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都說死者為大,但我瞧不上小武處過的那個對象,不擺明了吃着碗裏的惦記鍋裏的?既然打算找女人結婚,就不該和小武有開始。
我他媽最反感的就是男女通吃的那幫東西,兩邊好處一樣不落,占盡便宜了再選個對自己有利的,好比那飯館生意,也算倆人一塊兒做起來的,怎麽到最後全成了小武的錯呢?
凡事皆有因果,可能這就是程賢的命。
當然這話不能說給小武聽,哭成那樣,怕是心裏還惦記着,我不知道心眼兒小的人能有一副這麽軟的心腸,冤大頭不是我,是小武。
這個除夕夜,挺讓我糟心的。
因為我覺得小武傻,從那東西起了結婚的念頭時就應該快刀斬亂麻,可我也明白,一個無依無靠渴望家庭的孤兒好不容易找着個家,哪兒舍得再離開?他對程賢的感情不是單純的愛情,還有年複一年積攢出來的親情。
好好抱着才感受到小武的瘦弱,我靜靜聽着他熟睡的呼吸聲,慢慢也來了困意。
等我再睜眼,是被小武弄醒的,他眼皮有些腫,迷糊地盯着我發呆,愣了一下才睜大眼睛,轉身就躲開我,我自己都沒醒透呢,身體先有動作又一把抱住了熱乎的小暖爐,這一抱我清醒了。
我是想着把人放開的,結果小武背對着縮在我懷裏沒動,他的默許是助纣為虐,得擔百分之五十的責任,真不怪我混蛋。
我收緊胳膊,喊他小武,送上年初一的第一個問候,新年快樂。
等了一會兒,他回我一句新年快樂,聲兒輕輕的,又用胳膊肘杵了我一下,叫我起床,說萬一被我媽看見了不好。
我逗他,看見就看見了,正好出櫃。
他不經逗,推開我就要起床,我也沒攔着,跟他說起年初一的安排,先陪我媽一塊兒去寺廟燒個香,中午在外頭吃,下午我媽要去見姨姥姥,我就不陪着去了,帶你出去潇灑。
小武躲床尾那兒穿着我給他準備的新襪子,轉頭拒絕了我,讓我陪我媽去走親戚。我說也行,你得跟着一塊兒去。他啞巴了,低頭默默穿襪子,等出去見到我媽才又活潑起來,沖我媽笑,一口一個阿姨叫得甜。
就年初一這一上午,我看不懂小武,時而躲我時而沖我笑,也一口一個鐘哥叫得甜,本以為好奇心得到滿足後不會再好奇什麽,我又他媽開始好奇他心裏在想什麽,是不是後悔昨晚跟我傾訴了?
在寺廟裏,我讓小武也燒了個香,他高舉香品,虔誠地向佛祈福許願,我不知道他許了個什麽樣的願,沒準是在忏悔,如果真是忏悔,那我挺不痛快的。
下午我沒陪我媽去看姨姥姥,帶小武去商場買了幾身新衣服和新手機,他起初抗拒得很,死活不肯收,架不住我是他鐘哥,不收不行。
他還用着沒什麽功能的諾基亞,我要給他換卡時,他說想換一新號碼,商場裏就有個移動櫃臺,不過櫃臺沒人,他又說算了,等過兩天,先适應下新手機。
之後我又帶小武去了電影院,主要縣城裏實在沒什麽好玩的,周邊倒是有能玩的,但時間不夠,看完電影正好去接我媽。
晚上我睡回了自己的房間,睡前想着小武昨晚哭哭啼啼的可憐樣兒有點不放心,于是又爬起來,敲開他房門一瞧,他黑燈瞎火的在搗鼓新手機。
我站門口問他,會用麽?
他說會。
我不确定小武是真的會還是躲我的借口,我說了句早點睡,又把門關上了,盡管我有想進去親他的沖動,也有想抱着他睡的沖動。
初一一過,年算是過完了。
接下來幾天,我開車帶着我媽和小武四處玩,把能轉悠的景點轉悠了個遍,還去隔壁縣城轉悠了一圈,小武跟我媽感情處挺好,經常勾着我媽胳膊走路,對我也親近不少,只是這份親近怎麽說呢,是有分寸的親近,我能感覺到他在刻意和我保持距離,生怕我親他似的。
一直到初八,我媽玩累了不想動了,我準備帶小武出去辦新號碼,一打開他房門,他神色慌了下,把黑色的小諾基亞揣進背包裏,笑着問我怎麽了。
我說一塊兒出去,給你辦個新的手機號。
他一改之前的想法說不辦了,舊號碼用着就行,方便聯系。
晚上又是小武掌勺,但這回他沒讓我幫着打下手,催我去看電視,通過這一陣相處,我漸漸摸透了小武,是個藏不住事兒的人,情緒會寫在臉上。
果然我沒猜錯,動筷子前他開口了,向我媽道謝,向我道謝,笑着說這個新年麻煩了我們很久,不能再住下去了。
我媽有些舍不得小武,勸他過完元宵再走,小武為難地說郊區有個養父的親戚要去探望,這話糊弄鬼呢,我看着他睜眼說瞎說,沒拆穿。
當晚我就他媽失眠了,睡不着,我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總之心裏特不痛快,執意要走的人留不住,強行留也留不了幾天,留下之後呢?跟小武談戀愛麽?先不說我有沒有這個心思,他有麽?別又抹我的面兒,犯得着上趕着麽?
小武一早就要走,我這不聽使喚的腳啊,走着走着偷摸進了他房間,什麽時候幹過這麽跌份的事兒,他睡得安靜,黑色的背包就在床頭櫃上擱着,我送的衣服褲子一件沒收拾。
說真的我從不翻人隐私,忒不道德,可我不聽使喚的手啊,又偷摸拎走了小武的背包,我就想知道他白天怎麽回事兒,好端端着急要走,是不是誰找他了。
結果打開背包,裏頭一坨粗糙的麻繩,繩子底下壓着一張白紙,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紙上寫的幾行字,想一回我他媽難受一回,我得把它寫下來,讓小武好好看看他有多傷我的心。
我叫武曉寒,今年26歲,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因對生活失去希望,選擇自殺,給社會添麻煩很抱歉,後事已交代清楚,請幫我聯系電話上的這個人,感激不盡,來世再報。
我終于知道小武為什麽沒有行李,為什麽除夕夜住在山腳下,他哪是要去上墳啊,是他媽要去山裏上吊,那條短信是在跟我告別,我要沒給他打電話,這會兒骨灰都不知道埋在哪裏。
看着字底下的手機號,我真忘了時間,回房找到手機就撥過去,響了很久沒人接,沒人接我就一直打,勢必打到通了為止。
我迫切想知道電話那頭是誰,打到第三遍通了,是個男人的聲音,不耐煩地問我是誰,有什麽事兒,我反問他是誰。
一打聽,是做殡葬一條龍的,小武把我後來給他的一萬塊錢,用來給自己收屍了。
真他媽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