一輛黑色的車駛過,緩緩停在他面前。
“遲原先生,有請。”
遲原潤一郎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知道,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