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世
第3章 身世
花崎家離冰帝學園并不遠,加之理奈不想讓司機接送,因此花崎理奈皆是步行上下學。
橘色的夕陽浸在沉沉暮霭中,不受控制地下墜。晚風裹挾着深紅色的楓葉,帶着他們飄零落下。熟悉的分岔口,喧鬧的街道,洋溢着生機與活力。
不遠處的樹下站立着一個人,他的身影被餘晖鍍上一層金光。他似有察覺地轉過身來,背光而立,向理奈走來。
“好久不見,花崎桑。”他緩緩開口。
他身姿挺拔,英挺的鼻梁下,微翹的雙唇帶着淡如輕霧的笑意,一如初見時那般的沉穩溫潤。
“佐藤君,好久不見。”理奈又驚又喜,眼睛彎如月牙,明亮清澈。
佐藤木也,是花崎理奈的鄰居,但是不常住在這裏。兩人從花崎家搬來附近就結識,雖然不經常見面,但仍然保持着聯系。與佐藤木也相處,就像一股夏日裏的清風,溫和有度,拂去所有煩躁的情緒。
雖然很久未見,但佐藤木也還是游刃有餘地掌控着談話的節奏,恰到好處地挑起話題和細心聆聽。他們并肩走着,時不時望向對方,視線相接片刻後又默契地同時移開,像相處多年的老友,舉止之間皆是熟稔。
閑談片刻,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家門口。相互道別後,理奈回到家中。
繁複的燈飾發出冷冽的亮光,投在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板上。穿過寬敞的長廊,早早等待着的管家向理奈颔首問好,說:“小姐,夫人和老爺今晚不回來吃晚飯了,請您不必等他們。”
花崎家只有理奈一個獨女,父母雖是聯姻,但感情融洽,即使結婚十幾年,仍然恩愛如初。他們注重家庭教育,即使事務繁忙,也會盡量抽出時間來陪伴理奈。理奈在家時,家庭晚餐就是一個慣例,他們很少缺席。
“父母親沒有說是什麽事嗎?”理奈疑惑地問道。管家搖搖頭,一副茫然的樣子,理奈也只能作罷。
随意點點頭,理奈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躺倒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揉揉緊繃的眉心,回想起最近發生的事情,任由思緒紛飛。
花崎家在電器行業已經紮根幾十年,在理奈父親花崎有利的帶領下更是一直保持着行業龍頭的地位。母親花崎美月出身專注家居行業的水源家,兩家聯姻後展開一系列合作,獲益頗多。
令人可惜的是,花崎美月體弱多病,難以生育,至今只有花崎理奈一個孩子。本家長輩曾經多次明裏暗裏地暗示花崎家需要一個兒子作為繼承人,都一一被理奈的父親--如今說一不二的家主擋了回去。
在這裏狠狠地碰壁後,本家只能暗暗扶持旁系,美其名曰為了花崎家的未來考慮。如今,花崎理奈已經18歲,在花崎有利的安排下開始接觸公司事務,為之後繼承花崎家作準備。雖然本家大部分仍持反對态度,極盡刁難。但在花崎有利雷霆的手段下,還是有不少人回到中立态度,靜觀理奈的作為,準備伺機而動。
所有形勢仿佛都在變好,但是花崎理奈不敢放松。
因為,花崎理奈知道她并不是花崎有利的親生女兒。
如果這一點被有心人知道,花崎理奈唯一傍身的底牌就不再有用。本就低的勝率将直接歸零,而花崎家也将迎來最大的風波。嫡系無所出,旁系的争鬥必定更加激烈。
盡管花崎有利和花崎美月一直将花崎理奈看作親生女兒,但是他們收養花崎理奈的時候,理奈已經有一定年齡。并且在她模糊的記憶深處,她的父母親并不是現在的花崎家。
理奈不敢聲張,只是暗自地留下當時身上的物品,以備不時之需。理奈不是沒有生過找到親生父母的心思,但是在花崎夫婦無微不至的照顧和真心的疼愛下,理奈已經漸漸地把他們當作自己的親生父母看待。随着年齡漸長,深藏在理奈腦海深處的那段記憶變得更加模糊,幾近消失。于是她決定放下,成為真正的花崎理奈。
想到這裏,理奈嘆了口氣,起身來到床頭櫃,拉開熟悉的抽屜,拿出一個平平無奇的盒子。打開盒子,裏面只有一枚普通的戒指,反射出一道光亮。
戒指樸素至極,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甚至沒有什麽刻字和花紋。除了做工不錯,這枚戒指也沒有其他的特點。
十幾年來,理奈都沒有發現這枚戒指任何的不尋常。
她有過許多猜測。也許,她的親生父母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家庭,所以給孩子的戒指才會如此簡單。但是普通的家庭怎麽會給一個小孩帶戒指呢?盡管只是素戒,但是看那精細的做工,它的價格也不會太低,這對于一個普通家庭來說也不是能随意消費的。
雜亂的思緒像剪不斷的毛線,毫無規則地纏繞在一起,令人無從下手。
但是,在理奈的內心深處,有一種讓她恐慌的直覺。這枚戒指一定暗藏玄機,藏着她的身世之謎。總有一天,她會發現的。
理奈把戒指放回原處,嘴角繃成一條直線。搖了搖頭,理奈盡力地不去想那些複雜的事情,躺落在柔軟的床上。陷在被子裏,熟悉的氣味緊緊包圍着她,讓理奈的內心有了一種安穩感,猶如從無知的高空着陸到平坦的草地。
于是她閉上眼睛,放空大腦,維持平穩的呼吸,靜靜地躺着。
迷迷糊糊地,腦海裏開始放映着一些影像。
龐大的黑影不停地晃動,細碎的話語斷斷續續地傳來,遠得像在無際天邊,近得又仿佛就在耳畔。
“該死”
“誰讓你把她帶來的?”聲音莫名的帶着一絲熟悉感。
她在一片咒罵聲中緩緩睜開眼,許多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浮動着。
是幻覺,還是現實?
