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轉機
第6章 轉機
跡部宅。
落地窗前,跡部景吾靜靜地站着,紫灰色的額發自然下垂,半遮住狹長的眼。手機還停在耳邊,保持着剛剛打電話的狀态。
天花板上垂下一盞水晶吊燈,白色的燈光落在花樣繁複的地毯上。近處的茶幾上,裝着無酒精香槟的高腳杯屹立着,一疊厚厚的資料躺在它身旁。
跡部景吾的喉結微動,微微抿住的唇克制又隐忍。
“景吾,生日快樂。”花崎理奈輕靈的聲音還萦繞在耳畔,久久不散。
他閉上眼,想理奈柔軟溫暖的擁抱,想她嫣紅飽滿的嘴唇,想她笑時彎彎的眼還有嘴角翹起的弧度,想她烏黑柔順的長發。他曾經是那樣清晰且深刻地感受過她的一切,但那已經是過去了。
在他說出那句“理奈,我們分手吧”,他們就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但是他們相處的一幕幕還在腦海裏放映,他們在無人的網球場裏相擁,在會長室裏動情地親吻,在學校裏發着親密的簡訊,享受着獨屬于他們兩人的秘密……
今天是他的生日,遲原家和他名義上的父親跡部慎吾真是給他送來了一份大禮。在那之前,他還在調笑地對她說“我要你”,期待着她的禮物。今晚一過,他們就只能是普通同學。
她會恨他嗎?
他放棄了她,違背了曾經的誓言。
“放心吧,理奈,本大爺不會放開你的手的。”
多麽可笑。
跡部景吾一把拿起茶幾上的酒杯,将香槟一口飲盡。似乎還不滿足,他大步走向酒櫃,随意撬開一瓶葡萄酒,放到茶幾上。爾後癱坐在沙發上,拿起翻過無數次已經有些發皺的資料,随意翻着。
抛去了所謂的華麗,跡部沒有像往常一樣小口抿着,去細細品味酒裏的醇香,而是直接拿起酒瓶對口灌了下去。
眼尾在酒精的熏陶下泛紅,視線變得模糊,隐隐約約中他好像看見了花崎理奈的身影,她盈盈一笑,帶着點安撫的意味說:“睡吧,這是一個夢。”
真是不華麗的酒量,跡部勾起嘴角,自嘲着,卻還是清醒地沉淪。
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懦夫,只能靠酒精來麻痹自己。他放開了她的手,甚至沒有資格為她痛苦着。
作為跡部家的繼承人,即使放縱也只有這一夜的時間,甚至連眼淚也不被允許。
-
幾個小時前。
跡部家書房內彌漫着緊張的氣氛,呈現着一種劍拔弩張之勢。
像是早已預見一樣,跡部慎吾在跡部景吾還沒發問時就宣布道:“遲原家的小姐已經找到了。”
視線掃過毫不掩飾怒意的跡部景吾,跡部慎吾又補充:“雖然她失蹤了十幾年,但是遲原家承諾會在一年內給我們一個合格的跡部夫人,并且轉贈給你百分之一的股份作為補償。”
深藍色的眼眸閃過一絲哀傷,又是所謂的利益至上,只要能獲利,婚姻都能淪為一種交易工具。
“我要退婚。”
跡部慎吾冷哼了一聲,質問道:“為了那個花崎理奈?要是以前我還可以考慮一下,現在花崎家已經惹惱遲原家了,大勢已去。難道你要我們跡部家與遲原家為敵嗎?”
他厲聲喝道,把一疊資料甩向跡部景吾。
細細翻看資料,跡部景吾的心沉了下去。遲原澤樹在背後操縱着花崎家的股份,已經嚴重威脅到花崎有利第一大股東的地位。只要他一聲令下,花崎家頃刻就能換主,但是他卻遲遲沒有動手。
是警告嗎?
跡部慎吾都知道他們的關系了,只要有心調查,遲原家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知道了,又怎麽會容忍?
無盡的悔恨湧上心頭,羽翼未滿的他甚至都沒有能力保護花崎理奈,維護好他們的感情。那一刻,他深深地痛恨着自己的無能。
跡部景吾緊握雙拳,死死地盯着跡部慎吾,揚聲道:“一年內,如果我能給跡部帶來比遲原家更大的利益,就退婚。”
“不止退婚,如果成功,你的婚姻我們就不再插手。”跡部慎吾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現在你不能做任何損害婚約的事情,你明白的,不要讓他們不快。”
“好。”
他除了妥協,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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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跡部大人的生日聚會你去了嗎?”
“網球部好像回學校了,又可以看到忍足sama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跡部大人今天的氣勢好有壓迫感啊”
“遲原家的小姐給跡部sama送了禮物欸”
跡部景吾的生日宴會給冰帝的學生帶來了足夠的談資和八卦。光是跡部景吾本身就在冰帝學園中備受關注,更何況這次還有遲原澤樹的出席。
遲原家的小姐借遲原澤樹送出禮物,是不是暗示着對這門婚約的贊同态度?同時,雖然沒有親自出場,但是這次的贈禮是不是遲原家小姐正式進入社交場合的一個開端?畢竟,作為未來的跡部夫人,不進行一定的社交很顯然是不可能的。
遲原澤樹和雲生千代結伴出席,遲原家難道是要和雲生家聯姻?遲原澤樹在宴會上邀請花崎理奈共舞,難道他對花崎理奈有意?
