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洩密
第17章 洩密
“你們是誰?”
遲原潤一郎警惕地看着前座的人,眼神驚恐。
“你不需要知道我們是誰,你只需要告訴我們遲原小姐的信息。”
遲原理奈?
他們是沖着遲原理奈來的?
遲原潤一郎倒抽一口氣,下意識地想拔腿就跑。沒想到,一回頭,透過車窗,一群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正在盯着他。
對方是有備而來,并且知道自己手中有遲原理奈的消息。
但是,他們連遲原理奈的名字都不知道,卻知道遲原潤一郎見過遲原理奈。
他呆坐着,一時之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前方的人頗有耐心地等待着。
看來,今天他要是給不出對方想要的信息,這個車他是下不了了。
遲原潤一郎不傻,相反他只是搞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出身遲原家旁系,遲原潤一郎注定碰不到核心權力。他又并非家中長子,沒有人願意專心培養他。
奪權争利,對遲原潤一郎來說,太不現實。
所以,遲原潤一郎寧願今朝有酒今朝醉,頂着遲原家的名頭,哪怕是個旁系次子,也有大把的人追捧着他。
遲原潤一郎又何樂而不為?
他過着聲色犬馬的生活,和東京的一衆二代公子整日辦派對、喝酒和飙車,當然也會找個姿色不錯的女人來消遣消遣。
在他們這個圈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金錢,最缺的就是陪伴。
是以,在東京,但凡有點名聲的,容色出塵的女人,遲原潤一郎都有一點了解。花崎理奈也在其中,只是她是花崎家的唯一繼承人,饒是遲原潤一郎也不敢輕易出手。
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是在一次聚會中,有個參加了跡部景吾生日宴會的狐朋狗友說要給他講個八卦。
一向不近女色的遲原澤樹,主動請花崎理奈跳舞,連作為他女伴的雲生千代也沒有這份殊榮。
遲原潤一郎對此很好奇,專門去找了幾張她的照片,想看看花崎理奈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遲原澤樹作出這樣的舉動。
不過,這也只是平淡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遲原潤一郎并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再後來,遲原小姐回到遲原家,遲原俊雄病重逝世。在病房裏,他又見到了花崎理奈,不對,她現在是遲原理奈。
原來,她是遲原澤樹的妹妹。那麽,遲原澤樹的舉動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今晚的人,想要知道她的消息。
作為遲原家嫡系獨女,跡部景吾的前任未婚妻,有人想要探聽遲原理奈的消息是再正常不過的。
但是,選擇直接将遲原家旁系的人帶到車裏問話,背後的人肯定不簡單。
遲原潤一郎自然可以說出他知道的一切,但是一旦被遲原家知道他洩了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遲原澤樹不是什麽善茬,遲原理奈也不是好欺負的。她才回到遲原家幾天,遲原俊雄就突然離世,解除了維持了十幾年的婚約,還把百分之一的股份轉贈給她。
遲原潤一郎只覺得兩相為難,只能采取折中的方法。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她的信息,畢竟她是嫡系獨女,遲原家在還沒向外界公布之前都不會輕易透露關于她的一切。我們旁系的人除了大事,一般也不能見到嫡系的人。我只在遲原俊雄的病房裏見過她一面,不過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遲原潤一郎顫抖着說,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吓。
木下行江思忖片刻,倒是在預料之中。
遲原家一向與外界來往不密,嫡系一脈的人更是不輕易露面。即使是已經接手公司的遲原澤樹,也極少參加私下場合的社交,知道他性格和喜好的人寥寥無幾。
遲原小姐剛剛回到遲原家,知道她信息的人更是少數。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他壓低聲音,退讓了一步。
賭贏了。
遲原潤一郎微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對方并不知道自己對遲原理奈了解多少。他故意露出茫然害怕的樣子,他們就松口退讓了。
名字和長相,他們一個也不知道,這就讓遲原潤一郎有空可鑽。
“她叫遲原莉娜。”
在日語中,理奈是りな,莉娜是りら ,發音相近。當時病房那麽嘈雜,遲原潤一郎又離得那麽遠,聽不清楚名字是很正常的。
“相貌。”
話語中蘊含着一絲滿意,有了名字,查找範圍可以縮小了。
“沒有照片,距離那次見面已經過了好幾天。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漂亮,非常漂亮。”
遲原潤一郎裝作絞勁腦汁的樣子,在“漂亮”一詞上加重了字音,于他浪蕩好色的一貫作風相符合。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漂亮?
