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小武只有一個親弟弟,養父養母生不出孩子,養父外頭要有人了村裏不可能沒閑言碎語,我理解的是他和程飛以前處過,但已經分手了。
畢竟同性戀這個圈子裏,找着伴兒了對外稱兄道弟挺正常,我大學那會兒就這麽過來的,處過一學弟,這就不展開細說了,以免某個大醋壇子偷看了再跟我鬧脾氣。
程飛不是準備訂婚麽?我對小武生出點惺惺相惜的感覺來,安慰他都過去了,新年不提舊事,得往前看。
“過不去了,他一直恨我,是我害死了他哥。”
“……”
“他媽也恨我,到死都不願看我一眼。”
小武說着又哽咽了,我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沒想到能牽扯出人命,這下真揭人傷疤了,忙翻過身拍着他肩又安慰他。
我說聽鐘哥的話,不哭了,明兒帶你出去潇灑,過個不一樣的新年。
不讓他哭,他反倒哭出了聲兒,給我心疼得什麽都顧不上,直接連人帶被子一塊兒抱進懷裏,摸着他腦袋一遍遍哄他。
我又說哭吧,別悶着,都哭出來。
小武沒有哭太久,在我懷裏輕輕吸着鼻子,等安靜下來,他還在我懷裏待着,沒有推開我,沒有吭聲,我也難得沉默,沒有放開他。
不是我想占小武便宜,是我覺得他需要我,已經沒爹沒媽了,脆弱的時候身邊再沒個依靠多可憐,我就是良心泛濫,聽不得他哭鼻子,給他一肩膀靠靠。
外頭響起了煙花爆竹聲,一聲接一聲,鬧哄哄的,我不知道抱了小武多長時間,在煙花聲中他又軟軟地喊了我一聲鐘哥。
我沒放開他,他身體在被窩裏微微掙了下,說熱。
一想他穿着我的內褲和我的衣服,睡着我小時候睡過的床,我也有點熱,心想自己果真是個混蛋,人哭那麽傷心,我腦子裏在想什麽?
我他媽的想親嘴。
心思一起下不去了,我又是個不服輸的,在小武伸出胳膊碰我時,我頭腦發熱,摸黑貼近他憑感覺親到了他嘴,他在我懷裏明顯一僵,但沒抗拒,我用舌頭頂開他唇擠進他嘴裏,他舌頭躲了下,被我一勾又回來了,還哼了一聲,跟我想的不一樣,是默許的反應。
我抱緊小武,更深入地吻他,和他交換呼吸,越吻越失控,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犯渾,在小武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時候趁人之危了,可這事兒不能全賴我,他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責任,行吧改一改,至少有百分之十。
這個吻沒持續太長時間,在起反應前我立刻放開小武翻身躺回邊上,這輩子都沒這麽克制過,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心裏對我是什麽想法,管他什麽想法,我就說了一句。
“只是想親親你。”
小武不理我了,我倒沒不痛快,相反意猶未盡,看着黑暗回想剛才的吻,想再親親他。
但我意識到小武跟我之前處過的人不一樣,我也沒有草率到要馬上開啓一段感情,我已經很久沒處對象了,正兒八經的那種。
我沒話找話地問小武,過完年有什麽打算。
他開口了,還沒有打算。
我問他,真不回去了?是因為程飛麽?
他又是沉默。
我勸他,不要因為任何一個人去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我不知道你做廚子的時候經歷過什麽,我媽迷信,一直相信凡事皆有因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你要真害死他哥,我能躺這兒跟你說話麽?得探監,別給自己太重的思想包袱。
鬧哄哄的煙花爆竹還在放,響了有一陣,小武才告訴我他沒有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他是去年回村參加完婚宴後到的我那個城市,以前一直生活在另一座北方小城,後來在廣東打拼了幾年,我隐約有印象,那座北方小城似乎是程飛的老家。
小武在這個脆弱的深夜裏,給我講了他的故事。
離開那個沒有容身之處的家後,小武開始了流浪的生活,那年的他實際年齡不過13歲,他說自己很倒黴,一直碰不上人販子拐他,又說自己很幸運,在日子最難捱的時候遇到一個好人,也就是程飛的哥哥。
程賢大小武九歲,是個廚子,老家有個弟弟,對小武就多關照了些,帶他吃飽飯,給他買新衣服,知道他無家可歸直接收留了他。
自那以後,小武一直跟着程賢,程賢去哪兒他就去哪兒,程賢要回老家創業,他就跟着過去,在那兒認了弟弟程飛,也認了幹媽。
程家是小武的第二個家。
為了報答恩情,他積極學廚藝,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就這麽和程賢走到了一塊兒。小飯館開業了,他倆靠着手藝把生意做起來了,他幹媽就在店裏幫忙,逢年過節缺人手時程飛也會到店裏幫忙,一家子把小飯館經營得紅紅火火,清了開店借的外債,賺了錢,程賢首付買了新房,還準備買輛面包車,計劃着擴大生意。
小武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麽好下去,以為新房裏會有他的位置,直到他幹媽張羅着給程賢相親,直到他和程賢的事兒被發現。
他發瘋過,不能接受程賢打算和女人結婚的事實,風風雨雨那麽多年都過來了,好不容易日子好起來,為什麽要抛棄他。
說到這兒時,小武又哭了,哭着自嘲起來,怪自己當年太幼稚太小心眼兒,還不如分了算了,就因為太幼稚太小心眼兒,他不甘心地鬧自殺,逼左右為難的程賢在他和幹媽之間作出選擇,鬧到街上就那麽巧,程賢被一貨車撞進了醫院,沒挺兩天就走了。
程家的頂梁柱沒了,這個家一夜之間垮了,飯館的門沒再開過。
之後的幾年裏,小武扛起程賢養家的責任,拼命賺錢供房貸,供程飛上學,給他幹媽寄生活費,他想贖罪,想求一個原諒,可即便他做得再多,程家母子始終沒有原諒過他。
說到底,小武終究是個外人。
我想起他之前說的就剩我那一萬了,難怪有手有腳的還是個窮鬼,這些年光為別人活了,沒為自己活過,傻子麽?
新年的夜還長着,外頭依舊鬧哄哄的,我掀開被子進了被窩,又重新抱住小武,什麽都沒說,只是抱着他。
慢慢地,他在我懷裏睡着了。