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歸
第7章 回歸
咖啡館。
“遲原君,是找我有什麽事嗎?”
理奈擡眼看向坐在包廂內的遲原澤樹,不同于宴會那晚,他衣着簡單随意,俊秀眉眼間褪去了慣有的矜傲。此時他正慢條斯理地翻閱菜單,對于理奈的詢問默不作答。
“理奈,你想喝哪種咖啡?”
聞言,花崎理奈挑了挑眉,他親昵地喊她理奈,是早已知曉她的身份,準備在這時候攤牌了吧。
“拿鐵,勞煩遲原君。”語氣還是不鹹不淡的,依然還是“遲原君”。
他沒有在意,一雙墨綠色的眼睛瞥向等待的服務員,淡淡地說:“一杯拿鐵,一杯美式。”
很快有人端來咖啡,他全程低着頭,爾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包廂,合上了包廂的門。
端起咖啡,輕抿一口,遲原澤樹才緩緩開口:“我有什麽事情,想必理奈你是很清楚的。”
他饒有興味地盯着她的臉,眼睛似笑非笑。
一句廢話。
遲原澤樹又把話頭抛給了她,明明心如明鏡卻不願直接說明,他在等她開口。
不願再兜圈子,或者說,不想再去理會他無故的惡趣味,理奈決定單刀直入。
“花崎家的危機,是遲原君的手筆吧?”雖是問句,卻沒有絲毫疑惑。
遲原澤樹微哂,贊同地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看似漫不經心地,理奈用勺子攪動着咖啡,看一圈圈漩渦蕩着,不斷下墜。
“一切如你所願。”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理奈沉吟片刻,悠悠地吐出一個詞:“哥哥。”
“那麽,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我的妹妹。”一字一頓地,遲原澤樹眼角蓄滿笑意。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給理奈,是花崎家的股份轉讓書。
“見面禮。”遲原澤樹解釋道。
果然是早有準備,勝券在握啊。
但是遲原澤樹卻不直接點破她的身份,而是不斷去試探花崎理奈,看她知不知道自己是遲原家的小姐。
為什麽要讓她開這個頭?
又或者,為什麽遲原澤樹有把握讓花崎理奈自己發現真正的身世?
僅憑戒指,遲原澤樹又怎麽能确信她被收養時還戴着它?即使如此,有些相似卻無法進一步确認的線索無法讓人信服。歸根到底,也只是個猜測罷了。
那就是香煙。
理奈跑到露臺吹風時碰到了他,而他又恰巧地留下了沒有被污染過的煙頭。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森田遙。
理奈咀嚼着這三個字,夢呓一般低喃道:“森田遙,她是你的人?”
遲原澤樹愣了愣,然後撲哧一聲,輕笑出來。
“是,倒也不是。準确來說,森田是我們遲原家的人。理奈,你可真是讓我感到驚喜。那些老家夥還疑心花崎家把你養成了一只溫順的綿羊,不過這樣也好,你才能配得上遲原的頭銜,也不用擔心你被那些狼吃掉。”
在這一刻,遲原澤樹仿佛卸下了僞裝,表露出真心的想法,欣賞之意溢于言表,恣意張揚。
“一晚的時間處理好這邊的事情,明天早上我會來接你回遲原家。”收斂了笑意,他清清嗓子,平和地道,“那麽,再見了,妹妹。”
遲原澤樹不疾不徐地邁步而去,只喝了幾口的美式還留在桌上,偌大的包間裏只剩下花崎理奈一人。望着桌上那份股份轉讓書,理奈恍惚地想着。
還是走到這一步了,不是嗎?
打了個巴掌,又給顆甜棗。真是軟硬兼施,雙管齊下。
作為失蹤了十幾年才被找回的小姐,她在遲原家的處境必然不會太好。遲原澤樹話裏的那些老家夥看樣子對她并不認可,不會輕易承認她的身份。而消失多年的花崎理奈在遲原家毫無根基,她目前只有作為跡部景吾的未婚妻這一個價值。
她名義上的哥哥,遲原澤樹,對她的态度讓人捉摸不透。宴會那晚,是毫無顧忌的試探和設計。今天,卻又在明裏暗裏地提點她。在所有過程中,遲原夫婦都沒有露面,只有遲原澤樹一人。
是不能來,還是不重視?
