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章
第 54 章
風雪就這樣一直刮吹着整幾個日日夜夜,等到椿城上下的積雪全化幹淨的時候才是整個時節最冷的日子。
馬蹄順着長街上過往行人的腳步碾去,踢踢踏踏的,又掠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冷風,呼呼的激着人心窩子也一道寒涼。
“姑娘,您真的要去梁府嗎?”
阿雅左右還是憋不住問了一嘴,她雙手緊緊揪着衣角,面目上似是有千萬句話要說,但看着眼前女子的神情還是最終選擇作罷。
那梁府又怎會是個好相與的人家,他們一群人都是莽夫,是強盜,便是自家老爺湊上跟前去了也是半點面子不給,更何況是她們兩個連閨閣都很少出去的姑娘家了,怕是當真會遭人給轟出府門去。
說着,丫鬟又暗自垂起了頭,好像現在就能想象到等會兒被人連馬帶車一起趕出去的狼狽樣子了,不過好在自己是個皮糙肉厚,能經受得起辱罵的性子,她只是擔心自家姑娘遭不住這番言論。
而一旁的安春桐自是清楚阿雅的擔憂,她一面伸手接過桌案上的清茶飲着,一面又溫吞着語氣淡淡道。“到底是要去人家府上搶人的,難不成你家姑娘我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嗎?”
女子說罷還俏皮的眨了眨眼,像是直到此刻才展露出了幾分本該是屬于她這個年紀的鮮活感,可還不待丫鬟再細細和她分析幾句其中的利害,馬車就忽然踉跄一頓急停了下來。
“這是怎麽了?”
車廂內二人颠颠倒倒,慌忙之間就要伸手去抓拽物件穩住身子,幾次反複之下,竟是險些要将臉面直往那幾案上猛撞去。
阿雅見此,登時一凝眉,手一用勁兒便将女子穩穩扶住,而後又撩開簾子狠狠沖着外頭吼了一嘴道。“連個車都駕不好,小心傷着了姑娘我要你好看!”
她雖然面上看着不善,但心中也只當這個小插曲是因為馬夫技術不精,再加之冬日裏路滑造成的緣故,但當人匆匆絮叨幾句後想轉頭時,眼皮輕輕一掀便看到了馬車旁倒地的人形和自家馬夫一言難盡的表情。
“你,你莫不是撞着人了!?”
阿雅驚慌着開口,倒也不是因為其他,畢竟在這人命比草都輕賤的地方,若是真的沖撞了個人打不了就打發了錢財也便算了,可而今車上坐着自家姑娘,還是莫要讓她見了血腥才好。
如此想着,丫鬟當下便做主要瞞着此事,但那馬夫大約也是沒見過這等場景,結結巴巴着語氣想要替自己辯解兩句。
“不是,不是我撞的,是他自己剛剛突然沖過來的,我都來不及反應…”
而今誰也沒有瞧見事情的前因後果,只憑一張嘴說出來的話也算不得數,再者又許是這馬夫自己想推脫責任也說不定。
故而一時之間任阿雅想要打發走人也着實是有些困難,畢竟現在當事人可都還躺在眼面前呢,總不好叫人家先挪一挪位置讓路,再給點銀錢了事了吧。
就這樣,長街上的氛圍一下子就僵持了下來,甚至是連過路來來往往的百姓們也慢慢開始聚集,紛紛指指點點着馬車,似是在碎嘴說些什麽。
阿雅見此也頓時慌了神,即便是她不用腦袋想,光用腳趾頭算也能大概猜測出人群中在議論紛紛些什麽,只是這番動靜勢必是會叫姑娘給知道的…
果不其然,一直在車內久久候着的安春桐也等不及探出頭來。“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情嗎?”
阿雅尚且都來不及說話,哪怕是身子快過腦子去反應,想遮掩一二也沒了時間,此時此刻安春桐也已經看到了。
“這倒地的是…”
女子雙眼眨巴的清明,便只消她匆匆掃一眼丫鬟那難言的表情,再往探身往馬車旁那麽一瞧,這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便都明了了。
不過安府怎麽說也是個在椿城有頭有臉的府宅,她也姑且算是個言行得體的女兒家,當即一刻,女子就朗着聲音,義正凜然的對着每一個過往的行人大聲嚷道。
“既是我的馬夫撞了人,行了差錯,那便等同于我安府也連帶着有罪。如此,我們也不會遮遮掩掩,該送去瞧大夫就送去瞧,該賠償的銀兩我們也一分不會少。”
“哪怕是這位公子真的有什麽不應當之舉,我們也會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去盡力幫他解難,也請各位父老鄉親們來給我們安府作作證,我們絕不會就這樣棄他與不顧的。”
此一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話語落下,就算是百姓們再想要嚼什麽舌根也沒了說法,頓時,馬車旁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也慢慢盡數散去了。
其實他們又哪裏是真的關心這倒在地上的男人呢,不過只是在這種世道之下,看着旁人的不如意多少也能勉強安慰安慰自己這顆險惡的心罷了。
待到衆人全部散去之後,安春桐才又滿臉冷然的喚着馬夫将下頭那地上的男子給扶到馬車內,她确是也很想問問看,這人到底是什麽心思,究竟是真的誤打誤撞還是別有用心呢?
此一舉動卻是攪得一旁的阿雅有些着急忙慌的,途中更是跟着勸過兩三回,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和外男同處一室莫說是不和世俗規矩了,便是叫老爺知曉了也要生氣。
“姑娘,這要是讓老爺知道了怕是又要惱您了…”
“但若是放任他在長街上不管,怕是過不了兩日這城內城外人的唾沫星子都得把我們安家的門楣給吐滿了,不過是一小會兒而已,礙不着什麽事的。”
更何況,女子也實在是做不出那種将活人放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裏,然後再不管不顧的行為,見此丫鬟更是不好再說些什麽,只能抿了抿嘴又将滿腔的話咽回了喉中。
随即,阿雅便拖拽着将腳邊沉沉如死豬一般的男人翻過身,她的眉眼微眯着,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但當她一掀眼看去時,便又是驚駭的張大了口。
“是他。”
“姑娘,是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