理奈不禁發出喃喃聲,氣息微弱如絲。幹澀的喉嚨湧上一股血腥味,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久未進食,她已經筋疲力盡。重重的眼皮最終還是耷拉下,宣告着失敗。
無窮的黑暗再次傾瀉而來,強勢地環繞着她,一點一點地将她吞噬。
她猛地驚醒,條件反射般地坐起身,瞳孔不住地緊縮,額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一切都在昭示着那個夢。
關于從前,她做過很多次夢。但是今天這次不同,夢裏出現了一個讓她感覺十分熟悉的聲音,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是因為那枚戒指嗎?
理奈想着,內心不由地升起一股悲怆之感。沒有任何依據的,理奈突然認為,不遠處有一條巨蟒在黑暗中蟄伏着,吐着冰冷的蛇信,看着她不斷掙紮,并以此為樂。它像全知全能的上帝一樣高高在上,漠然地看着衆生百态,卻從不願施舍一個目光給地下無力匍匐着的人。
而她不過是個供人取樂的無知小醜,惹人發笑。
花崎理奈喘着粗氣,雙手緊緊攥着被子,如同偌大海洋上漂泊無依的一葉孤舟,尋求着依賴感。
“嘟嘟”
身旁的手機突然發出一聲,把理奈從渾噩中拉扯出來。她一把撈起手機,解鎖屏幕,來電是——
跡部景吾。
滑動按鍵,理奈接通電話。
“在幹什麽?”跡部景吾磁性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來,像是提琴一般低醇的氣質。
理奈裝作漫不經心。“沒什麽,剛剛做了個噩夢。”
“嗯?別怕,本大爺在。”尾音上揚,讓理奈無端地,覺得安心。
跡部察覺到她低沉的情緒,貼心地轉換話題,談起訓練的趣事,一股暖意緩緩流過理奈的心間。
“本大爺生日要到了,來聚會,啊嗯?”
“好。”理奈垂下眼簾,輕聲說好,帶着點笑意。
“想要什麽禮物?”理奈撇了撇嘴角,有些苦惱。
電話那旁忽然沒了動靜,似乎是在思考。沉默的時間不斷拉長,理奈心中莫名有些緊張。正在她準備開口時,那邊動了。
跡部刻意咬着字音,似笑似誘哄道:“想要你一直在我身邊。”
一下子,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她的臉上來了。她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怎麽說,只好抿緊嘴唇。過了半天,才甕聲甕氣地吐出幾個字:
“挂了。”
不等他反應,理奈閃電般地挂斷了電話,冰冷的手觸上燥熱的臉頰,汲取着溫度,直到達成平衡。
那邊。
跡部景吾看着被挂斷的電話,想象着花崎理奈羞紅的臉,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上揚。
舒了口氣,理奈從床上坐起,怔怔地看着結束通話的界面,努力将跡部景吾調笑的話語撇向一邊。突然看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八點整,原來已經這麽晚了。感受到饑餓感,花崎理奈伸手拉門,準備下樓先吃晚飯。
紅漆木門被拉開一絲縫隙,花崎有利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闖入理奈耳中。
“他們什麽時候收購的股份?給我查清楚!”話語中是毫不掩飾的怒意。
理奈倏地屏住呼吸,邁出的腳連忙收回,她的背貼在門上,顫栗着。
“股份” “收購”
短短兩句話,卻蘊含着巨大的信息。
他們是誰?花崎家的旁系還是其他競争對手?他們又握有多少的股份?
雖然花崎家是家族企業,家主是企業的第一大股東,但是卻沒有絕對壓倒性的控股權。更何況如今旁系紛多,每人控股雖然不多,但是如果聚集在一起就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善變的利益關系,錯綜複雜的家族關系,讓旁系也不敢輕舉妄動,是以安穩無事。
而現在部分股份被收購,縱使只有毫厘,效果也達千裏。棋盤上,任何微小的變動,都會改變最後的結局。
像是平地裏突然炸開的一記驚雷。
花崎理奈的大腦轟鳴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