這無疑是一場硬仗。
她既然決定回到遲原家,就不能做任人操控的提線木偶。就算他們找回她只是為了維持和跡部景吾的婚約,她也會把這點價值利用幹淨,絕不會坐以待斃。
拿起文件,理奈起身,快步離去。
-
花崎家。
“奈奈回來了?晚上想要吃點什麽?”花崎美月迎了上來。
花崎有利坐在沙發上,翻看報紙的動作停下來,打趣道:“你母親今晚要下廚,別選太複雜的,有危險。”
花崎美月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威脅花崎有利閉嘴。
十幾年來,一家人都是如此的其樂融融。原本一直習以為常的東西卻變得珍貴無比,這樣的場景,她不會再擁有了吧。
為了守護花崎家,就算前路再坎坷艱辛,花崎理奈也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父親,母親。遲原家來找我了……”
她垂下頭,不敢去看他們的神情,嗓音裏的苦澀讓人難以忽略。
霎時間,空氣都凝固了,變得濃稠而沉重。屋子裏一片寂靜,她的話語像一把利刃,劃破了先前的溫馨,露出血淋淋的現實,可怖如斯。
他們都聽懂了話語內的深意,花崎理奈是遲原家的小姐,現在遲原家要她回去。
原來背後的人要他們承受的代價就是失去她啊。
花崎美月鼻子突然酸得發疼,兩眼一熱,淚落如珠。她抱着花崎理奈,顫抖着說:“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的女兒。”
嗓子像是被什麽梗住,拿鐵的澀味還在喉嚨裏打轉,理奈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把頭埋在花崎美月的肩頸處,依戀地感受着最後來自母親的懷抱。
一場無聲的告別。
收拾好情緒,理奈把股份轉讓書遞給花崎有利。他只是長嘆一聲,說:“給你吧。雖然和遲原家比不了,但也算是一點依仗。”
遲原家拿花崎家的股份危機去逼迫花崎理奈回去,不難看出他們的唯利是圖。回到這樣的大家族,對理奈來說不知是福還是禍……
深夜。
四周星光寥寥,泛出微弱的光亮,風姿綽約。一輪新月懸挂在漆黑的夜空,隐匿在團團厚重的陰雲下,晦暗不明。
樓影幢幢,明暗交錯。
萬家燈火,可有一盞是為我而留?
點點燈光從指縫間落下,理奈收攏五指,卻什麽也沒有抓住,空空如也。
滿腔的心事不知向誰訴說,感情也找不到寄托。她仿佛沉溺在孤寂的寒潭中,連一根浮萍也找不到。
別無辦法,唯有自渡。
在得知森田遙是在為遲原澤樹做事時,理奈頓時生出一種被背叛的蒼涼之感。盡管理智在告訴她森田遙有自己的苦衷,但是感情上她卻無法徹底地原諒她。
在利益面前,友情、愛情甚至親情都是可以随意舍棄的。
她突然想到跡部景吾。當他功成名就,站在至高點上,被所有人恭維讨好時,會不會有一點後悔,後悔在他年少時輕易地松開了她的手。
可惜,被跡部景吾抛棄的是花崎理奈。
而她,即将成為遲原理奈,跡部景吾的未婚妻。
無數次設想過,如果DNA報告結果早早地出來,或者她在那時就告訴跡部景吾她的猜想,一切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故事的結局是不是就能被改寫?
命運像是給他們開了個玩笑,一念之差,便是錯過。
如果她現在告訴跡部景吾,自己就是他的未婚妻,他們又真得能重新在一起嗎?
作廢過一次的誓言,沒有人會再次相信。被放棄過一次的人,又怎麽能夠做到毫無芥蒂。
終是往事不可追,破鏡難再圓。
她點開聊天界面,把他們所有的聊天記錄重新看了一遍,仿佛又走了一遍他們的戀愛歷程。千言萬語,最終還是化作了一句簡單的“再見”。
緊接着就是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一一拉黑和删除,所有的悲傷,所有的甜蜜,都随着“已删除”一并散去,失去了蹤影。
這算是道別吧。
再見。
和花崎理奈再也不見,和遲原理奈再次相見。
-
翌日早晨。
加長版的黑色轎車準時地在花崎家門口等候着。
遲原澤樹懶懶地依靠在車旁,朝理奈揮了揮手,朗聲道:“早上好,妹妹。”
目光微沉,理奈回頭看了看花崎夫婦,垂下眼,沒有作答。
紳士地為理奈打開車門,遲原澤樹彎了彎腰,做出請理奈上車的動作。
回過頭,理奈抿了抿唇,上了車,遲原澤樹緊随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車子啓動,載着她遠去。
車窗外,高大的建築和樹木交錯着閃過。白雲在幽藍色的天空中浮動,軟綿綿地,輕盈靈動。橘紅色的太陽向更高處升起,落下金燦燦的光輝,照耀大地。
不知過了多久,高樓逐漸消失在視線內。車子拐過一個路口,一幢精致的別墅散落在蔥茏樹木的掩映之中。
镂空雕花的大門敞開着,歐式風格的噴泉坐落在草坪的中心,水柱有節奏地上升與落下,晶瑩的水滴濺落在四周的玫瑰花上。白色的柱子巍峨聳立,與烏木的門窗相映成趣。
兩隊仆人保持着标準角度的鞠躬姿勢,候在大門口。車子從他們中間預留的空隙中穿過,穩穩當當地停在門口。
遲原澤樹先一步下車,繞到理奈這一邊,替她打開了車門。
施施然地下車,理奈伸出手挽着遲原澤樹的臂膀,同他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遲原家。
新的篇章,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