鈴木和佐藤家沒有派人出席宴會,只是送來了生辰禮,這是不是意味着兩家和跡部在商場上的對立将進一步深化?相同的态度,一致的戰線,難道兩家聯姻的傳言是真的?
跡部慎吾将致辭和接待賓客全權交給跡部景吾,是不是意味着跡部財團內部很快就要進行權力更疊?
網球部的回歸更是給這些讨論帶來了新的話題,其中跡部景吾的冷臉引起熱議。
他眉眼間堆滿了漠然,銳利的藍眸沒有一絲波瀾,疏離而冷峻。即使是在關東大賽失利時,跡部景吾也不曾露出過現在這副表情。
所到之處都陷入了死水般的沉寂中,衆人噤若寒蟬。
整個網球部也被籠罩在一層危險的低氣壓下,沒有人敢靠近陰郁冷沉的跡部景吾。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下,忍足侑士試探性地開口,想要調節下氣氛:
“聽說遲原家的小姐很漂亮呢,跡部你有福了。”
跡部冷冷地睨他一眼。忍足住了口,鳳長太郎卻好奇地接過了話頭:“是嗎?有花崎桑好看嗎?”
“你們兩個是不是太閑了,啊嗯?”跡部眉頭緊鎖,通知道,“今天的訓練量翻倍。”
兩人哀怨地叫着,最後還是認命地繼續訓練。
網球場上的其餘人看着讪讪歸來的忍足和風長太郎,默契地用眼神傳達着一個訊息,跡部景吾今天的心情不太妙。
另一邊。
“不知道跡部君的未婚妻是什麽樣子呢?”
“我還是接受不了跡部君有未婚妻這件事情啊。”
兩個女生在一旁竊竊私語,時不時還轉頭看向花崎理奈。
“聽說花崎桑和遲原君一起跳舞了,好羨慕啊。”
“花崎桑真是太漂亮了,好希望她和跡部大人在一起,可惜跡部大人已經有了未婚妻……”
二人的視線再次悄悄地瞄向花崎理奈,卻毫無預料地對上了理奈幽暗的雙眸,吓了一跳。臉頰因羞愧而變得緋紅,支支吾吾地道歉:
“不好意思,花崎桑,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意。”
理奈點點頭表示理解,只是笑意卻不達眼底。
跡部景吾。
想起這個名字,理奈垂下眼,長而濃密的睫毛打下一層陰影。
森田遙不在,理奈有點寂寞,習慣性地從桌肚裏掏出手機,想要給他發簡訊。理智卻突然回籠,伸出的手在觸碰到手機屏幕時及時停住,寒意透過指尖傳來。
他們已經分手了啊。
那天的話語仍然如雷貫耳。
沒有絲毫商量餘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來自他的通知。
至于分手原因,簡單得根本不需要問,除了遲原家和跡部家的婚約還能是什麽呢?
跡部景吾現在沒有足夠的資本去反抗,更何況還有來自遲原家公開表态施加的壓力。花崎理奈有想過他會結束這段感情,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快。
像是沒有任何掙紮地,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她。
只有幾個小時而已。
他們的感情在這場婚約下只維持了幾個小時,真是脆弱得可怕。
她不由得輕哧一聲,聯想到跡部景吾今天早上的冷臉,越發地覺得好笑。明明是那麽薄情的人,又何必在衆人面前擺出那份姿态,反正他們一直以來都是地下戀情,沒有人知道,不是嗎?
利弊權衡,是所有家族繼承人的第一課。
他沒有任何錯,甚至做得很好。錯的是她,錯在她有了不該有的妄想。沒有擺清楚自己的位置,自以為是地呆在幻想的世界,以為這樣能度過一輩子。
在天平的兩端,沒有價值的砝碼就要做好被抛棄的準備。這是這個世界既定的規則,不遵守的後果就是在現實中摔得遍體鱗傷。
她所做的一切仿佛都在那句不冷不淡的分手中失去了意義。
不對。
她和遲原家的關系還沒有一個答案。
理奈有一個預感,它會給她一個驚喜。所有的困惑都會在那份DNA報告下迎刃而解,花崎家的危機也能從中找到解決之法。
手在桌面上不斷畫着圈,想到這,理奈心緒一動,停下了手中動作,食指重重地點了點桌面。她興奮地舔了舔唇,像是蓄勢待發的捕獵者,暗暗期待着。
當理奈獨自走出校園時,跡部家加長版的勞斯萊斯還停在校門口,車內跡部景吾的身影清晰可見。
像是察覺到理奈的目光,跡部景吾偏過頭來,對上了她的視線。
“嘟嘟”
理奈先一步移開視線,接通了電話。
“您好,花崎小姐,這裏是鈴木醫院。您所委托的檢測有了結果,雙方生物學親緣關系成立,準确率為百分之九十。”
“好,我知道了。”
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像是面上的一道漣漪,迅速劃過臉部,轉瞬消失不見。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