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章
第 53 章
“姑娘,姑娘?”
阿雅晃了晃頭,收回自己放在雪地裏的手又攏回唇邊吹了口暖氣,而後才低聲指着腳邊的物件道。“姑娘您瞧奴才堆的這個雪人,好不好看?”
她一張白嫩嫩的小臉通紅着,面上更是強擠露出了幾分笑意,像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樣子,眉宇間隐隐有愁緒顯。
這連日來府內上下厭厭的死氣都快沖破了天際,便是叫他們這些個做奴才的更是膽戰心驚的很,說着說着,阿雅又不自覺瞧了眼頂上頭陰綿綿的天,心中的沉澀感也越發的難挨了起來。
“阿爹他,還在求着梁府嗎?”
突然,屋檐下那被人攏了一層又一層大襖的安春桐忽一擡眉,也不知是因為體熱還是病弱的緣故,此刻她那張瓷白又精致的小臉上呈現出了另一番紅通通的模樣,那是一種不同于正常體溫的暈色。
“奴婢…奴婢不知。”
阿雅當即又支支吾吾的轉頭,瞥向了一旁被厚雪壓彎了腰的樹杈,那樣子人一眼瞅過去便知道不對勁,但女子也只是默然不語,好似沒有再為難她的意思。
也是,阿爹那般執拗性子的人又怎麽可能會輕易放棄呢?
安春桐心中不由啞笑一番怪自己愚蠢,前幾日她才聽下人們細細碎碎談論着說那梁府氣盛淩人,便是阿爹去了多回都被随意以一句府內無人來打發走。
可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又是什麽呢?
一次兩次尚可說是真的繁忙,但次次都是拿此種借口來搪塞人是生怕他們不知道嗎?
思及此,女子又是氣惱上頭又是恨怨自己太過沒用,不争氣,攪得阿爹一把年紀了都還要為了自己去屈膝求人。
一時間,她便是連眼前紛紛揚揚的大雪都看不慣了,秀眉狠狠蹙起,随意着脫口一句幽怨道。“還找什麽找,幹脆就這樣算了吧。”
但阿雅卻沒領會到安春桐這句話的真實意思,只當女子是在講那前兩日交代給自己的事情,直直便開口問詢道。“那奴婢便将那些個府內放出去的人給召回來?”
“姑娘如此想了便也好,到底是個說不出來歷和姓名的人,怎麽能說撿回府中就撿回府中呢?萬一他身上沾染了什麽禍事,怕是到時候還要牽扯了姑娘。”
阿雅語氣說得凜然,像是真的好似若有其事般,直叫安春桐也不由得多想了幾分。“怎麽?難不成你知道些什麽?”
此話一出,剛才還絮絮叨叨的聲音立馬就停了下來,四下皆死寂寂的,只餘留有大雪嘩嘩落地的細碎聲響。
“阿雅,你莫要瞞我,你是不是已經尋到了他?”女子顯然已經是快一步想出了其中幾番意思,忙不疊又将身子探得更近了些,險險要從衣袍中脫身而出。
可阿雅哪裏又能讓她再次受寒,只得伸手把人穩穩扶住,勉強勸住了人開口道。“沒有。”
“奴婢真的沒有,只是…”
說着,她又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唇瓣,思緒也一直在腦袋瓜子中嗡嗡直響,不知道自己是該明說好還是不說好。
到底這事也是瞞不住,哪怕不是她,便是姑娘遣了這府內上上下下的任何一個人去查都能輕易探到。說了,就是給安府找麻煩,可不說,姑娘卻又日日替他擔心挂念着,左右之下實在是難辦。
安春桐許是也明白丫鬟有事瞞着自己,急急忙忙又沖着她開口斥道。“只是什麽?”
“難不成你要我眼睜睜看着一個鮮活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嗎?哪怕是為了死後積攢些福報也好過而今什麽也不做啊。”
女子面上的溫馴整個被斂去,不到一個轉眼的功夫眉目間便已冷若寒霜,阿雅見此自是什麽也不敢再隐瞞,大氣不喘一個的開口道。
“只是那男子我們實在是救不得,他是從人獸場裏出來的“物件”,莫說是活生生凍死凍傷了,便是那屍體也合該是場子裏的人,畢竟他們自一入內可都是簽了賣身契的人…”
“人獸場?那是個什麽地方?”
安春桐到底是個自來被養在深閨裏的姑娘家家,當然不明白這世間的狠辣伎倆有幾許,更何況,這府內的個個丫鬟小厮們也沒人敢那般碎嘴子将如此血腥之事說與姑娘聽,故而女子也是第一次聽聞這地方。
“難不成是個買賣奴才的地方?”
女子在腦中細細思考了幾番,只覺得這個說法最為貼切,畢竟自己府內的下人們也是阿爹買回來的,想來也不是一個什麽險惡又水深火熱之所。
那阿雅一聽女子這話,當下便輕蹙了番眉頭,最後也只是嘴唇抿了三遍又三遍後才緩緩開口道。“是也不是。”
“姑娘當日誤打誤撞走到的那地方是整個椿城人人都得畏懼三分的“死人窟”,說是只要被人獸場丢棄的,沒有價值的,又亦或者是被貴人選中的“物件”,便就往那兒一抛,自會有家族派下人們去給拾回府內。”
“而當日既沒有那男子醒過來拖沓的腳步印記,想來也應該是被人給擡走了,可奴婢派人打聽過了那日也只有梁府的梁大公子去過…”
“又是梁府?”
直到這些話道出的時候,安春桐才遲遲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有多天真,怕是這個所謂的“人獸場”遠不止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簡單,倒更像是個供達官貴族折磨人的場所。
不知怎的,她忽然一刻有些隐隐不安了起來,檐下的積雪仍舊在紛紛揚揚的不斷落下,女子的眉眼就那樣被白茫茫的雪色遮蓋住,裏頭好像什麽都有又好像什麽也沒有。
罷了罷了,總歸是叫自己給遇見了,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偏偏就多一刻不多,少一刻不少,怎麽就如此恰好的在自己經過那條小道的時候遇見了呢?
“姑娘?”
身旁,阿雅又輕輕低喚了一聲,将面前女子發怔的神情給喚回道。“若真的是梁府所為,我們還是…還是…”
就在她以為自家姑娘會因此将這事給忘卻的時候,誰料下一瞬,安春桐突然開口,面上更是莞爾一笑道。“既是他們梁家因着錢財将人給贖下了,那我們安府便就給他些金銀玉器,總不好叫人家做了虧本的買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