很寬泛的詞語。
但是加上名字和相貌的限定,還是有找到的可能性。
“你應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木下行江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便下達指令。
“下車吧。”
遲原潤一郎立馬拉開車門,逃也似地離開了。
他當然什麽也不會說,一是對方的人有恃無恐,自己在他眼裏就是一只蝼蟻,捏死他毫不費力。二是,遲原潤一郎沒有說出具體的消息,遲原理奈也不大有可能知道是他告密的。
那天病房裏見過她的人那麽多,她要是有心掩飾,就算一開始不小心露面,也會下令讓所有人嚴守口風。但是,她沒有這麽做,說明她願意承擔身份暴露的風險。
再者,遲原潤一郎雖然有意地給出誤導的消息,但也算是背叛了遲原家,他何必自讨沒趣,向遲原理奈坦白?
遲原潤一郎就這樣想着,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跡部宅。
樂聲行雲流水般從跡部景吾的指尖傾瀉而出,似一處昏曉交織的邊界,生與死,明與暗,分割到極致。
漸漸地,花落春殘,萬籁俱靜,一切隐于無聲之中。
此時無聲勝有聲。
跡部景吾從琴凳上站起來,随手合上頂蓋。他拿起一旁茶幾上的無酒精香槟,抿了幾口,酒香在唇舌裏蔓延開來。
聽到琴聲停下,木下行江才敲響了門,在得到跡部景吾的許可後進入了房間。
“遲原潤一郎确實知道遲原小姐的消息。”
果然。
跡部景吾知道,遲原潤一郎是個花花公子,整天混跡在酒吧夜場,從未沾手過遲原家的內部事務。
但是,這也只是表象而已。
跡部景吾對任何人和事情都持有本能的懷疑态度。
“他說遲原小姐名叫遲原莉娜,相貌出衆。”
莉娜?
跡部景吾細細咀嚼着這個名字,倒是和理奈發音相近。
難道遲原家知道他和花崎理奈的事情之後,給自己的小姐取了相近的名字?
應該不會如此不華麗吧。
“派人去找,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誰。”
薄美的唇微啓,聲音清潤而低醇。
跡部景吾端着高腳杯,眼底閃過意味不明的光。
“有花崎理奈的消息了嗎?”
他突然問道,聽不出情緒起伏。
木下行江低下頭,不敢去看跡部景吾的臉色。
“抱歉,還是沒有,是我辦事不力。”
一向高速有效的木下行江,在這件事上也顯得無能為力。
遲原家還是不肯放她回來嗎?
他們究竟想要做什麽?
還有那個遲原莉娜,她的目的是什麽?
“給我訂兩張瓦格納音樂會的票。”
瓦格納,是跡部景吾最喜歡的音樂家。過幾天,他編寫的歌劇如《漂泊的荷蘭人》和《特裏斯坦與伊索爾德》等将由著名音樂團進行最新的演繹。
跡部景吾自然不會錯過。
如果花崎理奈還在的話,他們就能一起去看這場音樂會。
可惜沒有如果,不是嗎?
木下行江知趣地沒有問為什麽是兩張,出聲應好後,就離開了房間。
-
遲原理奈還在想當時失蹤的事情,遲原澤樹和佐藤木也的說辭大相徑庭。
她不知道該去相信誰。
信任,是一種太不對等的事物。
當你對別人付出真心的時候,你怎麽知道對方待你之心一如你對他的心意?
一個是認識了十幾年,一直視作兄長卻欺騙了自己的佐藤木也。
一個是血緣關系上的哥哥,幫助她退婚。
遲原理奈沉默着。
她不是早就知道信任是最靠不住的嗎?
為什麽又在這裏犯傻?
她不應該再去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而是應該自己去尋找答案。
把自己的命運作為賭注壓在由別人掌控的棋盤上,是最愚蠢的事情。
只是,遲原理奈該從哪裏下手?
高橋涼子,是遲原澤樹介紹給她的。遲原理奈,遲原澤樹,像她這樣有野心的人,自然知道該選擇誰來效忠。
弱小,是最大的原罪。
在這件事情上,她又變成了孤身一人,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
但是,遲原理奈還是相信,她會贏,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
她會告訴所有人。
所有人。
遲原理奈仿佛下定了決心,拿出手機發了兩條消息。
“我見到了之前由美子你提到的木也哥哥了,感覺很厲害呢。”
由美子,對佐藤木也有一定的了解,又心思純真,很容易被套話,是探聽消息的不二選擇。
遲原真依,雖然溫柔恬靜,但是遲原理奈吃不準她的心思,不是最佳的選擇。
佐藤木也,你在他們面前又是什麽樣子呢?會不會和在我面前的形象不一樣呢?
理奈微微有點興奮,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
佐藤君,請不要露出任何破綻,拜托了。
另一條。
“我相信你。”
收信人是佐藤木也。
與虎謀皮,焉知誰才是真正的虎?
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